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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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唐川不能理解的是，雲小雙馬上就要做唐家的兒媳婦了，要什麽精致的瓷瓶沒有，怎麽就偏偏拿了他那個瓷瓶當寶！
再說了，雲小雙從小到大唐川有虧過她嗎？什麽東西不都是好的先緊著她的！
“怎麽說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便接著我，我自然應該心存感激啊，你在這氣什麽啊。”
“說真的，你真的不覺得他的態度有問題嗎？成天一副老丈人的嘴臉……”
這話唐川以前就說過，不過被雲小雙給罵了。
他現在又提起來，很顯然依然是心存芥蒂。
雲小雙懶得理他：“你未來的老丈人在雲府。”
兩人正說著閑話，柴四已經被兩個丫頭駕著出來了。
她的胳膊受了重傷，雖然已經包紮過，但是依然無力的垂著。
只是為了讓七奶奶安心一些，所以倒是把她的頭臉都整理幹凈了，另外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
這樣做其實於事無補，因為柴四現在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相。做母親的，看到女兒這個樣子，哪裏能不心碎？
只是這也怪不得別人，柴四這身子骨，一點點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都是她自己一步步作踐出來的。
她被拎到雲小雙身邊的時候，扭過頭，惡狠狠地看了雲小雙一眼，道：“若我有出頭之日，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聽到她敢詛咒雲小雙，原本就已經有些煩躁的唐川受不了了，冷笑道：“那好，我們盼著你的出頭之日。”
緊接著，柴四便被帶走了。
一路把柴四送回去，為了安全起見，唐川沒有讓雲小雙跟她同車，並且一路護送。
雲小雙覺得他有些誇張，可是轉念一想，柴四現在確實像個瘋婆子……
臨著到下車的時候，雲小雙又有些擔心了起來，道：“她不會對我表舅母……”
唐川扭頭看了她一眼，道：“留下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頭看著吧？”
雖然對母親動手這種事情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柴四還真的很不讓人放心。
雲小雙想到柴七奶奶，她是個可以為了女兒撇下夫家獨自遠行的人，而且對女兒從小抱給姨娘養的事情一直很內疚。
這事兒李九奶奶也勸過，真的不用一直這樣內疚，對教孩子沒有好處。
可柴七奶奶未必能轉的過這個彎……若真的一直內疚心軟，被女兒傷害了怎麽辦？
然而，當雲小雙等人把柴四送進去的時候，柴七奶奶的表現，卻是讓雲小雙感到，她可能是想多了。
柴七奶奶是一早就在院子裏等的了，看著被扶著進來，病怏怏的女兒，她的眼眶一瞬間是紅了的。只是到底還是維持了體面，沒有讓眼淚落下來，神色看起來也很平靜。
她道：“這次是多虧了小唐大人，小唐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們柴家無以為報。”
唐川連忙道：“表舅母不必這樣客氣，都是一家人，是應當應分的。而且您一直疼愛雙兒，我也是心存感激的。”
雲小雙心想，怎麽就這麽不要臉，叫上表舅母了？
柴七奶奶聽了，心裏對雲小雙到底還是有些內疚。只是看看她得夫婿如此，她又更加欣慰，想著她表姐李氏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扭頭細細打量女兒，不知道是不忍看，還是別的什麽。
倒是唐川，他的心比雲小雙狠些，主動提起，道：“送她過來的時候，她反抗的很激烈，甚至拿剪子刺了自己兩刀，想要以死相逼。”
