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笑了笑：“我知道了。”

雲小雙並沒有跟她交談太久，怕是院子裏的丫頭看到了報給雲齊，雲齊又要多想。

只是紅蓮聽了，這殺人的事兒竟也毫無變色，倒是讓雲小雙微微有些吃驚。不過雲小雙後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紅蓮本身就算是半個江湖人。

雲小雙前腳剛走，柴四後腳就來了……

紅蓮甚至還在門口吩咐丫頭事情，突然扭頭看見一個姑娘在門口探頭探腦，頓時楞了楞。

“您是……”

柴四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巴著門小聲道：“我是你家的表小姐，我姓柴。”

“我們家有姓柴的表親嗎……”紅蓮莫名其妙，扭頭問身邊的丫頭。

只是身邊的丫頭都是新來的，對李氏在的時候的事情倒不算是很清楚，所以紅蓮問起的時候，那丫頭也是一臉茫然。

“文姐兒！”趙氏的聲音突然傳來，而且聽起來有些激動。

倒把紅蓮和那丫頭都嚇了一跳。

柴四一看到趙氏眸中竟已經有了盈盈的淚光：“姨娘……”

趙氏趕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呢？那丫頭剛走！”

柴四語帶哽咽的道：“我倒是想沈得住氣一些呢，但我這心裏就是不踏實，得親眼看到……”

好在她情緒雖然激動，但到底還算冷靜，左右看了看還有旁人，連忙把到了嘴邊的話也給咽了回去，低頭跟著趙氏進去了。

紅蓮問身邊的丫頭：“這是趙姨娘家的親戚嗎？”

丫頭茫然的搖搖頭：“回奶奶的話，奴婢也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姨娘有什麽親戚在城裏。”

“哦……”

紅蓮笑了笑，擺了擺手：“你去忙吧，待會抽空過去問問，家裏來了客人有沒有什麽要伺候的。”

丫頭乖巧的答應了一聲便走了。

其實紅蓮哪裏會不知道柴四是誰……

她只是由衷的感慨，這姑娘看起來真的很孱弱啊，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刮倒似的。

這些年來，紅蓮見的人也不少，形形色色，什麽樣的都有。但除了那種久病在身的，紅蓮還真沒見過這麽憔悴的。都已經把身子作踐成這樣了，竟然還不在家裏好生養著，還要出來四處折騰，怕是不要命了。

不過紅蓮只是感嘆一句罷了，柴四的身子如何，跟她還真沒有什麽關系。

當下柴四和趙姨娘匆匆趕到了雲齊那裏。雲齊看到柴四，先是有些驚訝，然後便皺了皺眉。

“你來幹什麽！”他有些生氣的道。

柴四頓時十分委屈。

這時候反倒是趙姨娘替她說話了：“你這麽不客氣幹什麽？人家一個大姑娘冒險來見你，就算是有什麽不周全的地方，你也不必擺這副死臉！”

雲齊有些嚴厲的道：“現在生死攸關，是說這些兒女私情的時候嗎！”

趙姨娘聽了，卻是不依，一時之間竟流眼淚。

“你就跟你爹一樣，沒有良心！你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把我們婦人置於何地！你看看她，為了你生生熬成了這個樣子！現在來看你一眼，難道都看不得了嗎！”

雲齊在進大獄這段時間，柴四簡直可以說是趙氏的精神支柱。一個姑娘家，明明已經嫁了富商，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還惦記著前途未蔔的情郎，作為雲齊的母親，趙姨娘是非常感動的。

雲齊沒料到到是自己的娘，先幫著柴四氏說話。

此時柴四哭哭啼啼的走上前，扶住了趙氏：“姨娘，你切莫為我傷心。我視齊哥兒，如同是我自己的夫君。夫君教導我也是應當的。”

趙氏一聽，更是感動，握住了她的手，道：“他以後若是再對你這樣，你便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

雲齊不耐煩的道：“好了，來都來了，找地方坐下吧。”

柴四連忙抹幹眼淚，歡天喜地地找地方坐下了。

然而雲齊卻是個戒心很重的人，顧不得郎情妾意，只先問趙氏：“雲小雙走了嗎？”

“已經出了門了。”趙氏道。

柴四連忙道：“我在路上瞧見了她的馬車，特地避讓開了，她沒有瞧見我。”

“你跑到這兒來，就算她沒有瞧見，那個紅蓮必然也是要告訴她的！”雲齊隱隱有些暴躁。

柴四連忙道：“不會的，她以前也沒有見過我，哪裏會留意我？”

恰在這時候，剛才跟紅蓮一起在院子裏說話的丫頭進來了，滿臉笑容地作揖請安。

“姨娘，大少爺，紅姨娘吩咐說是來了客人需不需要伺候？”

趙氏和雲齊對視了一眼。

趙氏道：“紅顏叫你來的嗎？他是怎麽說的？”

