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四的身子虛弱，不過逛到中午，就已經有些吃不消了，孫至航便帶她去戲園子聽戲。

女人上戲園子，向來是被當成不正經的。但是柴四有夫君陪伴，人家就算是要嚼舌根子，他們也是不在乎的。

今天唱的是《西廂記》，這一唱段正是紅娘引著張生私會鶯鶯的故事。

孫至航聽得搖頭晃腦，似乎頗有些回憶起當初他和柴四私會的情景。

柴四聽著心不在焉，側過身子給孫至航續了杯茶。

“今晚赴宴，夫君怎麽還如此閑暇？不應該回去早做準備嗎？”

孫至航笑了笑：“只是家宴罷了。再說了，你成日悶在唐府，接你出來透透氣也是應該的。”

柴四抿了抿唇，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是應該的，還是不要耽誤了夫君的正事才好。”

聞言，孫至航終於稍稍從喜悅之中回過神來，笑道：“還是文娘想得周到。”

柴四趁機道：“我是萬分不願意同那雲小雙一處的。還不是為了夫君……可夫君若是能讓小唐大人對您改觀，我也可以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一些。”

當時因為柴四小產的事情，孫至航在唐家這麽一鬧騰，是惹了唐少奶奶不高興的。且不管唐少奶奶如何糊塗，孫至航也是近日才知道唐川是個孝子。一個雲小雙不算，若是再加上唐少奶奶在他耳邊說些孫家人的不是，那麽自然黑的也要讓顛倒成白的了。

尤其是這幾次接觸下來，孫至航也能感覺到唐川的冷淡。

倒賣貢品是長遠的事情，孫家還指著靠這個一步登天呢。唐家人把持禦窯廠幾十年，和他們親近一些，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孫至航當真是信了柴四，都是為了他才和雲小雙來往，並伏低做小的。

他有些感動的道：“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

柴四搖了搖頭，道：“也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她說的是孩子的事情。

其實她心裏清楚，孫至航對那個孩子的事情始終是有些芥蒂的。

但是此時柴四試探了一下他的態度，果然是已經事過境遷了的。

他溫柔道：“你也不想的，再說了，為著這件事，最吃苦頭的不是你嗎？回去好好將養身子，咱們還會有孩子的。”

他自是溫柔體貼，並且突然充滿信心。

柴四心裏卻想著：那也得要你生的出來。

最終因為柴四堅持，他們沒有再在這兒聽戲，而是中途匆匆回到了孫至航的住所，開始準備晚上赴宴。

說好了是家宴，雲小雙中午過了就過去了，幫著唐少奶奶上下操持。

在這一點上，唐川做事是有些沒分寸的，只派人跟唐少奶奶說了一聲，說是晚上要請客。可到底是為什麽請客，他也沒說。

唐少奶奶見著雲小雙就開始抱怨：“無端端的要請孫家的吃飯，他也不是不知道我看著那兩口子就心煩。還非得擺出親戚的架勢，是想惡心誰呢。”

金媽媽恰好帶著廚子過來，跪在她腳邊，道：“奴才來回少奶奶的話，公子讓人送來一些山豬肉，說是今晚做了吃。是涮了煲湯還是腌制了，還要好奶奶拿主意。”

唐少奶奶聽了就更心煩了，道：“招呼兩個南方佬用什麽山豬肉！”

廚子道：“倒也備了些瓜果點心，應該是合客人口味的。”

唐少奶奶一聽，就直接冷笑了，道：“你們倒是很有心的。”

金媽媽連忙用滿語斥了兩句：“好了，好了！退下，退下！”

廚子再傻也感覺到了唐少奶奶的煩躁，可他也莫名其妙啊！

等他退了下去，金媽媽連忙也走了。

雲小雙就安撫唐少奶奶，道：“廚子……他只是聽小川哥的話辦事啊。送了山豬肉回來，該怎麽做，來請示一下您也是應該的。您就別跟他生氣了。”

“我哪裏是生廚子的氣”，唐少奶奶坐了下來，端著茶杯，想想又放下了，氣道，“真不知道哪裏弄來的山豬肉！”

雲小雙想了想，道：“可能還有北方那邊的客人。”

唐少奶奶楞了楞，驚訝道：“他都沒有跟我說啊！”

雲小雙笑著俯身給她捏肩膀，道：“小川哥兒至孝，哪裏會知道你不喜歡孫家人，還巴巴地想跟他們交好？”

唐少奶奶卻是欲言又止。

當初唐川是拍著胸脯保證，貢品的事情一定會落到李家頭上。

可現在，孫家拿了標已經有一陣子了，唐川那裏也沒個解釋，成天陪著孫家人忙著上一批貢品的事兒！

唐少奶奶也不是瞎胡鬧的，她知道，這朝廷的事情是說不準的。

她不敢在雙兒跟前兒提，自己也覺得挺沒臉的。得虧著雙兒也懂事，沒有跟他一般見識。

現在倒好，還親親熱熱地把人弄到家裏倆辦什麽家宴……

啊呸，誰認了他們是親戚！他們也配！

“你也不用替他說話，他這都把人弄到家裏了，還要我伺候呢！”唐少奶奶氣呼呼地道。

雲小雙笑道：“我看他不能。他比誰都記仇呢。”

唐少奶奶有點反應過來了，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可能要擺個鴻門宴？”

雲小雙俯身端了茶杯給她，道：“您消消氣，咱們且看看吧。”

唐少奶奶終於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經過雲小雙一番安撫，唐少奶奶可算是冷靜了些，便拉著雲小雙的手親自去操持安排了。

唐家這樣的門楣，若要家宴，是很講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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