第376章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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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聞言，莞爾一笑，道：“等你出嫁了，日子過得必定別有一番滋味……”
她那促狹的樣子，倒是把鐘毓秀給臊了個滿臉通紅，鐘毓秀忍不住道：“你怎能這樣沒羞沒臊的，你自己還是個大姑娘呢！”
雲小雙吃驚的笑道：“你竟然立刻就懂了，偷看避火圖了吧！”
那避火圖是在姑娘家成婚之前娘家人給的。說得好聽一些，是為了讓姑娘家明白那房中之事，新婚之夜，可以好好伺候自己的丈夫，免得手足無措。
只是按理來說，時辰應該還沒到……
鐘毓秀想了想，幹脆就翻了個身，摟住了雲小雙，咬著她的耳朵，輕輕的說了幾句話。
雲小雙瞪大了眼睛：“我怎麽知道？會很疼嗎？！”
鐘毓秀非常苦惱的道：“我是聽說那是沒什麽好的，可難受的緊。現在有不少正房夫人為了少受那個罪，恨不得夫君天天往通房丫頭或者是小妾那裏去！”
“你就天不怕地不怕的，還怕痛啊！”
“我原本就身嬌肉貴的，怎麽就不能怕痛了，現在還沒出嫁，我倒是已經開始怕了，正想著什麽時候給我夫君收個通房丫頭合適……”
鐘毓秀皺了皺眉，道：“若是一個月的話，會不會太快了？”
雲小雙對這種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就連新婚會痛，也還是聽鐘毓秀說的呢！而當鐘毓秀這樣說了以後，雲小雙還認真的想了想……
成婚一個月就給丈夫收通房丫頭，是不是太快了？
“我覺得倒不會，說不定人家還會誇你賢惠呢！”
那些民間繪本裏不都是這樣說的嗎？賢妻在家給丈夫納妾，或者是收通房，都是人人稱讚的呢！
雖說李氏在的時候奉行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雲小雙總是會覺得，李氏是因為心裏對雲遠有念想，所以到後來才會有一段時間是手足無措的。
鐘毓秀聽了，不由得大喜：“我也覺得一個月挺合適！”
“你就不吃醋？”雲小雙斜睨著她，笑道。
“我吃什麽醋？有人幫我照顧夫君，給我什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鐘毓秀信誓旦旦的道。
她是這麽想的，成親以後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只不過未遂……
但現在她們哪裏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事？
先前也說過，兩人只要碰在一起，談的都是生意上的事，這倒是她們第一次說這種私密的話。
奇怪的是，雲小雙會覺得和鐘毓秀說話竟是完全沒有隔閡的。以前一起做生意，兩人就挺有默契，沒想到說起私房話來，竟然像是認識了好多年的金蘭姐妹那般，是可以暢所欲言的。
也許是想著以後，這樣的機會不多了，兩人挨在一起，一直說著這些私房話，直到傍晚時分，雲小雙才離開鐘家……
臨走的時候，鐘毓秀親自送了雲小雙到二門口，道：“我成親那天你來給我送嫁啊！”
按照這邊的風俗，“送女客”須有一人是已經成婚，最好兒女雙全，號稱是“全美人”。
但是同時她們也會挑選其他相貌端正的女子，已婚未婚不拘，為新娘子做一些別的禮節上的事。這些女子一般會從新娘子的本家姑娘裏找。但也有用外姓人的，而且也不少見。
雲小雙很有義氣的拍了拍鐘毓秀的肩膀：“你放心吧，到時候我就幫你抱著大公雞！”
……
離開了鐘家以後，雲小雙回到了唐府，此時天色都已經快要黑了。
唐少奶奶倒是沒有追問她去哪裏了，只是廚房還給她熱著飯菜，等她一回去，唐少奶奶便立刻把她叫了過去，盯著她把飯吃了。
自從雲小雙開始在外走動，最早的時候是真的忙的恨不得腳也用來當手用，李氏還在的時候都不管她，因此雲小雙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現在肚子也是嬌氣。
唐少奶奶是個非常註重養生的人，現在每天盯著雲小雙吃飯，是她每天的第一要務！