柴七奶奶的手頓時抖了抖。
唐川又道：“她現在瘋瘋癲癲，怕是已經神智不清了。表舅母還是需得提放一些，免得被她傷了，雙兒是要擔心的。”
雖然說出來未免有些殘忍，可是提前跟柴七奶奶說一聲，讓柴七奶奶有些提防，卻也是好的。
雲小雙不由得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事兒辦地不錯。
柴七奶奶低下頭，忍著眼淚道：“真是前世造了孽，才會生出這麽一個東西來！”
唐川又道：“欽差還在此地辦案，恐怕您不能把她帶回杭州。”
柴七奶奶看了柴四一眼。她被人架著，仿佛站都站不穩了，疼得一直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唇邊卻噙著一絲詭異的冷笑。
看樣子是真的像瘋了……
她低聲道：“她這個樣子也趕不了路，只能先留下來給雙兒添麻煩了。”
到底還是心疼女兒，不忍心她一直在這歪歪斜斜地站著，柴七奶奶溫聲吩咐丫頭先扶她進去。
柴四突然就開始反抗。她這副瘦弱的樣子起初是誰都沒有太防備，結果沒想到竟就被她狠狠地推了一個丫頭在地上，然後扭頭就想跑出去。
雲小雙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道：“攔住她！”
話音剛落，甚至丫頭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柴七奶奶已經快步上了前，一把抓住了她受傷的那只胳膊。
柴四痛呼了一聲，柴七奶奶也驚了驚，連忙松開了手。
就趁著這個機會柴四又要跑，柴七奶奶狠了狠心，還是把她那只手握住了。
柴四這回直接痛哭了，扭頭就是一陣亂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不然我死給你看！”
眼看柴七奶奶臉上都挨了兩下，雲小雙也有些火了，正想上前幫忙。
下一瞬，柴七奶奶直接大巴掌把柴四呼到了地上！
那一聲巨響，把院子裏的每個人都震住了。
柴七奶奶再怎麽樣，也是個身子健康的婦人，柴四病歪歪的一個，還真是經不起她一下打，當時就直接癱在了地上，沒動靜了。
而柴七奶奶也沒有看她，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然後朝唐川道：“叫小唐大人見笑了。”
唐川楞了楞之後，才道：“表舅母不必跟我客氣。我剛才還擔心表舅母疼愛她，會被她所傷。現在瞧瞧表舅母倒是狠得下心，我和雙兒也就放心了。”
柴七奶奶扭頭看了柴四一眼，恨恨地道：“我是有心要把她教好的。不求她完全轉了性子，只要別再害人就好！”
雲小雙道：“表舅母，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了。您和文姐兒，先在這裏住下，有什麽需要的，千萬別跟我客氣。”
柴七奶奶連忙道：“你們都是有正經事要做的人，去吧。”
雲小雙連忙帶著唐川退了出去。
唐川有些奇怪，出了院門後才問雲小雙：“為何走的這麽匆忙？”
雲小雙沒好氣地道：“不然你還想留下來喝茶不成！”
柴七奶奶表現得很得體，可實際上她整個人都十分焦躁。只有唐川和雲小雙走了以後，她才能去好好看看女兒……
雲小雙心思到底比唐川細膩一些，倒是感覺到了的。
唐川扶著她上了馬車，道：“柴四一定會竭盡全力逃走的。”
“這事兒要不要跟表舅母說？”雲小雙道。
雖然問了出來，可其實她很有些不忍心……
“還是要說的”，唐川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只消告訴她，這是柴四唯一脫罪的機會。”
等揪出幕後主謀，不管是孫至航也好，柴四也好，都是要跟著入罪的。尤其是像柴四這種平民的身份，又左右不靠，下場必定不好。
但若是柴七奶奶可以為朝廷做事，到時候由陳越去求情，柴四是可以從輕發落的。
雲小雙心想，為了女兒，柴七奶奶狠狠心，還是能把戲演好的。
只是……
“這事兒不好由我去說，我怕柴四起疑心。”