丫頭答道：“就讓奴婢來看看……”

趙氏便嘀咕了一聲，就知道裝賢惠。

這時候，柴四站了起來，滿臉笑容地走進那丫頭：“我匆匆忙忙的來，倒是沒有跟紅姨娘見禮。這也是剛聽說雲府又多了個紅姨娘。你娘不會生氣吧？”

丫頭一臉天真，笑道：“楊小姐這是哪裏的話？姨娘剛才還說呢，說是她剛進門不久，也不知道家裏有些什麽親戚，怕怠慢了表小姐。”

紅蓮又問道：“姨娘不知道我嗎？”

丫頭楞了楞，才道：“奴婢也是剛來沒多久……”

她表現得有些緊張和不安。因為這表小姐一再追問，讓她覺得這表小姐恐怕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紅姨娘不認得她，好像不是無足輕重的……

然而正是這種表現，讓柴四心中微微有了底。

她看了雲齊一眼。且不管那個紅蓮如何，這個丫頭應該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不打緊的，等我得空了，我再去給姨娘請安。”柴四溫柔的笑了笑。

那丫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瘦的都脫了相，笑起來實在是說不上好看……

她連忙低下頭，道：“是。”

柴四又道：“我這裏沒什麽用得上你的，下去吧，替我謝謝姨娘的好意。”

那丫頭連忙走了。

這整個過程，雲齊都看在眼裏，臉色終究是稍微緩和了一些。柴四長期浸淫在後院，所做的事無非就是跟後面的女人較勁，在這方面還是很敏銳的。

總歸比他娘靠譜。

“我看這丫頭不像是知道事的。”柴四道。

“你剛才是在試探她？”趙姨娘反應過來，便道，“這丫頭原本就是我買進來的，不至於成了紅蓮的人。”

聽她這麽說，雲齊和柴四都有些無力。是她買回來的人沒錯，可是這丫頭現在卻是在給紅蓮跑腿。若是紅蓮願意，怎麽會收服不了她？

雲齊道：“但你今兒到了這這事，遲早會被雲小雙知道。”

趙氏不由得皺眉：“怎麽又提起來了，知道就知道吧，她又能把文姐兒怎麽樣！”

柴四滿腹心酸，道：“齊哥兒，我是真的心裏害怕，才不顧一切溜出來的。”

雲齊聽了，有些驚訝：“怎麽是溜出來的？他們不讓你出門嗎？”

見他終於開始關心自己了，柴四心中有些歡喜，連忙把孫志航的事情說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按理來說是犯人，怎麽說送回來就送回來了呢？現在還要我去伺候他，我千方百計躲著，就怕她睜開眼就要把我打死了！”

說到這裏，柴四又泣不成聲，抽了帕子來擦眼淚。

雲齊始終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喃喃道：“陳越什麽時候試過這樣好性子的了……”

他會被放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很蹊蹺。現在竟然又把孫至航給放了出來，還送到唐家，好生照顧。

若說這陳越是好心，雲齊第一個不信，因為他是切身領教過他的厲害的！

柴四連忙道：“我看他也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了，昨個一天都是昏迷不醒。許是想著人還沒有審過，也沒有簽字畫押，怕鬧出人命吧？”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可是雲齊心中始終有些擔心。

這時候趙氏道：“那文姐兒，你在唐家的日子可怎麽過？！”

柴四萬萬沒有想到，這話竟然是從趙姨娘口中說出來的，此時不由得有些心冷。

一個女人再怎麽會算計謀劃，心裏也總有柔軟之處。她對孫至航雖然狠，但是卻受不了雲齊對自己無情。

“我心裏也是怕的狠……”她道。

雲齊皺眉道：“所以你就不管不顧的跑出來？你知不知道雲小雙比鬼還要精，她怕是早就料到你要過來了。”

柴四終於受不了了，道：“夠了！雲齊，你有沒有良心！我為你熬成這個樣子，如今你竟連一句我的死活都不問，就知道斥責我壞了你的事！既然如此，我們以後一拍兩散好了！”

趙姨娘一看，連忙站了起來，道：“文姐兒別說氣話，你們倆今生註定是要在一起了，怎麽能分開呢？”

柴四扯著手帕在一邊泣不成聲。

雲齊望著頭頂，嘆了一聲，眸中有些悲苦：“我心裏如何沒有你……我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最怕的就是辜負了你，讓你白陪我熬了那麽久。文姐兒，我的心你到底明不明白？”

柴四聽了，便哭道：“我哪裏能明白你那顆七竅玲瓏心，這世上恐怕能明白你的人根本就沒有吧！”

雲齊扭過頭，望著她，道:“旁人不明白倒罷了，你卻是應該懂的。我們熬出頭才熬到今天我實在是不敢再行差踏錯一步！若是真的萬劫不覆，我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你要怎麽辦？一想到你的處境，我便是死也閉不上眼的！”