燭光之下，見雲小雙吃的狼吞虎咽，唐少奶奶有些心疼，又覺得好笑：“你也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真是的，餓成這個樣子，你也不早點回來！”
雲小雙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然後才笑道：“我倒也不是太餓，還是您給我準備的東西太好吃，所以我才吃成這樣！”
唐少奶奶當然不會挑剔她吃東西的吃相不好。
她道：“今天是在鐘家呆了一天嗎？聽說那個鐘毓秀要出嫁了，夫家選的是哪裏呀？”
“說是京城的翰林，剛進的進士。是他們家的遠親，先前在他們家寄宿，鐘家老爺供著讀書的。”
唐少奶奶頓時笑逐顏開：“讀書人好，讀書人斯文。更別提還知根知底的，而且已經有了功名，鐘毓秀是個有福氣的。”
雲小雙聞言，不由得笑了一下。
唐少奶奶奇怪的道：“你笑什麽？”
“笑您啊，先說了讀書人斯文，然後說知根知底，最後才說是已經有了功名的。可見，在您的眼裏，功名也不是什麽頂的要緊的事。”
唐少奶奶撇了撇嘴：“在這江西的地界兒上，讀書人多了去了。一家子就供著那一個，平時什麽活也不幹，光讀書，可是能考出來的，又有幾個？功名還是頂要緊的東西。”
她這麽說，實在是因為在景德鎮生活的日子久了，也見得多了。這一代的讀書人確實是很多，但是讀書是件燒錢的事，所以往往得全家供著那一個。有不少小媳婦早早的嫁了，起早摸黑的幹活，就供著自己的男人讀書。可是這些男人吧，書讀不出來，活還是照舊不幹的。
家底稍微殷實些的還好，要真的是指著讀書人考功名來翻身的那種，小媳婦兒熬成了老婆婆，熬了一輩子也沒熬出頭的大有人在。
唐少奶奶平時出門的時候，看見那小兩口走在一起，婦道人家總是要比自家的漢子看起來蒼老幾歲。那都是因為多年來的操勞，所以婦道人家看起來就老一些。
所以她才說，還好是已經考出功名的，鐘毓秀確實是個有福氣的。
雲小雙放下筷子，滿足的拍了拍肚子，然後跟唐少奶奶說了自己要去做送女客的事。
唐少奶奶聽了，十分驚訝：“她們家也算是大戶人家，幾個送嫁的也找不出來嗎？”
不怪唐少奶奶看起來有些不高興，按照這邊的習俗，送女客的一般都是自家的婢女。若是小門小戶的，一般會叫自己家的堂姐堂妹。
“我看她的樣子好像有些緊張”，雲小雙笑道，“這規矩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不過好歹相識一場，我送送她也是應該的。”
“這可是個苦差事，你其實是可以回了的。”
按照唐少奶奶的想法，雙方非親非故的，雲小雙實在是沒有必要這麽委屈自己。
雲小雙笑道：“我倒也想去瞧瞧呢。我都跟她說好了，到時候我就幫她抱著那只大公雞！”
看著雲小雙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唐少奶奶也有些啼笑皆非。敢情這是想去看熱鬧的，那就隨她去吧！
“日子定的什麽時候？”唐少奶奶隨口問道。
“下個月初三，說是個好日子來著。”
唐少奶奶頓時嚇了一跳：“這麽快？！”
“是啊，說是下半年便只有這一天是好日子了，要不然就得等到明年了，新郎官也等不了，想在景德鎮把婚事辦了。”
鐘毓秀那個未婚夫家裏已經沒有什麽親人了，所以想在景德鎮把婚事辦了，讓鐘毓秀的父母坐高堂。不得不說這是十分有誠意的做法，而且他也不怕別人說他是倒插門。
這裏頭還有一層緣故，就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等到明年，因為現在他雖然已經被點進了翰林侍，但還沒有就職，明年的話要從京城回來一趟就不容易了。
“這小子倒也是個有心的！”
唐少奶奶露出了非常羨慕的表情，心裏想的就是，這手腳快的，馬上就把媳婦給娶進門了！為什麽她們的兒子就這麽不中用呢，這磨磨唧唧的，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呢。
但是這話在雲小雙跟前兒也不方便說。
反正眼下雲小雙倒是連自己手頭上的正經事都放下了，每天喜滋滋地往鐘家跑，準備著去做送女客。
