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對她算是不錯，乍一看也是有些憐愛之心的，若是沒見過世面的，恐怕就要陷進去了。但紅蓮是誰，說是閱盡千帆也不過分。她至始至終也沒忘記，雲遠對發妻有多無情。

這個人心地其實並非大奸大惡，但對於婦人來說，他這種軟弱，往往比大奸大惡之人更可怕。

而此時，雲齊被送回了屋，兩個強壯的下人使了吃奶的勁才平穩地把他擡上床。

就是這樣，趙氏還心疼得不行，一邊罵道：“笨手笨腳的，滾一邊去！”

說著，自己坐了下來，拿了帕子給雲齊擦臉上的汗。

雲齊笑了笑，扭頭轉向雲遠，道：“那個紅姨娘……”

不等雲遠接話，趙氏就有些尖銳地道：“那是雲小雙從青樓裏贖回來的窯姐兒！我看她就是沒安好心，什麽人都往家裏領，弄得家裏雞犬不寧！”

雲遠聽了就火了，道：“你說話客氣點，是誰弄得家裏雞犬不寧？紅蓮本本分分的，礙著你什麽了！”

趙氏這陣子是受盡了紅蓮的氣，此時聽雲遠這麽說，只恨不得馬上就跟他大打出手！

倒是雲齊，人還癱著，就趕著勸架，道：“娘，娘！您冷靜些！”

趙氏聽見兒子的聲音倒是緩和了些，心想著也是，如今兒子回來了，也犯不著跟個剛進門的窯姐兒計較！先前雲小雙還說，讓那窯姐兒給老爺生個小的，呸，門都沒有！

雲遠臉色很難看，若不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此時恐怕也已經拂袖而去了！

“爹納妾，多個人照顧爹，是好事，也替娘您分擔一些。不然的話，我這一身傷痛要人照顧，您是顧著我還是顧著爹呢？”雲齊勸趙姨娘道。

雲遠聽了就道：“你瞧瞧！你兒子多懂事！這都是為了給你省事，你倒滿腹怨言了！”

這話說的趙姨娘簡直想要冷笑，合著他納個窯姐兒做妾，是為了她？！

不過她也沒再吭聲了，只是眼圈兒紅紅的站在一邊。

雲齊又試探地道：“爹，那紅姨娘……您知道底細嗎？”

聞言雲遠面上有些不愉之色。他也不是個傻子，這母子倆當時說的話，他也不是就真的全都忘了。一個趙氏處心積慮留在他身邊，一個雲遠想盡辦法謀吞雲家的產業……

這母子當時把李氏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李氏到底是怎麽死的，雲遠還心存疑慮。他平時倒是經常把這些事兒都給忘了的，但是這母子倆突然又惦記上了他身邊的女人，雲遠對親兒子的心思都冷了幾分。

他冷冷地道：“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趙氏一聽又來氣了，道：“你親生的兒子，還管不得一個剛進門的窯姐兒了？！”

雲遠徹底火了，道：“你就是怕人分了你們娘兒倆的東西吧！”

趙氏想跟他急，但是想起之前陳越過來的事情，一時之間又有些啞口無言，直掙得面紅耳赤。

雲齊小聲道：“爹，您別這樣，娘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雲遠壓根就不信，道：“那你倒說說，你是個什麽意思！”

“我倒不是嫌她出身……只是您知道，這窯姐兒就算贖了身，能安分守己的也不多，有不少也是重操舊業了的。”

雲遠想也不想就反駁道：“紅蓮不是那樣的人！再則，重操舊業也是沒遇上好人家，那是被逼得沒法子了，不然誰願意做那皮肉生意！”

趙姨娘一聽差點氣得厥過去，這是被迷昏了頭了！

雲齊好脾氣地笑了笑，道：“是，咱們雲家是什麽人家，她能進得來，爹又待她好，她不該有二心的。”

雲遠冷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就行了！”

“爹納了新人，我也替爹高興。也盼著爹和姨娘早點給我添個弟弟妹妹……最好是弟弟。”雲齊笑道。

這話一說，不但趙氏，雲遠都驚了驚：“你當真是這麽想的？”

“自然。我現在這個樣子，也需要兄弟幫襯，雲家的未來才會更好。再說了，女人要生了兒子才能拴得住。”雲齊道。

聽他這麽說，雲遠終於松弛了些。

他看了看這個滿身傷痛的兒子，覺得或許雲齊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挑不起雲家的大梁子了。

再則，他說的……女人生了兒子才能拴得住，雲遠是有些心動的。

他看雲齊的眼神，終於多了些溫情，道：“你也算是長大了。”