這個唐川早就想好了。
“你去九舅母那裏，旁敲側擊一下，拿捏好分寸。”
雲小雙皺眉想了想，然後突然冷下了臉，道：“這個分寸我自己會拿捏，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來熟？！都是我家的親戚，你背後叫一叫就算了，還跑到人家跟前兒去叫，丟死人了！”
唐川聽了這話，就直接要笑倒了，趁著扶雲小雙上馬車的空檔，在她身邊低聲道：“我叫了，人家也應來，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哪裏丟人了。”
雲小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吭聲直接鉆進了馬車裏。
算起來，這已經是唐家第二次被盤賬了。但是這一次，主要查的是孫家的賬目，唐家是捎帶的，而且，來的欽差又是陳越，所以倒不算是什麽大事。
饒是如此，老爺子寫信過來，唐少奶奶也是要細細回話的。這個時候有雲小雙在身邊，唐少奶奶便覺得省了很多事。因為，外間的事情她大多不知，都要靠雲小雙斟酌著回話。
也正是因此，唐少奶奶對雲小雙的火氣倒是下去了些。
唐家的賬目是經得起查的，尤其是經過上次的事情以後，唐川更是萬分謹慎小心，因此，不管陳越是真查假查，也沒能查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
倒也是因為這樣，陳越對唐川這個人也是刮目相看了。
但凡是賬目，若是要查，不可能一點毛病都沒有。尤其是像禦窯廠這樣常年流水大的，一個疏忽都會成為別人栽贓的把柄。
這些年唐家老爺子都在九江坐鎮，禦窯廠的一切內務都是唐川在哪裏，能做到這樣精細的程度，陳越是有些震驚的。
他先寫了禦窯廠盤查賬目，流水的折子，上交之前，又有些猶豫了。他特地把唐川叫過去。
當時是在他的書房。寫好了折子以後，他把那折子壓在了其他東西底下。
見了唐川，他便道:“這次的競標風波，我想你大概很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以你的才華屈居於禦窯廠，這麽些年來，為你祖父的盛名所累，難道你就沒有不甘心嗎？”
不管是在朝廷，還是在景德鎮，唐川都是活在祖父唐英大人的陰影下的。可以這麽說，就算是，燒造出來的傳世瓷器，落款也都是他的祖父。
唐川搖了搖頭：“我無心功名，唐家有我祖父就夠了。”
陳越不解的道：“以你的實力，要做一個朝堂弄潮兒，又有何難？如果你一心想以匠人的身份光耀門楣，那麽，我覺得你們唐家也可比京城古月軒。”
這倒不是恭維的話，這匠人的手藝講究一個傳承，老爺子雖然是半路出家，可是也是把瓷務研習爐火純青。不誇張的說，到了唐家這一代，禦窯廠可算是大清入關以來的巔峰。那若說後世能人，唐川必定是個中翹楚。最關鍵的是，他還很年輕，可以說是前途無限了。
陳越帶兵打仗，吃的也是父輩的恩蔭。說來他也很羨慕，像古月軒或者是唐家這種，能夠遠離朝堂紛爭，卻又盛享帝王恩寵的匠人之家。
若是唐川有這個心，他很是願意推一把手作為助力。
但是他又隱約知道，唐川恐怕志不在此……
平時這話也沒有攤開了說，今日他特地把唐川叫過來，就是為了好好跟他說個明白。
唐川聽了，卻是在心裏想著，這陳越果真是把自己當成了他未來的岳父了……
雖然令人無奈，但是唐川覺得自己還是交代清楚的好，免得他以後糾纏不清。
“萬世功名自然吸引人，所有落款用我祖父的名字，倒也不是委屈了我，而是我主動要求的。我以為盛極必衰……急流勇退方是正道。”
其實這麽說唐川是覺得有些悲哀的，因為他說的盛極必衰，不僅僅是唐家，還有景德鎮的瓷務。經過了兩朝的繁盛之後，可以預見的是，這幾十年已經是景德鎮風華的頂峰了，以後勢必要慢慢的開始走下坡路。
哪怕這將是他半生的心血，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趨勢。
既然如此，他原本就打算在祖父榮休以後，便直接從景德鎮退隱。或是重新考個功名，或是幹脆放棄從政，直接歸隱。