雖然是匆忙出嫁，可鐘家也不能虧待了自己的女兒，關鍵是鐘毓秀也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自己的婚事倒是自己一手事無巨細的操持了下來。
雲小雙在她身邊跟前跟後，對他處理這些大小事務的能力，簡直嘆為觀止。整場婚禮，甚至包括賓客名單和酒水禮節等等，都是鐘毓秀親自過問的。
都說術業有專攻，雲小雙自覺自己做生意做得還不錯，可是這管家的能力著實不如秘色。往常雲小雙也覺得心安理得，把家中的大小事務都交給秘色去打理……
可是眼下看來，這世間果然是有完人的，只不過這個完人不是她雲小雙罷了。
另外兩家相熟，而且鐘毓秀強勢，所以有很多姑娘家該守的規矩，鐘毓秀也沒有守。這馬上就要新婚了，新郎官已經住進了新娘子家，而且每天出入還能見上幾面的，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
那新郎官雲小雙也見過，年歲有二十五六，已經算是晚婚，據說是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成親，就等著自己能高中，然後迎娶鐘毓秀。
長相嘛，倒也不是十分英俊，個頭挺高，總是滿臉笑容，顯得十分和善。
不得不說，這是個讓人喜歡的長相。
第一次跟雲小雙見面，雲小雙逗他叫他“姐夫”，倒是先把他臊了個滿臉通紅，然後靦腆的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紅封，遞給雲小雙。
弄得雲小雙倒是啼笑皆非。
雲小雙這幾天天天賴在鐘家，唐川自然是要犯嘀咕的。
到了後來，唐川也就把自己手頭上的事，幹脆也跟著雲小雙天天跑鐘家了。
鐘毓秀便讓自己的未婚夫多去和唐川走動走動。一則是因為兩人同朝為官，現在有了這一層的交情，先親近親近也是好的。
再則，卻是因為唐川實在是很煩人……
雲小雙樂顛顛的跟著鐘毓秀跑前跑後的時候，唐川為了避嫌，不敢進內院，卻總是會打發個下人進來，有的沒的跟雲小雙說說話什麽的。
“就讓宋林去纏著他好了，免得總是打發人過來。”鐘毓秀啼笑皆非的道。
宋林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彼時嫁衣剛剛送了過來。鐘毓秀因為太忙，所以這身嫁衣只能送出去給繡娘繡。
剛送到的時候，雲小雙拆開外間的絲綢，便驚呼笑道：“好漂亮啊，你看看這刺繡！”
鐘毓秀掃了一眼，卻是興致缺缺：“昧著良心說話，我向來覺得嫁衣是最不好看的，四平八穩，規規矩矩的，都不如小姐的私服好看。”
“你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可你嫁過去是做大婦，這身嫁衣自然得是四平八穩，規規矩矩的。要說好看的私服，你以後還怕沒機會穿嗎？京城的樣式比這裏可心的多呢！等到時候你去了京城，別忘了隔三差五的給我捎兩件私服回來啊！”雲小雙厚著臉皮笑道。
“女兒家私服，最好看的是在杭州。你還惦記著京城的東西幹什麽？不過是幾步腳的功夫，你自己懶得去買，到指望我千裏迢迢從京城給你送回來？”
兩人說笑了一陣，可看得出來，鐘毓秀是真的對那件嫁衣不感興趣，打開看了看檢查了一下繡工，就直接收了起來。
因為宋林馬上要進京上任，所以這日子是真的卡的很緊。
這也是為什麽鐘毓秀現在是無巨細，要親自操心。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人這一輩子也就成一次親，眼下日子已經卡得很緊了，那就更要保證絕不能出錯。
雲小雙也就是覺得一晃眼的功夫吧，就到了鐘毓秀要出嫁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不過是寅時初，唐川便親自駕車，把雲小雙給送到了鐘家。
饒是已經見過不少大場面，可是這送女客的活計還是讓雲小雙有些緊張。
唐川看她縮手縮腳地下了馬車，不由得覺得好笑，只低聲囑咐道：“我聽娘說，新娘子這一天連水都喝不上幾口，你是在身邊跟著的，見縫插針的吃些東西吧，別把自己給餓著了。”
雲小雙連忙點了點頭：“我也是聽說了的。”
