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看見她就怒火三丈，被人拖住了，掙紮不開去打她，便只能遠遠的朝她啐了一口。不過紅蓮身手靈活，硬是沒讓她啐著。

“雲遠，你就是個斷子絕孫的孬種，你這樣的人生什麽兒子！天殺的孬種！老娘是瞎了眼，當初才跟了你！”

紅蓮沒想到她啐了自己一口，竟然依然還是在罵雲遠，不由得有些欣賞她了。

她退到了一邊。

雲遠此時也按耐不住了，幹脆三步兩步走上前，指著她便破口大罵道：“你是怎麽跟的我，你自己不記得了嗎？！當時我已經跟慧娘訂了婚，話都也已經跟你說清楚了，是你自己大半夜不要臉，抱著枕頭就往我家來了，哭哭啼啼的說，沒有名分也沒有關系，做妾也沒關系！”

他竟然把如此私密的話當眾說了出來！

趙姨娘一時嚇得呆住了，竟是怔怔的看著他。

紅蓮不禁也覺得嘆為觀止！原來還有這麽一出嗎？！

雲遠氣道：“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就別老是哭哭啼啼的，說是瞎了眼跟錯了人！當初說的好聽，說是會安安分分的，結果呢，哄得我登堂入室，還害死了主母，現在女兒也跟我離了心！你後悔，我才是萬分後悔當初引狼入室，若不是雙兒攔著，我早就把你和那雲齊都給趕了出去！”

趙姨娘一聽，頓時就覺得天都塌了，哭喊道：“老爺！當初咱們也有過好的時候，您怎麽能這樣翻臉不認人呢！再怎麽說，他也是您的親生兒子呀！”

“也就是因為看在他是我親生兒子的份上！只沒想到他現在已經躺在床上了，竟然還能惹是生非！這是要把我雲家給敗了嗎！”

說著，雲遠便怒氣沖沖的道：“這回誰來勸我也沒有用，趕緊把這個婆娘給我送回鄉下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了，至於牢裏那個，是死是活跟我也沒有關系，我只當沒養過那個兒子！”

說著，他連紅蓮也不看，怒氣沖沖的便轉身走了！

紅蓮倒也沒有去追他，只是對架著趙姨娘的那幾個下人道：“先帶姐姐去梳洗梳洗，再送出門，好歹收拾些東西……”

趙姨娘怒道：“賤人，不用你假好心！”

紅蓮此時看著她，眼神是有些憐憫的，道：“姐姐請放心，我現在就派人去通知小姐，小姐必定能把老爺攔下來的。”

若是往常，趙姨娘聽了這話，必定會心生疑慮，紅蓮會有這麽好心，還願意幫她？

但是此時，她卻驚疑不定的看著紅蓮：“你真的要幫我？”

當然是假的。就算真的去找雲小雙，讓雲小雙把人攔下來，也絕對不是為了幫她。

見紅蓮不說話，趙姨娘也急了，竟顧不得臉面，就開始求她：“算我求你，你幫幫我，我不能回鄉下去，我如果被送走了，我齊哥兒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紅蓮這才嘆了一聲，安撫的道：“姐姐放心吧，我這便派人去。小姐是一向不讚成把您送走的。”

此時的趙姨娘已經渾渾噩噩，竟產生了雲小雙真的能幫自己的荒謬念頭。她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心想，這個時候也只有雲小雙能攔得住雲遠了！

當消息遞到雲小雙那裏的時候，雲小雙也有些啼笑皆非。她倒是沒想到，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雲遠還忙著和趙氏吵架，還吵著要把趙氏給送回鄉下去？

來報信的是紅蓮身邊的一個丫頭，此時見雲小雙竟然笑了出來，只得也陪笑了兩聲，倒也有些尷尬。

“只怕是已經被送出去，已經上路了的。”她道。

雲小雙懶洋洋的道：“讓我身邊的青花去一趟吧，把人攔下來送回去再給我爹帶句話。”

丫頭有些狐疑，小姐不用親自出面嗎？

她問：“什麽話？”

“青花。”

青花應聲而入，在雲小雙跟前行了一禮：“小姐。”

雲小雙囑咐道：“我爹又鬧著要把趙姨娘給送到鄉下去了，眼下只怕是已經上了路。你跟這位姐姐去把人給攔下來，然後再到雲家去傳句話。”

她想了想，便道：“只說是在路上遇見的，別把紅蓮姨娘給扯進來。然後就說是我說的，趙姨娘縱有千般不是，當年也是情真意切的，現在又要把人給送回去，沒得讓人笑話。再說了，我爹的親戚都還在鄉下呢，這樣是把人給送回去了，依著趙姨娘那個嘴裏沒個把門的性子，我爹要是回老家也不用做人了。”