他們這邊說話，一直有個小丫頭跪在雲齊腳邊服侍。

等他們說好了，趙氏原本不肯挪地方，後來還是雲齊明示暗示，她才板著臉跟著雲遠去了廳堂。

這時候雲小雙已經坐著了，紅蓮束著手站著，規規矩矩的。

見了雲遠和趙氏，紅蓮面上就堆滿了笑，道：“老爺和姐姐來了。”

她身後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

見雲遠的眼神落在桌子上，她連忙主動道：“少爺不能來，我叫人煲了骨頭湯，用砂鍋吊了一晚上呢，很滋補的。聽說少爺愛吃豆腐，另外在湯裏放了些豆花。已經叫人盛了一盅，馬上給少爺送過去。”

雲遠聽了，眼裏都是滿意，道：“還是你想的周到，不過只有湯嗎？”

“那自然是不能的，少爺正是進補的時候。老爺口重，這些少爺都是不能吃的。我另外置了一桌小席，都是清淡的。”

說著，紅蓮身後那丫頭就端著小桌子出來了。雲遠看了，確實每一樣都很清淡，用青花瓷的小碟子盛著，分量都不多，但種類竟有不下十種，看得人食指大動。

紅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沒有伺候過少爺，口味都是和下人打聽的……”

“那小子口也重！你做這些更要花心思！”雲遠笑道。

紅蓮連忙道：“那可不行，我都問了大夫了，少爺現在吃的清淡些才好。”

這些話說的雲遠愈發滿意。又是問口味，又是問大夫的，也看得出來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雲遠道：“你也等久了，坐吧。”

趙氏在心裏罵了一聲，婊子。

紅蓮笑道：“今個兒是給老爺，還有趙姐姐慶祝。老爺姐姐請坐，我去伺候少爺把飯吃了，也好好記著少爺的口味。”

雲遠的笑容還未斂去，趙氏終於受不了了。

她冷冷道：“不許你碰我兒子！我兒子我自己會招呼！”

紅蓮有些尷尬，笑了笑，道：“姐姐說的是，那我就不去吧。”

雲小雙道：“好了，吵吵什麽！紅蓮，你一個良妾，現在府裏沒有當家奶奶，就是你當家！你唯唯諾諾的幹什麽！”

這話無異於一巴掌扇在了趙氏臉上！

紅蓮眼看氣氛更不對了，連忙出來打圓場，道：“不管怎麽樣，姐姐年歲比我長，又是齊少爺的娘，我敬她讓她也是應該的。”

趙氏最近是越來越管不住脾氣了，但此時到底是忍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時候也該說幾句好聽的話，不然就是在紅蓮面前落了下成。

可到底，還是說不出口……

雲遠道：“好了，別喪著張臉，你要出去就出去，不然就坐下好好吃飯！”

隨即又冷冷地道：“本來挺高興的事兒，掃興的玩意兒。”

趙氏的臉色變了變，不知道想到些什麽，到底還是坐下了。

雲小雙全程看戲，胃口大開，估計是整張桌子上吃得最開心的一個了。

等雲家這邊的宴散，紅蓮殷勤地送她到了門口。

臨分開的時候，雲小雙沖她笑了笑，道：“怎麽樣？”

紅蓮也笑，道：“是真的厲害。”

就剛才出去一會兒的功夫，雲齊身邊伺候的丫頭，已經把事情大致都同她說了，包括雲齊在雲遠面前說了什麽。

其實這些日子，紅蓮過得也有些無聊。因為趙氏最近是越來越沈不住氣了，每天瘋瘋癲癲的，逗一逗他，紅蓮都覺得挺沒勁的。

早聽說趙氏養了個兒子是厲害的，不但會攛掇他娘在後院使心眼，甚至當年在前面做生意的時候也還算出色。

如今一見，紅蓮覺得確實是比她娘要強多了。

且不說別的，就只他那一句“女人要生兒子才拴得住”恐怕是說到了雲遠心裏的。雲遠過去雖然不介意她青樓出身，但是如今回去仔細想想，恐怕還是會覺得她水性楊花。

這個男人就是如此，耳根子軟的不得了，很容易被人拿捏。紅蓮是已經看透了的。

“今天留在雲齊那的丫頭你給打發了吧，免得害人性命。”雲小雙上馬車之前，突然想起來，扭頭又囑咐了一聲。

這紅蓮倒是沒想到的，楞了楞之後道：“他是這麽狠的嗎？”

“竟然可以買兇刺殺我，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而且他這人疑心十分重。這剛從牢裏出來，恐怕對身邊的人都是有防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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