唐川又囑咐了兩句，便讓她去了。至於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宋林覺得和他一見如故，非要拉著他做儐相……
再過一個半時辰，他就要跟宋林一起去接親。
雲小雙走進了鐘家大門，很快便被人迎到了後院。
鐘毓秀竟然還沒有起床……
丫頭正愁著不知道該怎麽把她叫起來，看到雲小雙來了，頓時如蒙大赦。
雲小雙走上前一看，卻發現鐘毓秀竟是帶著半套妝的，看這樣子，應該是剛剛開始梳洗，裝扮沒多久就已經困得實在受不了，直接上床去躺下了。
“快起來啦。”雲小雙直接粗暴的伸手去推她。
鐘毓秀脾氣不太好，尤其是睡眠很清淺，所以丫頭們都不太敢叫她。但是雲小雙是沒有這個顧忌的。她推了一下，沒推醒，又伸手去捏鐘毓秀的鼻子。
“嗯？”鐘毓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到也沒有發脾氣，只是看了雲小雙一眼，道，“你來啦？什麽時辰了？”
“倒是還早，剛剛寅時初。”
離吉時還有那麽一會兒的功夫。
“那再讓我睡兩刻鐘吧，梳妝什麽的可以隨意一些。待會兒你把我叫起來就成……桌子上有一碗湯圓，你先去吃了吧，今天一天可有你忙活的呢。”
雲小雙不由得啼笑皆非，梳妝可以隨意一些？這新娘子倒也真是心大的很。
不過想想，時間確實也不是很緊張，再睡兩刻鐘的功夫也是有的。
雲小雙左看右看，看到那碗湯圓也不用人招呼，便自己坐下來吃了。
兩刻鐘以後，雲小雙把鐘毓秀給叫了起來。
起初一切倒是有條不紊。梳妝更衣……
新嫁娘的妝面和衣服都是很覆雜的，鐘毓秀重新坐下來，也折騰了整個時辰，才算是折騰好了。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鐘毓秀突然臉色變了變。
她沒好氣的道：“我突然想出恭！”
雲小雙：“都什麽時辰了，你剛才怎麽不去！”
“這種事情哪裏由得我？”
突然感覺到腹部的絞痛，鐘毓秀連臉色都變了！
她雖然有些大大咧咧的，可還是知道輕重的呀，現在都什麽時辰了，新郎官保不齊，待會兒就到了的，她竟然去出恭……
然而下一瞬間，鐘毓秀就沒辦法想太多了，她只是捂著肚子道：“不行不行，我非得去一趟不可了。”
雲小雙頓時急了，連忙拉著她的袖子：“你再忍忍，再忍忍！回頭新郎官來了要接你，我怎麽說！我說你去出恭了嗎？！”
鐘毓秀也急了，那是內急！
她急得直甩袖子，道：“不行不行，我快忍不住了，你快放手！”
雲小雙還是有些猶豫。
鐘毓秀便沖著她吼道：“你說叫我在忍忍，可是這一整天我哪裏有出恭的時間？！我盡快回來吧！”
然而鐘毓秀前腳剛出了門，雲小雙在屋子裏都聽到鞭炮的聲音了。
新郎官已經來了！
鐘毓秀連忙退了回來，那喜慶的新娘妝面竟然也讓她看起來臉色慘白慘白的。
“不是還沒到時辰嗎！”她氣急敗壞的道。
這時候在身邊跟著的新娘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新郎官是早來了一刻鐘，也不算是壞了規矩。只要把您接出門的時間沒錯就行了！”
“一刻鐘，還有時間啊！”
鐘毓秀一聽，頓時就狂喜，一把甩開雲小雙又沖了出去，這一次她是直接跑了個沒影。
然而她卻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速戰速決。
她現在一身的新娘妝扮，這身衣服要出恭的話也很不方便。
鐘毓秀獨自在凈房裏，弄得滿頭大汗，實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找了兩個丫頭進來幫忙，這衣服是脫了一件又一件！好不容易痛快了，結果聽見內院響起了爆竹聲，差點把她嚇的在馬桶上跳起來！
雲小雙也聽到爆竹聲進了後院新郎官是按照規矩走一路放一路的，可是聽著這爆竹聲越來越近，鐘毓秀卻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雲小雙不由得也有些發急了。
就在這個時候，鐘家大公子的聲音已經傳來了。
他隔著門笑道：“大妹，我來送你出嫁了！”
按照規矩，新娘子出了家門以後再進夫家以前，雙腳是不能落地的，因此出嫁的時候應該由自己的兄長背著去。
