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3章是塊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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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只怪他找的那群人太不可靠,當年刺殺雲小雙失敗便罷了,如今刺殺一個柴四,竟然也沒有得手!

“既然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又為什麽要招?大人不是很喜歡動刑嗎?不如嚴刑拷打一番,如何就把我打死在這公堂上,看看誰來給大人認那個罪,畫那個押!”

他發狠道。這罪一旦認了,也就是個死,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唐川深以為陳越剛才的話說的很是沖動……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盡量在圓過去。

他道:“你以為一死便是最壞的結果了嗎?我朝還有一出,叫做淩遲。若是連淩遲你也不怕,那麽想想你娘。她一輩子都在為你謀劃,你忍心看著她陪你一起死嗎?”

雲齊聽了不為所動,很顯然,淩遲他是不怕的,而他也並不在乎他娘。

甚至在這個時候,他反而笑了出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能說我這輩子不孝,下輩子再好好孝順我娘了!”

唐川都被他梗了梗……

陳越吃驚的道:“你還是個人嗎?我行軍打仗那麽多年,都還沒有見過像你這般狼心狗肺,恬不知恥的人!”

雲齊道:“不必再多說了,要動刑就趕緊動。若是打算直接把我問斬,那就請把我送回大牢,我候著秋後!”

事情到了這個局面,陳越不由得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唐川一眼,心想你不是機靈的很嘛,口才也好的很,你倒是想想辦法呀!

唐川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此時嘴角不由得就抽了抽。

這樣下去勢必不行,不能讓柴四相信,刺殺他的人就是雲齊,柴四也是不會倒戈的。

可是此人心冷如鐵,連自己的親娘也不在乎,他到底還有什麽弱點?

唐川快速的想了想,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麽事能讓這個畜生動容的。

他慢慢地道:“你不招也沒有用,我知道買兇殺人的就是你。”

雲齊勾了勾嘴角:“大人是打算捏造莫須有的罪名,直接判了?”

“是不是莫須有,你心中最明白”,唐川慢慢的走向他,道,“你是個很能忍的人,可是人只有在知道自己能翻身的時候,忍下來才是有必要的。像你這樣,認不認罪,對我們來說其實都沒有差別。”

陳越立刻道:“要你死還不容易嗎?把你的手剁下來畫個押不就是了!像你這種人是死是活,也沒有人會關心!”

雲齊聽了,動了動唇,沒有說話。他知道陳越說的是真的,在這一場大案裏死的人肯定不少,多他一個平頭百姓,確實沒有人會關心。甚至最後不管是以什麽罪名定罪,也根本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不過也正是因此,他覺得自己更不能招認。不招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招人了,以他犯下的罪,足夠讓他死上好幾回的了。

唐川知道,陳越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越感覺到背後的屏風被人輕輕敲了幾下。

他有些驚訝,隨即曹唐春使了個眼色。

唐川會意,便道:“下官告退一會兒。”

陳越連忙道:“去吧!”

敲陳越的自然是柴四。

唐川退出去以後,便從小門繞境的隔間,見到了柴四。

此時柴四的情緒也十分紛亂。

雲齊連趙姨娘都不在乎,實在是有些刺激到她了……

因為她記得很清楚,當初最濃情蜜意的時候,兩人花前月下,也說過不少情話。

當時雲齊是這麽說的……

“在我心裏,除了我娘以外,你便是最重要的了。”

當時柴四還有些不高興,嘟囔了一句:“原來我在你心裏還比不上你娘嗎?我以為最起碼應該是一樣重要的。”

其實這也就是撒個嬌的話,而且並沒有太過火。如果柴四無理取鬧的話,勢必是要跟趙姨娘分出一個高下……

可她沒有,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個懂事的女人。只要在雲齊心裏,她能和他娘一樣重要,便好了。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雲齊是應該哄一哄她的。然而他並沒有。

相反,他是非常認真的道:“我也不能騙你。我娘這輩子為我付出了太多,我下半輩子都是要孝敬她的。”

柴四當時聽了,反而覺得十分感動,因為她覺得,齊哥兒是把她當成自己人,才跟她說這樣掏心窩子的話的。

她還記得自己當初,只甜蜜的依偎在他懷裏。

“你娘就是我娘,我不會去與她爭什麽長短的。以後我們一起孝敬娘。”

可是此時此刻,卻眼睜睜的看著他連他親娘的生死都不在乎……

柴四不受控制的想著,他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就像以前他讓她把孩子拿掉一樣。母親孩子都是可以拋棄的,那麽排在趙姨娘後面的她又算什麽呢?