陶人之樂在於山野，在於民間，而非帝王之家。
唐川對著陳越深深的做了個揖，道：“也請大人在回稟聖上的折子裏，盡量將我抹去。我只想著以後帶著雙兒游樂於山野之間，一生平安喜樂便好。”
陳越冷嗤了一聲：“胸無大志之輩。”
唐川也只是笑了笑。
陳越到底還是答應了……
等唐川走後，他便拿出了自己先前寫好的那封折子。早先大概也是存了提攜的心吧，所以整封折子對這一年輕的後輩是極盡溢美之詞，也深深的為他抱不平。遞交上聽，聖上是愛才之人，必定會重重地提拔他。
若是幾年前的陳越，必定直接把這封折子交上去了。就算是唐川反對也沒有用，他會覺得一個連志氣都沒有的男子，怎麽配得上慧娘的女兒？
可正也是因為慧娘的離去，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人生無常，當珍惜眼前人才是。唐家現在看著風光，卻是幾經風波。
“好一個游樂於山野之間，平安喜樂……”
他輕輕地嘆道，最終是把手中的折子扔出了一遍，打算重頭寫過。
……
柴四的身子將養了兩日，終於可以勉強下地行走，而她也終於按捺不住，從雲小雙的小院，逃了出去。
這一切雲小雙是看在眼裏的，不說他早在小院布下的眼線，就是，柴四剛跑到雲家的時候，紅蓮的人便已經來報信了。
那一夜無風無雨，月亮淒黃黃的一片。
柴四身子單薄，便是走兩步都是要喘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走到雲家大門前。
今日此時從正門敲門，雲家人卻是不敢就這樣放她進去，說是要稟過紅姨娘再說。
柴四倒是機靈，給門房塞了一錠銀子，便直接讓門房讓她去見雲齊了。
“小姐……”
巷子裏，雲小雙和秘色坐在馬車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走吧。”雲小雙道。
雲家的大門剛剛關上沒多久，便又被人敲響了，門房來開門的時候，面上的不耐煩，在看到來的人是誰，以後便消失殆盡……
“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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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雲小雙從小到大唐川有虧過她嗎？什麽東西不都是好的先緊著她的！
“怎麽說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便接著我，我自然應該心存感激啊，你在這氣什麽啊。”
“說真的，你真的不覺得他的態度有問題嗎？成天一副老丈人的嘴臉……”
這話唐川以前就說過，不過被雲小雙給罵了。
他現在又提起來，很顯然依然是心存芥蒂。
雲小雙懶得理他：“你未來的老丈人在雲府。”
兩人正說著閑話，柴四已經被兩個丫頭駕著出來了。
她的胳膊受了重傷，雖然已經包紮過，但是依然無力的垂著。
只是為了讓七奶奶安心一些，所以倒是把她的頭臉都整理幹凈了，另外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
這樣做其實於事無補，因為柴四現在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相。做母親的，看到女兒這個樣子，哪裏能不心碎？
只是這也怪不得別人，柴四這身子骨，一點點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都是她自己一步步作踐出來的。
她被拎到雲小雙身邊的時候，扭過頭，惡狠狠地看了雲小雙一眼，道：“若我有出頭之日，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聽到她敢詛咒雲小雙，原本就已經有些煩躁的唐川受不了了，冷笑道：“那好，我們盼著你的出頭之日。”
緊接著，柴四便被帶走了。
一路把柴四送回去，為了安全起見，唐川沒有讓雲小雙跟她同車，並且一路護送。