雲小雙真是尷尬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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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促狹的樣子，倒是把鐘毓秀給臊了個滿臉通紅，鐘毓秀忍不住道：“你怎能這樣沒羞沒臊的，你自己還是個大姑娘呢！”
雲小雙吃驚的笑道：“你竟然立刻就懂了，偷看避火圖了吧！”
那避火圖是在姑娘家成婚之前娘家人給的。說得好聽一些，是為了讓姑娘家明白那房中之事，新婚之夜，可以好好伺候自己的丈夫，免得手足無措。
只是按理來說，時辰應該還沒到……
鐘毓秀想了想，幹脆就翻了個身，摟住了雲小雙，咬著她的耳朵，輕輕的說了幾句話。
雲小雙瞪大了眼睛：“我怎麽知道？會很疼嗎？！”
鐘毓秀非常苦惱的道：“我是聽說那是沒什麽好的，可難受的緊。現在有不少正房夫人為了少受那個罪，恨不得夫君天天往通房丫頭或者是小妾那裏去！”
“你就天不怕地不怕的，還怕痛啊！”
“我原本就身嬌肉貴的，怎麽就不能怕痛了，現在還沒出嫁，我倒是已經開始怕了，正想著什麽時候給我夫君收個通房丫頭合適……”
鐘毓秀皺了皺眉，道：“若是一個月的話，會不會太快了？”
雲小雙對這種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就連新婚會痛，也還是聽鐘毓秀說的呢！而當鐘毓秀這樣說了以後，雲小雙還認真的想了想……
成婚一個月就給丈夫收通房丫頭，是不是太快了？
“我覺得倒不會，說不定人家還會誇你賢惠呢！”
那些民間繪本裏不都是這樣說的嗎？賢妻在家給丈夫納妾，或者是收通房，都是人人稱讚的呢！
雖說李氏在的時候奉行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雲小雙總是會覺得，李氏是因為心裏對雲遠有念想，所以到後來才會有一段時間是手足無措的。
鐘毓秀聽了，不由得大喜：“我也覺得一個月挺合適！”
“你就不吃醋？”雲小雙斜睨著她，笑道。
“我吃什麽醋？有人幫我照顧夫君，給我什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鐘毓秀信誓旦旦的道。
她是這麽想的，成親以後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只不過未遂……
但現在她們哪裏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事？
先前也說過，兩人只要碰在一起，談的都是生意上的事，這倒是她們第一次說這種私密的話。
奇怪的是，雲小雙會覺得和鐘毓秀說話竟是完全沒有隔閡的。以前一起做生意，兩人就挺有默契，沒想到說起私房話來，竟然像是認識了好多年的金蘭姐妹那般，是可以暢所欲言的。
也許是想著以後，這樣的機會不多了，兩人挨在一起，一直說著這些私房話，直到傍晚時分，雲小雙才離開鐘家……
臨走的時候，鐘毓秀親自送了雲小雙到二門口，道：“我成親那天你來給我送嫁啊！”
按照這邊的風俗，“送女客”須有一人是已經成婚，最好兒女雙全，號稱是“全美人”。
但是同時她們也會挑選其他相貌端正的女子，已婚未婚不拘，為新娘子做一些別的禮節上的事。這些女子一般會從新娘子的本家姑娘裏找。但也有用外姓人的，而且也不少見。
雲小雙很有義氣的拍了拍鐘毓秀的肩膀：“你放心吧，到時候我就幫你抱著大公雞！”
……
離開了鐘家以後，雲小雙回到了唐府，此時天色都已經快要黑了。
唐少奶奶倒是沒有追問她去哪裏了，只是廚房還給她熱著飯菜，等她一回去，唐少奶奶便立刻把她叫了過去，盯著她把飯吃了。
自從雲小雙開始在外走動，最早的時候是真的忙的恨不得腳也用來當手用，李氏還在的時候都不管她，因此雲小雙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現在肚子也是嬌氣。
唐少奶奶是個非常註重養生的人，現在每天盯著雲小雙吃飯，是她每天的第一要務！
燭光之下，見雲小雙吃的狼吞虎咽，唐少奶奶有些心疼，又覺得好笑：“你也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真是的，餓成這個樣子，你也不早點回來！”