唐川推了門進來,看到她坐在一旁,一臉面如死灰。那個樣子簡直比他們剛把她從賊窩裏救出來的時候,更要頹廢幾分。

然而在看到唐川的那一瞬間,柴四的心思依然有些糾結。

要說嗎?

唐川一眼看透了他的心事,冷冷道:“柴四姑娘,你就是他手裏的一具提線木偶,他怎麽說,你怎麽做。你想不想有一次,由你來把握主動權?”

這句話是徹底壓垮柴四心防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猛地擡起頭,看向唐川,道:“你說的對,我這輩子就被他拿捏在手裏,連自己的孩子也要由他來決定生死。其實現在想想,我就算把孩子生下來了,他也不會盡到一個為人父的責任,他憑什麽逼我拿掉孩子呢?”

唐川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道:“願聞其詳。”

柴四撇開臉,冷笑了一聲,道:“其實雲齊,有個兒子。”

唐川皺了皺眉。

這件事其實一直是柴四的痛,可是因為孩子的母親已經不在了,所以柴四總會說服自己,沒有必要去跟一個死人爭。

“那你就太傻了,他是已經有兒子的人了,所以才不在乎你懷的孩子。你有沒有想過,至少為自己打算一二呢?”唐川道。

柴四惱道:“我不需要你在我跟前說叫,我只告訴你,這個孩子是雲齊的死穴。如果他連這個孩子也不在乎,那我也就沒有辦法了!”

唐川點了點頭,道:“你說吧,我看能不能用得上。”

……

等唐川從隔間出來,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陳越看著雲齊,覺得百無聊賴,看見唐川出來了,便有些興奮的道:“我把他閹了吧,你覺得怎麽樣?”

唐川點了點頭:“我覺得這是個挺好的主意。”

聽他答應的這麽痛快,陳越倒是楞了楞。因為陳越自己平時行事頗有些乖張,所以閹割了犯人什麽的也是做得出來的。但是唐川年紀輕輕,做事卻很有些古板,原以為他起碼要勸上一勸的。

隨即,陳越便笑了出來,道:“不錯不錯,我原以為你是個小古板,沒想到你倒還有些出息。”

唐川走向雲齊。

和坐在椅子上無聊地把玩驚堂木的陳越不同,雲齊因為身子孱弱,雖是被人提著,可是在公堂上久跪,已經有些支撐不住,搖搖欲墜了。

唐川是好奇,當一個人肉身已經達到極限的時候,到底還可以撐多久?

他在雲齊跟前蹲了下來,道:“人只有知道自己還有翻盤的希望的時候才會苦撐下去。你也是一樣的。”

“這話你剛才已經說過了……”雲齊擡起頭,沖著他冷笑了一聲,神情有些陰鶩,“有沒有新鮮的?還是說你們要動刑了?”

“動刑是肯定要動的,像剛才大人說的腐刑”,唐川笑了笑,“不過在動刑之前,我倒是還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雲齊的眉毛抖了抖。作為男人,想來是都忍受不了那種刑罰的,但是這依然不能讓他崩潰。

他道:“要動刑就快些吧,我已經把我自己當做一副臭皮囊,少了哪都是一樣的。”

“因為你還有個兒子是吧。”唐川笑道。

雲齊楞住。

陳越也楞了楞,隨即便大喊:“這小子夠有出息的呀!”

“那孩子是你在鄉下生的,孩子的生母是你的貼身丫鬟。只不過她命不好,難產死了。”

唐川唇邊噙著笑,道:“雖然那丫頭比你大上幾歲,但我想她應該是你第一個女人,也是從小陪伴你的人,對你來說應該是特別的吧。我剛才說她命不好,其實我覺得她的命也不錯。依了你現在的性子,她早早的去了,還能讓你惦記她一輩子。要不然的話,以他這種出身卑微,又不能給你什麽助力的女人,遲早是要叫你一腳蹬開的。”

雲齊抖了抖,隨即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道:“她對我而言自然是特別的,而且是最特別的……最起碼她永遠也不會背叛我。”

這話說得躲在屏風後面的柴四卻是微微一顫。但是她依然緊咬了牙關,想要聽聽他會說些什麽。

他道:“不過她已經死了,你以為還能拿她來要挾我嗎!”

唐川搖了搖頭,道:“我怎麽是拿她來要挾你呢?我就是好奇,像你這樣的人,會不會有真心呢?”