雲小雙覺得他有些誇張，可是轉念一想，柴四現在確實像個瘋婆子……
臨著到下車的時候，雲小雙又有些擔心了起來，道：“她不會對我表舅母……”
唐川扭頭看了她一眼，道：“留下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頭看著吧？”
雖然對母親動手這種事情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柴四還真的很不讓人放心。
雲小雙想到柴七奶奶，她是個可以為了女兒撇下夫家獨自遠行的人，而且對女兒從小抱給姨娘養的事情一直很內疚。
這事兒李九奶奶也勸過，真的不用一直這樣內疚，對教孩子沒有好處。
可柴七奶奶未必能轉的過這個彎……若真的一直內疚心軟，被女兒傷害了怎麽辦？
然而，當雲小雙等人把柴四送進去的時候，柴七奶奶的表現，卻是讓雲小雙感到，她可能是想多了。
柴七奶奶是一早就在院子裏等的了，看著被扶著進來，病怏怏的女兒，她的眼眶一瞬間是紅了的。只是到底還是維持了體面，沒有讓眼淚落下來，神色看起來也很平靜。
她道：“這次是多虧了小唐大人，小唐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們柴家無以為報。”
唐川連忙道：“表舅母不必這樣客氣，都是一家人，是應當應分的。而且您一直疼愛雙兒，我也是心存感激的。”
雲小雙心想，怎麽就這麽不要臉，叫上表舅母了？
柴七奶奶聽了，心裏對雲小雙到底還是有些內疚。只是看看她得夫婿如此，她又更加欣慰，想著她表姐李氏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扭頭細細打量女兒，不知道是不忍看，還是別的什麽。
倒是唐川，他的心比雲小雙狠些，主動提起，道：“送她過來的時候，她反抗的很激烈，甚至拿剪子刺了自己兩刀，想要以死相逼。”
柴七奶奶的手頓時抖了抖。
唐川又道：“她現在瘋瘋癲癲，怕是已經神智不清了。表舅母還是需得提放一些，免得被她傷了，雙兒是要擔心的。”
雖然說出來未免有些殘忍，可是提前跟柴七奶奶說一聲，讓柴七奶奶有些提防，卻也是好的。
雲小雙不由得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事兒辦地不錯。
柴七奶奶低下頭，忍著眼淚道：“真是前世造了孽，才會生出這麽一個東西來！”
唐川又道：“欽差還在此地辦案，恐怕您不能把她帶回杭州。”
柴七奶奶看了柴四一眼。她被人架著，仿佛站都站不穩了，疼得一直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唇邊卻噙著一絲詭異的冷笑。
看樣子是真的像瘋了……
她低聲道：“她這個樣子也趕不了路，只能先留下來給雙兒添麻煩了。”
到底還是心疼女兒，不忍心她一直在這歪歪斜斜地站著，柴七奶奶溫聲吩咐丫頭先扶她進去。
柴四突然就開始反抗。她這副瘦弱的樣子起初是誰都沒有太防備，結果沒想到竟就被她狠狠地推了一個丫頭在地上，然後扭頭就想跑出去。
雲小雙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道：“攔住她！”
話音剛落，甚至丫頭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柴七奶奶已經快步上了前，一把抓住了她受傷的那只胳膊。
柴四痛呼了一聲，柴七奶奶也驚了驚，連忙松開了手。
就趁著這個機會柴四又要跑，柴七奶奶狠了狠心，還是把她那只手握住了。
柴四這回直接痛哭了，扭頭就是一陣亂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不然我死給你看！”
眼看柴七奶奶臉上都挨了兩下，雲小雙也有些火了，正想上前幫忙。
下一瞬，柴七奶奶直接大巴掌把柴四呼到了地上！
那一聲巨響，把院子裏的每個人都震住了。
柴七奶奶再怎麽樣，也是個身子健康的婦人，柴四病歪歪的一個，還真是經不起她一下打，當時就直接癱在了地上，沒動靜了。