雲小雙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然後才笑道：“我倒也不是太餓，還是您給我準備的東西太好吃，所以我才吃成這樣！”
唐少奶奶當然不會挑剔她吃東西的吃相不好。
她道：“今天是在鐘家呆了一天嗎？聽說那個鐘毓秀要出嫁了，夫家選的是哪裏呀？”
“說是京城的翰林，剛進的進士。是他們家的遠親，先前在他們家寄宿，鐘家老爺供著讀書的。”
唐少奶奶頓時笑逐顏開：“讀書人好，讀書人斯文。更別提還知根知底的，而且已經有了功名，鐘毓秀是個有福氣的。”
雲小雙聞言，不由得笑了一下。
唐少奶奶奇怪的道：“你笑什麽？”
“笑您啊，先說了讀書人斯文，然後說知根知底，最後才說是已經有了功名的。可見，在您的眼裏，功名也不是什麽頂的要緊的事。”
唐少奶奶撇了撇嘴：“在這江西的地界兒上，讀書人多了去了。一家子就供著那一個，平時什麽活也不幹，光讀書，可是能考出來的，又有幾個？功名還是頂要緊的東西。”
她這麽說，實在是因為在景德鎮生活的日子久了，也見得多了。這一代的讀書人確實是很多，但是讀書是件燒錢的事，所以往往得全家供著那一個。有不少小媳婦早早的嫁了，起早摸黑的幹活，就供著自己的男人讀書。可是這些男人吧，書讀不出來，活還是照舊不幹的。
家底稍微殷實些的還好，要真的是指著讀書人考功名來翻身的那種，小媳婦兒熬成了老婆婆，熬了一輩子也沒熬出頭的大有人在。
唐少奶奶平時出門的時候，看見那小兩口走在一起，婦道人家總是要比自家的漢子看起來蒼老幾歲。那都是因為多年來的操勞，所以婦道人家看起來就老一些。
所以她才說，還好是已經考出功名的，鐘毓秀確實是個有福氣的。
雲小雙放下筷子，滿足的拍了拍肚子，然後跟唐少奶奶說了自己要去做送女客的事。
唐少奶奶聽了，十分驚訝：“她們家也算是大戶人家，幾個送嫁的也找不出來嗎？”
不怪唐少奶奶看起來有些不高興，按照這邊的習俗，送女客的一般都是自家的婢女。若是小門小戶的，一般會叫自己家的堂姐堂妹。
“我看她的樣子好像有些緊張”，雲小雙笑道，“這規矩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不過好歹相識一場，我送送她也是應該的。”
“這可是個苦差事，你其實是可以回了的。”
按照唐少奶奶的想法，雙方非親非故的，雲小雙實在是沒有必要這麽委屈自己。
雲小雙笑道：“我倒也想去瞧瞧呢。我都跟她說好了，到時候我就幫她抱著那只大公雞！”
看著雲小雙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唐少奶奶也有些啼笑皆非。敢情這是想去看熱鬧的，那就隨她去吧！
“日子定的什麽時候？”唐少奶奶隨口問道。
“下個月初三，說是個好日子來著。”
唐少奶奶頓時嚇了一跳：“這麽快？！”
“是啊，說是下半年便只有這一天是好日子了，要不然就得等到明年了，新郎官也等不了，想在景德鎮把婚事辦了。”
鐘毓秀那個未婚夫家裏已經沒有什麽親人了，所以想在景德鎮把婚事辦了，讓鐘毓秀的父母坐高堂。不得不說這是十分有誠意的做法，而且他也不怕別人說他是倒插門。
這裏頭還有一層緣故，就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等到明年，因為現在他雖然已經被點進了翰林侍，但還沒有就職，明年的話要從京城回來一趟就不容易了。
“這小子倒也是個有心的！”
唐少奶奶露出了非常羨慕的表情，心裏想的就是，這手腳快的，馬上就把媳婦給娶進門了！為什麽她們的兒子就這麽不中用呢，這磨磨唧唧的，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呢。
但是這話在雲小雙跟前兒也不方便說。
反正眼下雲小雙倒是連自己手頭上的正經事都放下了，每天喜滋滋地往鐘家跑，準備著去做送女客。
雖然是匆忙出嫁，可鐘家也不能虧待了自己的女兒，關鍵是鐘毓秀也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自己的婚事倒是自己一手事無巨細的操持了下來。