柴四連忙起身，捂住了他的嘴，哭道：“你再莫要說這些話來嚇我了！在大獄裏尚且死裏逃生，我夜夜不能寐，你現在還要說這種話來嚇我！”

雲齊望著她，眼睛彎了彎，溫聲道：“你現在信我了嗎？你若是不信，我還可以再賭咒發誓。”

“不用再賭咒發誓了，你心裏想什麽我不用知道，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就是被你吃定了，吃死了！”柴四眼淚盈盈的道。

趙氏一看，頓時就高興了，連忙站了起來：“你們倆誰也不要賭咒發誓，日子還是要好好過，有話還是要好好說。你們自己呆一會兒，我這便出去了。”

柴四的臉微微有些紅，目送趙姨娘出去，還給他們關上了門。

雲齊含笑看著她。

剛才有趙姨娘在，多少有些不方便，現在只剩他們兩個人了，雲齊和柴四你儂我儂說了不少話。

最終柴四還是讓雲齊給安撫住了。

她決定回到唐家去，她覺得雲齊說的對，她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趙姨娘親自送她到了門口，但是還有些擔心，握著她的手道：“丫頭，若是他動手打你了，你可要快跑！”

聞言，柴四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她笑道：“姨娘您放心，他萬萬不敢對我動手的，而他若是對我動手了，我正好也就賴到唐家頭上去。”

趙姨娘還想要說什麽，被柴四先搶了個話頭。

“再說了，他現在就是個病癆子，真要動手也打不了幾下姨娘，你就放心吧！”

趙氏聽了，也算是安了心。她是真心把柴四當成兒媳婦來看待。最重要的是雲齊現在這個樣子，以後怕也是難找到好姑娘來配他。就算是以後重振家門，有了銀錢在手上能娶到姑娘，卻也難找，柴四這種一心一意為他著想的。

所以她擔心柴四倒是一片真心。

送走了柴四，趙氏站在原地，還長籲短嘆了一番。

只是她一回頭，就看見了紅蓮那張笑瞇瞇的臉。

“趙姐姐！”紅蓮熱情的道，聲音十分嘹亮。

倒是把趙氏給嚇了一跳，她不耐煩的道：“你什麽時候站在這的！”

“就剛才，您送我們家的表小姐出去的時候”，紅蓮笑道，“正想過來打個招呼呢，沒想到表小姐都走了。”

那看來是沒聽到她們說話，不過想想也是，若是她剛才就來了，柴四應該看見了的。

“沒事打什麽招呼，人家是你的親戚嗎！”趙氏冷冷的道。

紅蓮渾不在意，他對自己的惡劣態度，依然滿臉笑容：“我倒是聽說他是先夫人家的外甥女，所以就是我們家的表小姐。沒想到和姨娘還有大少爺的關系到這麽好。”

“我進門多久了，你進門才多久？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兒！”

紅蓮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向姐姐打聽呀。”

趙氏啐了一聲：“我才不得閑搭理你！老爺現在把家務交給你料理了，你不是很喜歡管家嗎？你去管啊，沒事在這跟我瞎打聽！”

撂下這句話，趙氏就走了，看背影都能看得出來她還在生氣。

紅蓮依然笑容滿面，望著他的背影，嗤笑了一聲：“脾氣還是那麽大。”

……

柴四出了一趟門，剛回到唐府，就被守在門口的金媽媽給叫住了。

“你回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柴四看到這個人高馬大的媽媽，很是有些害怕，而且金媽媽對他說話是非常不客氣的，甚至沒有把她當成主子客人看待。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怎麽了？我還不能上街去溜達溜達了嗎……”

金媽媽面無表情的道：“你那個相公，如今癱在床上，難道要我們伺候嗎？今兒醒了到處在找你，還鬧到了少奶奶面前，所以我們才要去找你的！”

柴四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倒是一點也不害怕，聞言只是笑了笑，道：“讓媽媽費心了，我這就去給少奶奶請醉，然後便回去伺候我相公。”

她這個態度倒是讓金媽媽楞了楞。

金媽媽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古怪的道：“那走吧。”

客廳裏，雲小雙已經坐著陪唐少奶奶喝茶了，雖然唐少奶奶現在好像還有些生她的氣，可是雲小雙在這坐著，唐少奶奶總不會攆她走的。

唐少奶奶冷眼旁觀，總覺得雲小雙磨磨唧唧的在身邊呆著，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雲小雙註意到了她的視線，便厚著臉皮道：“姨，茶涼了麽？我去給您換好不好？”

唐少奶奶似笑非笑的道：“可不敢，你都在這等了半天了，這個時候走了怎麽行？”

雲小雙:“……”

從剛才開始，雲小雙雖然人是陪著他坐著，可是眼神卻時不時的看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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