而柴七奶奶也沒有看她，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然後朝唐川道：“叫小唐大人見笑了。”
唐川楞了楞之後，才道：“表舅母不必跟我客氣。我剛才還擔心表舅母疼愛她，會被她所傷。現在瞧瞧表舅母倒是狠得下心，我和雙兒也就放心了。”
柴七奶奶扭頭看了柴四一眼，恨恨地道：“我是有心要把她教好的。不求她完全轉了性子，只要別再害人就好！”
雲小雙道：“表舅母，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了。您和文姐兒，先在這裏住下，有什麽需要的，千萬別跟我客氣。”
柴七奶奶連忙道：“你們都是有正經事要做的人，去吧。”
雲小雙連忙帶著唐川退了出去。
唐川有些奇怪，出了院門後才問雲小雙：“為何走的這麽匆忙？”
雲小雙沒好氣地道：“不然你還想留下來喝茶不成！”
柴七奶奶表現得很得體，可實際上她整個人都十分焦躁。只有唐川和雲小雙走了以後，她才能去好好看看女兒……
雲小雙心思到底比唐川細膩一些，倒是感覺到了的。
唐川扶著她上了馬車，道：“柴四一定會竭盡全力逃走的。”
“這事兒要不要跟表舅母說？”雲小雙道。
雖然問了出來，可其實她很有些不忍心……
“還是要說的”，唐川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只消告訴她，這是柴四唯一脫罪的機會。”
等揪出幕後主謀，不管是孫至航也好，柴四也好，都是要跟著入罪的。尤其是像柴四這種平民的身份，又左右不靠，下場必定不好。
但若是柴七奶奶可以為朝廷做事，到時候由陳越去求情，柴四是可以從輕發落的。
雲小雙心想，為了女兒，柴七奶奶狠狠心，還是能把戲演好的。
只是……
“這事兒不好由我去說，我怕柴四起疑心。”
這個唐川早就想好了。
“你去九舅母那裏，旁敲側擊一下，拿捏好分寸。”
雲小雙皺眉想了想，然後突然冷下了臉，道：“這個分寸我自己會拿捏，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來熟？！都是我家的親戚，你背後叫一叫就算了，還跑到人家跟前兒去叫，丟死人了！”
唐川聽了這話，就直接要笑倒了，趁著扶雲小雙上馬車的空檔，在她身邊低聲道：“我叫了，人家也應來，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哪裏丟人了。”
雲小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吭聲直接鉆進了馬車裏。
算起來，這已經是唐家第二次被盤賬了。但是這一次，主要查的是孫家的賬目，唐家是捎帶的，而且，來的欽差又是陳越，所以倒不算是什麽大事。
饒是如此，老爺子寫信過來，唐少奶奶也是要細細回話的。這個時候有雲小雙在身邊，唐少奶奶便覺得省了很多事。因為，外間的事情她大多不知，都要靠雲小雙斟酌著回話。
也正是因此，唐少奶奶對雲小雙的火氣倒是下去了些。
唐家的賬目是經得起查的，尤其是經過上次的事情以後，唐川更是萬分謹慎小心，因此，不管陳越是真查假查，也沒能查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
倒也是因為這樣，陳越對唐川這個人也是刮目相看了。
但凡是賬目，若是要查，不可能一點毛病都沒有。尤其是像禦窯廠這樣常年流水大的，一個疏忽都會成為別人栽贓的把柄。
這些年唐家老爺子都在九江坐鎮，禦窯廠的一切內務都是唐川在哪裏，能做到這樣精細的程度，陳越是有些震驚的。
他先寫了禦窯廠盤查賬目，流水的折子，上交之前，又有些猶豫了。他特地把唐川叫過去。
當時是在他的書房。寫好了折子以後，他把那折子壓在了其他東西底下。
見了唐川，他便道:“這次的競標風波，我想你大概很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以你的才華屈居於禦窯廠，這麽些年來，為你祖父的盛名所累，難道你就沒有不甘心嗎？”