雲小雙在她身邊跟前跟後，對他處理這些大小事務的能力，簡直嘆為觀止。整場婚禮，甚至包括賓客名單和酒水禮節等等，都是鐘毓秀親自過問的。
都說術業有專攻，雲小雙自覺自己做生意做得還不錯，可是這管家的能力著實不如秘色。往常雲小雙也覺得心安理得，把家中的大小事務都交給秘色去打理……
可是眼下看來，這世間果然是有完人的，只不過這個完人不是她雲小雙罷了。
另外兩家相熟，而且鐘毓秀強勢，所以有很多姑娘家該守的規矩，鐘毓秀也沒有守。這馬上就要新婚了，新郎官已經住進了新娘子家，而且每天出入還能見上幾面的，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
那新郎官雲小雙也見過，年歲有二十五六，已經算是晚婚，據說是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成親，就等著自己能高中，然後迎娶鐘毓秀。
長相嘛，倒也不是十分英俊，個頭挺高，總是滿臉笑容，顯得十分和善。
不得不說，這是個讓人喜歡的長相。
第一次跟雲小雙見面，雲小雙逗他叫他“姐夫”，倒是先把他臊了個滿臉通紅，然後靦腆的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紅封，遞給雲小雙。
弄得雲小雙倒是啼笑皆非。
雲小雙這幾天天天賴在鐘家，唐川自然是要犯嘀咕的。
到了後來，唐川也就把自己手頭上的事，幹脆也跟著雲小雙天天跑鐘家了。
鐘毓秀便讓自己的未婚夫多去和唐川走動走動。一則是因為兩人同朝為官，現在有了這一層的交情，先親近親近也是好的。
再則，卻是因為唐川實在是很煩人……
雲小雙樂顛顛的跟著鐘毓秀跑前跑後的時候，唐川為了避嫌，不敢進內院，卻總是會打發個下人進來，有的沒的跟雲小雙說說話什麽的。
“就讓宋林去纏著他好了，免得總是打發人過來。”鐘毓秀啼笑皆非的道。
宋林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彼時嫁衣剛剛送了過來。鐘毓秀因為太忙，所以這身嫁衣只能送出去給繡娘繡。
剛送到的時候，雲小雙拆開外間的絲綢，便驚呼笑道：“好漂亮啊，你看看這刺繡！”
鐘毓秀掃了一眼，卻是興致缺缺：“昧著良心說話，我向來覺得嫁衣是最不好看的，四平八穩，規規矩矩的，都不如小姐的私服好看。”
“你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可你嫁過去是做大婦，這身嫁衣自然得是四平八穩，規規矩矩的。要說好看的私服，你以後還怕沒機會穿嗎？京城的樣式比這裏可心的多呢！等到時候你去了京城，別忘了隔三差五的給我捎兩件私服回來啊！”雲小雙厚著臉皮笑道。
“女兒家私服，最好看的是在杭州。你還惦記著京城的東西幹什麽？不過是幾步腳的功夫，你自己懶得去買，到指望我千裏迢迢從京城給你送回來？”
兩人說笑了一陣，可看得出來，鐘毓秀是真的對那件嫁衣不感興趣，打開看了看檢查了一下繡工，就直接收了起來。
因為宋林馬上要進京上任，所以這日子是真的卡的很緊。
這也是為什麽鐘毓秀現在是無巨細，要親自操心。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人這一輩子也就成一次親，眼下日子已經卡得很緊了，那就更要保證絕不能出錯。
雲小雙也就是覺得一晃眼的功夫吧，就到了鐘毓秀要出嫁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不過是寅時初，唐川便親自駕車，把雲小雙給送到了鐘家。
饒是已經見過不少大場面，可是這送女客的活計還是讓雲小雙有些緊張。
唐川看她縮手縮腳地下了馬車，不由得覺得好笑，只低聲囑咐道：“我聽娘說，新娘子這一天連水都喝不上幾口，你是在身邊跟著的，見縫插針的吃些東西吧，別把自己給餓著了。”
雲小雙連忙點了點頭：“我也是聽說了的。”
唐川又囑咐了兩句，便讓她去了。至於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宋林覺得和他一見如故，非要拉著他做儐相……
再過一個半時辰，他就要跟宋林一起去接親。