這個理由倒是找得極好，趙姨娘若是恨極了，四處說雲遠的壞話也是有的。

青花憋著笑道：“是。”

雲小雙拿出碎銀子來賞了那跑腿的丫頭，並道：“你也回去給你主子帶句話，讓她最近少出門。”

丫頭謝了賞，才道：“該怎樣去給姨娘回話呢？”

“你就說，雲齊是個能買兇殺人的貨色，怕她惹上麻煩，還是暫時避一避的好。”

話雖是這樣交代下去，但雲小雙其實是不太擔心的。因為紅蓮雖然在雲家做姨娘，卻並不是那種兩眼一抹黑，只能任人宰割的婦人。再加上那些人的註意力應該不在紅蓮身上，畢竟紅蓮什麽也不知道。

但走一步看百步，這個習慣，雲小雙還是後來才漸漸養成的，說起來，還是從唐川身上學的。

丫頭應了之後，便退了出去。

此時，柴七奶奶便走了進來。

雲小雙連忙站了起來：“表舅母，你怎麽不再歇歇呢？”

柴七奶奶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其實雲小雙剛才交代丫頭的話，她都聽見了的，雖然很奇怪，雲小雙為什麽要把趙姨娘給留下來？但她也知道，雲小雙現在是自立門戶了的，有自己的一套做事章程，所以她也沒有多問。

她只是道：“早些時候你同我說，雲齊已經叫官府的人給拿走了，那文姐兒什麽時候能回來？”

聽了這話，雲小雙不由得又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後，給她捏了捏肩膀。

可以看得出來，柴七奶奶此時依然是十分緊繃的。

雲小雙溫聲道：“這倒是不用急的。文姐兒被人哄騙，是犯下大錯。我們是想著，若是他能站出來指證雲齊，到時候說不定能在陳大人面前求個恩旨，就不把她上報了。”

柴七奶奶聽了，便有些激動。她也知道，孫家和人串通，在倒賣貢品的事情上徇私舞弊，是犯了朝廷大忌的。當年李家就是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貪墨小罪，一下子就垮了。查抄孫家的時候，一旦查出背後的主謀，只怕文姐兒也會一並問罪。

若是有個指證之功，別的不提人起碼可以全須全尾的回來。就算她已經把自己的前途敗得一幹二凈，只要人活著回來，就還是有希望的！

柴七奶奶握住了雲小雙的手，有些感動的道：“雙兒，文姐兒這般對你，不曾想你依然處處為她考慮！不管她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表舅母記下了你這份大恩，柴家也記下了你這份大恩！”

雲小雙聽了，只是笑了笑，道：“表舅母，咱們是一家人，怎麽好說話？這麽見外，再說了，我娘在的時候也是把你們當成體己人的，我這麽做就算是我娘在天之靈，也是樂意的。”

柴七奶奶高興了一會兒，突然又有些悵然若失：“那丫頭向來是人家給她鋪好了路，她也不肯好好走的。我只怕她魔障太深……”

聞言，雲小雙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果然是知女莫若母，七奶奶還是很了解她的女兒的……

但是當著柴七奶奶的面，雲小雙也不好多說，只是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這買兇殺人的事都已經做出來了，文姐兒若是還執迷不悟，不是傻嗎？”

其實她心裏想的是，柴四還真的就是傻，據說是帶回來的時候，態度依然強硬的很。

但是這話怎麽敢在柴七奶奶面前說？

柴七奶奶聞言，心中其實也有些不穩妥。但也就是想著，雙兒總是個辦事有分寸的人，也就稍稍寬了寬心。

大獄。

雲齊被帶走以後便直接和柴四做了鄰居。

因為是封閉式的大牢，他們二人倒是不知道，彼此就在隔壁，更沒有機會說上話。而且雲齊前腳剛進大牢，後腳陳越便來提審。

雲齊被帶走的時候，柴四是看見了的。只不過雲齊沒有看見她。

柴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帶了出去。就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內心依然是充滿疑慮的……但總歸還是感情占了上風，在內心認定了買兇殺人的另有其人。

她甚至在心裏仔細分析過，齊哥兒現在自己都不能自理，還癱在床上，哪裏有這個本事買兇來殺人？

她越想便越是覺得有道理，漸漸把自己也說服了，心裏便越發穩妥。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獄卒來開了牢門，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大人提審，跟我來吧。”

柴四緊緊咬了牙關，心想，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出賣齊哥兒的。就算是挨打，她也必定是要扛下來的。