不管是在朝廷，還是在景德鎮，唐川都是活在祖父唐英大人的陰影下的。可以這麽說，就算是，燒造出來的傳世瓷器，落款也都是他的祖父。
唐川搖了搖頭：“我無心功名，唐家有我祖父就夠了。”
陳越不解的道：“以你的實力，要做一個朝堂弄潮兒，又有何難？如果你一心想以匠人的身份光耀門楣，那麽，我覺得你們唐家也可比京城古月軒。”
這倒不是恭維的話，這匠人的手藝講究一個傳承，老爺子雖然是半路出家，可是也是把瓷務研習爐火純青。不誇張的說，到了唐家這一代，禦窯廠可算是大清入關以來的巔峰。那若說後世能人，唐川必定是個中翹楚。最關鍵的是，他還很年輕，可以說是前途無限了。
陳越帶兵打仗，吃的也是父輩的恩蔭。說來他也很羨慕，像古月軒或者是唐家這種，能夠遠離朝堂紛爭，卻又盛享帝王恩寵的匠人之家。
若是唐川有這個心，他很是願意推一把手作為助力。
但是他又隱約知道，唐川恐怕志不在此……
平時這話也沒有攤開了說，今日他特地把唐川叫過來，就是為了好好跟他說個明白。
唐川聽了，卻是在心裏想著，這陳越果真是把自己當成了他未來的岳父了……
雖然令人無奈，但是唐川覺得自己還是交代清楚的好，免得他以後糾纏不清。
“萬世功名自然吸引人，所有落款用我祖父的名字，倒也不是委屈了我，而是我主動要求的。我以為盛極必衰……急流勇退方是正道。”
其實這麽說唐川是覺得有些悲哀的，因為他說的盛極必衰，不僅僅是唐家，還有景德鎮的瓷務。經過了兩朝的繁盛之後，可以預見的是，這幾十年已經是景德鎮風華的頂峰了，以後勢必要慢慢的開始走下坡路。
哪怕這將是他半生的心血，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趨勢。
既然如此，他原本就打算在祖父榮休以後，便直接從景德鎮退隱。或是重新考個功名，或是幹脆放棄從政，直接歸隱。
陶人之樂在於山野，在於民間，而非帝王之家。
唐川對著陳越深深的做了個揖，道：“也請大人在回稟聖上的折子裏，盡量將我抹去。我只想著以後帶著雙兒游樂於山野之間，一生平安喜樂便好。”
陳越冷嗤了一聲：“胸無大志之輩。”
唐川也只是笑了笑。
陳越到底還是答應了……
等唐川走後，他便拿出了自己先前寫好的那封折子。早先大概也是存了提攜的心吧，所以整封折子對這一年輕的後輩是極盡溢美之詞，也深深的為他抱不平。遞交上聽，聖上是愛才之人，必定會重重地提拔他。
若是幾年前的陳越，必定直接把這封折子交上去了。就算是唐川反對也沒有用，他會覺得一個連志氣都沒有的男子，怎麽配得上慧娘的女兒？
可正也是因為慧娘的離去，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人生無常，當珍惜眼前人才是。唐家現在看著風光，卻是幾經風波。
“好一個游樂於山野之間，平安喜樂……”
他輕輕地嘆道，最終是把手中的折子扔出了一遍，打算重頭寫過。
……
柴四的身子將養了兩日，終於可以勉強下地行走，而她也終於按捺不住，從雲小雙的小院，逃了出去。
這一切雲小雙是看在眼裏的，不說他早在小院布下的眼線，就是，柴四剛跑到雲家的時候，紅蓮的人便已經來報信了。
那一夜無風無雨，月亮淒黃黃的一片。
柴四身子單薄，便是走兩步都是要喘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走到雲家大門前。
今日此時從正門敲門，雲家人卻是不敢就這樣放她進去，說是要稟過紅姨娘再說。
柴四倒是機靈，給門房塞了一錠銀子，便直接讓門房讓她去見雲齊了。
“小姐……”
巷子裏，雲小雙和秘色坐在馬車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走吧。”雲小雙道。
雲家的大門剛剛關上沒多久，便又被人敲響了，門房來開門的時候，面上的不耐煩，在看到來的人是誰，以後便消失殆盡……
“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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