雲小雙走進了鐘家大門，很快便被人迎到了後院。
鐘毓秀竟然還沒有起床……
丫頭正愁著不知道該怎麽把她叫起來，看到雲小雙來了，頓時如蒙大赦。
雲小雙走上前一看，卻發現鐘毓秀竟是帶著半套妝的，看這樣子，應該是剛剛開始梳洗，裝扮沒多久就已經困得實在受不了，直接上床去躺下了。
“快起來啦。”雲小雙直接粗暴的伸手去推她。
鐘毓秀脾氣不太好，尤其是睡眠很清淺，所以丫頭們都不太敢叫她。但是雲小雙是沒有這個顧忌的。她推了一下，沒推醒，又伸手去捏鐘毓秀的鼻子。
“嗯？”鐘毓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到也沒有發脾氣，只是看了雲小雙一眼，道，“你來啦？什麽時辰了？”
“倒是還早，剛剛寅時初。”
離吉時還有那麽一會兒的功夫。
“那再讓我睡兩刻鐘吧，梳妝什麽的可以隨意一些。待會兒你把我叫起來就成……桌子上有一碗湯圓，你先去吃了吧，今天一天可有你忙活的呢。”
雲小雙不由得啼笑皆非，梳妝可以隨意一些？這新娘子倒也真是心大的很。
不過想想，時間確實也不是很緊張，再睡兩刻鐘的功夫也是有的。
雲小雙左看右看，看到那碗湯圓也不用人招呼，便自己坐下來吃了。
兩刻鐘以後，雲小雙把鐘毓秀給叫了起來。
起初一切倒是有條不紊。梳妝更衣……
新嫁娘的妝面和衣服都是很覆雜的，鐘毓秀重新坐下來，也折騰了整個時辰，才算是折騰好了。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鐘毓秀突然臉色變了變。
她沒好氣的道：“我突然想出恭！”
雲小雙：“都什麽時辰了，你剛才怎麽不去！”
“這種事情哪裏由得我？”
突然感覺到腹部的絞痛，鐘毓秀連臉色都變了！
她雖然有些大大咧咧的，可還是知道輕重的呀，現在都什麽時辰了，新郎官保不齊，待會兒就到了的，她竟然去出恭……
然而下一瞬間，鐘毓秀就沒辦法想太多了，她只是捂著肚子道：“不行不行，我非得去一趟不可了。”
雲小雙頓時急了，連忙拉著她的袖子：“你再忍忍，再忍忍！回頭新郎官來了要接你，我怎麽說！我說你去出恭了嗎？！”
鐘毓秀也急了，那是內急！
她急得直甩袖子，道：“不行不行，我快忍不住了，你快放手！”
雲小雙還是有些猶豫。
鐘毓秀便沖著她吼道：“你說叫我在忍忍，可是這一整天我哪裏有出恭的時間？！我盡快回來吧！”
然而鐘毓秀前腳剛出了門，雲小雙在屋子裏都聽到鞭炮的聲音了。
新郎官已經來了！
鐘毓秀連忙退了回來，那喜慶的新娘妝面竟然也讓她看起來臉色慘白慘白的。
“不是還沒到時辰嗎！”她氣急敗壞的道。
這時候在身邊跟著的新娘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新郎官是早來了一刻鐘，也不算是壞了規矩。只要把您接出門的時間沒錯就行了！”
“一刻鐘，還有時間啊！”
鐘毓秀一聽，頓時就狂喜，一把甩開雲小雙又沖了出去，這一次她是直接跑了個沒影。
然而她卻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速戰速決。
她現在一身的新娘妝扮，這身衣服要出恭的話也很不方便。
鐘毓秀獨自在凈房裏，弄得滿頭大汗，實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找了兩個丫頭進來幫忙，這衣服是脫了一件又一件！好不容易痛快了，結果聽見內院響起了爆竹聲，差點把她嚇的在馬桶上跳起來！
雲小雙也聽到爆竹聲進了後院新郎官是按照規矩走一路放一路的，可是聽著這爆竹聲越來越近，鐘毓秀卻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雲小雙不由得也有些發急了。
就在這個時候，鐘家大公子的聲音已經傳來了。
他隔著門笑道：“大妹，我來送你出嫁了！”
按照規矩，新娘子出了家門以後再進夫家以前，雙腳是不能落地的，因此出嫁的時候應該由自己的兄長背著去。
雲小雙真是尷尬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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