想當初雲齊入獄不也是受盡折磨，不過到了最後還不是因為證據不足而被放出來了？

一邊跟著獄卒往前走，她心裏就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然而，獄卒卻並沒有把她帶到公審大堂，而是把她帶到了一間小屋子裏。

然後獄卒便退了出去，看樣子還想關上門。

柴四連忙追了上去：“這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做什麽？！”

獄卒只是似笑非笑，道：“大人吩咐的，我們只管照大人說的辦，至於你且先在這裏呆著吧。起碼不用動刑，你就偷著樂吧。”

說著便毫不留情的在柴四面前把門給關上了。

他都這麽說了，柴四不由得也有些賭氣。心想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連最壞的結果都已經想過了，不過是在這裏等一等，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這好像是一間小小的休息室，有一面屏風，還有一張臥榻……

柴四冷靜下來以後，環顧四周，然後突然聽到了一聲驚堂木的響聲。

她被驚了驚，隨即便走到了屏風的後面，放眼看去，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前面竟然就是縣衙過審的地方！

就在屏風前坐著的應該是陳越。

唐川和師爺一起立在他的手邊。

而他們此時正在提審的，就是雲齊！

因為雲齊渾身癱瘓，坐不起來，所以只能有兩個衙役架著跪在了地上。

陳越道：“你還不認罪！去刺殺柴家四姑娘的人和當初刺殺雲家姑娘的那一波，正是來自同一個殺手組織。就算是他們已經服毒自殺，你也洗脫不了嫌疑！”

柴四原本是想沖出去的，可是此時聽到這句話，突然間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來。

她心裏想著要相信雲齊……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卻又突然想聽聽雲齊會說些什麽。

雲齊聞言，只是冷笑了一聲，連頭也沒有擡，有氣無力的道：“大人說這話未免有失偏頗。當初刺殺我妹子的那一群人，你們也無法證明，就是我指使的，更何況是現在這一群？朝廷不是因為證據不足，已經把我給放了嗎。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就算當初的舊案是我辦的，只是因為雇傭了同一個殺手組，刺殺柴家姑娘的也是我了？他們又不是只做我一人的生意！”

他口齒清晰，條理分明，陳越有沒有被說服不知道，柴四是已經被說服了。這根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就算是同一個殺手組織，又怎麽能證明就是雲齊做的呢，保不齊是唐川的人，偽裝成那樣，故意來欺負她的！

“還敢巧言厲色！那個殺手組織是從湖南那邊過來的，除了你以外，和本地商人並無來往！若說不是你指使的，你倒是告訴本官還能是誰！”陳越怒道。

雲齊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們要做誰的生意我也管不著。”

這時候唐川慢慢站了出來，道：“你再如何狡辯也是無用的，因為柴四已經招認了。”

聞言，雲齊不明顯的抖了一下，才苦笑了一聲，道：“小唐大人，你若是想用這種方法騙我認罪，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唐川看了陳越一眼，實際上他的視線卻是透過陳越看向了他身後的屏風。

他道：“是不是騙你認罪，你心裏難道沒數嗎？她為你可算是傾盡所有了，可是到頭來卻換了你想要謀害他的性命，試問哪一個女人再遭此變故以後，能不心如死灰？更別提我們已經承諾了她，只要她願意指著你，我們便能幫她脫罪。”

雲齊聽了，並不言語。

唐川笑了笑，道：“那我們就來說說，她都招供了些什麽吧。別的且先不提，只說你們背後的靠山……應該是孫家的本家吧。”

這句話刺激了雲齊，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唐川。

陳越也很奇怪……先前查這幕後主謀都是一頭霧水，怎麽此時唐川倒說了出來呢？難道柴四真的已經招供了？

“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先是利用同宗之名，誆騙了孫家，然後現在又把你們兩個推出來送死。你可要想清楚了，當初孫家也是一心性了他結果現在落得什麽下場，你也不是沒看見。”唐川又道。

雲齊掙紮了一下，才道：“既然她已經招供了，你們還來審我幹什麽？”

他原本就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一直到現在，依然在懷疑唐川是拿話來誆他招。

唐川道：“那位的事，我們確實沒有什麽好審的了。畢竟你知道的，柴四也都知道。今天我們要省的是你買兇殺人一事！”

陳越這下總算反應過來了，連忙一拍驚堂木，厲聲道：“對，上次讓你脫了罪，這次你可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你若是識相，便乖乖把罪給認了！興許本官大發慈悲，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雲齊此時已經有些拿不準了，難道柴四真的已經招了嗎？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便也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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