“你從小被母親放在鄉下,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進城繼承雲家的家業。就像你母親當年算計雲遠,後來又生了你……在你看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雲家的榮華富貴,而你不過是你母親手中的一顆棋子。獨自在鄉下長大的日子,你有的時候甚至會想,你那個母親不配為人母,甚至不配為人。”

雲齊冷笑,沒有否認。一個從小被藏著長大的孩子,無父無母,這些年來,冷暖自知。最可恨的是,有很長一段時間,趙姨娘其實和他一樣都在鄉下,卻沒有親自撫養他。

美其名曰說是不想讓李夫人發現,可是李夫人很少到鄉下來……

她的心思都在怎麽把雲遠往鄉下勾上,根本無暇顧及到自己的親生兒子。

要說雲齊對趙姨娘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每一個做子女的,都會對自己的父母有所期待。可是正是因為孩童時期的那些期待一次次落空,所以他的心也是冷了。

“你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包括當初對柴四。以你的身份,能夠和柴家嫡女成婚,當時已經是你最好的選擇。只不過呢,後來你的目光重新轉到了唐家的大小姐身上。那個時候你就毫不猶豫的把柴四給拋棄了。”唐川又道。

這個雲齊也無法反駁。

柴四現在回憶起來,在她回了杭州以後,確實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和雲齊的書信也變得沒有那麽頻繁了。那時候她連寫三封信,有時候才能收到一封回信,就那一封回信裏說的也都是什麽,不想拖累她,希望她找個人好好過……

現在想想當初柴四覺得自己真傻。她天真的以為雲齊真的是在為她著想。

唐家姑娘的事她也知道。而在這種事情上,柴四自認自己總是大度的,只要她是雲齊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可以不在乎名分,甚至不在乎這輩子能不能跟雲齊廝守。

然而到後來,雲齊突然又對她熱情了起來……

是因為知道他絕無可能成為唐家的女婿吧!

現在想到這一切,柴四只覺得悲從中來。她當初怎麽就會那麽傻?明明是一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女人,她怎麽會覺得自己是他心頭的寶?!

並且僅憑著一個信念,就把自己糟踐成這個樣子,連自己的孩子也沒保住……

唐川又道:“你在雲家當家,不過短短一年多的功夫便已經幾乎把雲家的家底掏了個空。而這些錢財呢,大多數藏到了鄉下。”

因為在雲齊眼裏,不管是自己的母親還是柴四,對他而言,始終都不是最親近的人。

若說他曾經有過真心,那就是對他孩子的娘……

在他最艱難最孤獨的那一段歲月,那個在他身邊陪伴他的人。

“就算你現在死了,也有你的兒子,可以繼承你的家業。你還想著,或許有一天他能帶著那些本錢東山再起……這就是你認為的能翻盤的機會,對嗎?”

這時候,陳越幹脆就在堂上大喊道:“想得倒是挺美的,自己死了還想子孫後代大富大貴?我這就派人去把你那個兒子給捉了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生出個什麽東西來!”

雲齊終於撐不住了,吼道:“別去!”

那一嗓子吼的和他剛才病殃殃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倒是把陳越都嚇得楞了楞。

他似乎已經完全崩潰了,道:“別動我的兒子,你們不就是要我招嗎?好啊,我這就招!我確實買兇要殺柴四!”

屏風後面的柴四終於聽到這一句,頓時腳下晃了晃,感覺自己幾乎要昏過去了!

唐川露出了笑容,道:“你總算是招了,我倒是沒想到像你這麽無情的人,竟然還會惦念一個死人的情分。”

雲齊望著他,眼底都是瀕死一般的絕望和怨恨。

“你既然已經把我的底細調查的這樣清楚了,那你就應該明白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怎麽樣,是不是很得意?你現在可以拿我入罪了,可以殺了我,反正自從她閉上眼的那一天開始,我在這世上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了!”

話說到這裏,柴四終於忍無可忍,從屏風後面沖了出來。

“雲齊,你不是個東西!她死了你就覺得自己活著也沒意思了,那我呢?!我還沒死呢,你甚至要買兇來殺我嗎!”

她的出現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可是陳越和唐川都沒有說話,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吭聲了。

雲齊被人提著擡起頭,倒是看著她冷笑,道:“你不是一樣也把我給賣了嗎……文姐兒,我們確實有過好時光,可是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我們不過是彼此利用而已。”

柴四頓時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一直以來,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

那聲音中甚至已經帶了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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