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毓秀聞言一笑，神色之間也頗有些自得，道：“別的姑且不論，我家出貨，必是上品。”

“天時難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大家辛苦一天，爭取今天晚上就能夠直接裝箱。”雲小雙道。

鐘毓秀聽了，就瞇著眼睛笑，道：“不錯，今晚可以直接裝箱送走，是再好不過的了，錢帶了嗎？”

先前雲小雙是已經付過一筆定錢的。按照他們談的，接下來就應該再付一筆。但是因為牽扯金額不小，簽的又是常年的契子，尾款會等杭州那邊發回。

“我既然來了，自然就不會空手來。走吧，找個地方咱們核了賬。”雲小雙道。

其實這筆銀子從定錢開始都是雲小雙在墊。

這單生意說起來是雲小雙這邊和鐘家以及李家三邊的生意，至於李家那邊要和什麽人對接，那雲小雙就管不著了。雲小雙之所以大膽墊付，不過就是仗著離家，是自己母親的娘家，絕無可能坑了自己。

更何況她剛才也說了，天時難搶，酷暑銷瓷，那是真正的一寸光陰一寸金。

鐘毓秀是有些驚訝的。雖然是第一單生意，以後還有長久的流水，但是就這一單所售賣都是上品瓷器，價錢是不低的。以往他們和徽商合作，就是那邊的大商結算也並不都是十分痛快的。

雲小雙客滿樓的生意做得不錯，是他目前最大的進項。除此之外，還有就是批量販賣到黃家洲的小器，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進賬。再就是輕朱坊，做的是口碑，在景德鎮已經是響當當的一塊招牌，但是進項有限……

之前為了競標的事情，她應該是花了不少銀子出去。沒想到這一次過賬，為了搶天時，竟然還能那麽大的手筆。

留下幾個賬房核算配貨，她把雲小雙請到瓷窯後，她自己的書房，兩人細細的把賬目又核對了一遍。

“要不要等盤過貨再說？”鐘毓秀試探地問。

“不用了，先把款項結清，等我們那邊盤出貨，再多退少補。我想差別不會很大。”雲小雙果斷的道。

鐘毓秀自然不會克扣，或者是以次充好，這一點與小雙還是有信心的。之所以還會有多退少補的事情，那是因為瓷器這種事情多少說不準，若在鐘家的民謠打碎了，論理氏應當由鐘家來承擔損失的。

“照之前我們說好的，這一批一共有一百件大器，中器六十件，小器三百件。你之前付給我三百兩定錢，這一筆賬再付三千九百二十兩。”鐘毓秀道。

雲小雙馬上就數了銀票給她。

鐘毓秀細心清點過，把厚厚的一疊銀票裝進了匣子裏。

“你手頭倒是比我想得活泛，是李家那邊的錢到了嗎？”鐘毓秀試探地問。

雲小雙道：“都是我自己先墊的，你可別說，我把家底都給掏了。”

鐘毓秀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這也太多了！”

在鐘毓秀面前，雲小雙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她道：“先前競標花的那一筆錢，是我娘留下來的嫁妝。這一筆倒是我自己的。客滿樓招呼來往客商，外商有貨也在我們那裏寄賣，多少也是一筆進項。我獨門獨戶的開銷不大，到時也攢下一些錢。但是要再多也確實是沒有了。”

“你竟是這樣破釜沈舟的……”鐘毓秀笑道。

就算是客滿樓生意不錯，可是做生意總有周轉的時候。她就這麽把家底掏出來，意味著以後她其她生意要周轉的時候，便會有些緊。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這一筆單子我想馬上定下來，接下來還有第二批。客滿樓的生意再好，可總也頂不了天，我聽我娘說過，真正的蘇杭大商，家底莫不是以萬兩起論。光靠酒樓和在當地捯飭小器，是永遠也不可能撐起來的。”

雲小雙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淡淡，但是鐘毓秀分明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種野望。

在於女子之中，是十分少見的。

在景德鎮當地，雲小雙已經是一號響當當的人物。一個未出嫁的年輕姑娘，獨立門戶以後，能夠立刻把生意支起來，並且做得有模有樣，手頭又闊綽，不知道是多少婦人羨慕的對象。

可很顯然，她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她的願景是成為像他母親娘家那樣，真正的大商……

“除此之外，你和我合作，是力排眾議”，雲小雙打斷了鐘毓秀的思緒，“而我攀上鐘家，其實是高攀。日後還有長久的生意要做，我若是這一筆錢都不痛快，你們家少不得，要有一些爭吵。我也是為日後打算。”

這話說的，雖然謙虛，卻也是在理的。

古語有言，在商言商。雲小雙雖然是李家的外孫女，唐家未過門的兒媳婦，可是在生意場上，女兒身，年紀小，初出茅廬，實力單薄，都會成為別人評估她的理由，鐘家再怎麽樣，也是老牌的民窯，論理是看不上她這樣的人的。雖然有鐘毓秀鼎力支持，可是雲小雙舍不得，還要再下一些功夫，讓鐘家的其他人對她改觀。

鐘毓秀不由得嘆氣：“我自詡不是一般女子，但與你相比，考慮事情卻不是那麽周全了。”

雲小雙露出狡黠的笑容：“那哪能一樣，你娘從小教你三從四德，你能長成現在這樣，已經是天賦異稟。”

可是李氏從小卻是縱著雲小雙的，自小出入商鋪，見多識廣不說，李氏帶給她的還有杭州大商之家廣闊的眼界。

鐘毓秀合上賬本，道：“若不是見了你們家那個表小姐，我要以為杭州大商之家的姑娘都是這樣特別的了。”

“她？”雲小雙覺得有些奇怪，“你為什麽突然說起她？”

鐘毓秀和柴四雖然打過幾個照面，但鐘毓秀很討厭她，而且在那之前，鐘毓秀和她也並不相識。

她用手支著下顎，道：“怎麽說呢？有時候我覺得她的命也挺好的。”

那麽大量的貨，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談得出來的，剛才雲小雙也說了，天黑之前能盤出來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此時天色尚早，因為雲小雙當機立斷要現場盤貨，所以給鐘毓秀也省了不少麻煩，兩人倒是有閑暇，幹脆說起了閑話。

“過幾日是她的生辰，她那男人在我們瓷窯定了全套的瓷頭面，這是要送給她做生辰賀禮，這事恐怕她自己還不知道。”鐘毓秀笑道。

過幾天是柴四的生辰……

因為輕朱坊，鐘家在本地也有些做精致玩物的名聲，尤其是深得本地婦人的喜愛。

瓷頭面這種東西，另外對工藝要求十分高，所以比較少見。雲小雙自己就有幾件唐川做著玩的瓷簪之類的。

孫至行出手就是定了一整套，可見他對柴四的用心。

“為了熔郎紅，送過來的黃金就有足足一百兩。我們的人跟他說了，就算是有黃金，郎紅也不一定上色成功。可是人家財大氣粗，也說了，至少能得一件就夠了。”鐘毓秀嗤笑了一聲。

雲小雙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禪寺，磕磕巴巴的跟他來借一百五十兩白銀的事情……

“真是錢多燒的慌。”她道。

“花錢哄自己的女人開心，男人都愛做這種事。所以我說你那表妹，人不怎麽樣，命倒是真的不錯。”鐘毓秀笑道。

“我倒是不太看得上那個孫至航……”雲小雙不以為然。

在雲小雙看來，一個男人聰明與否是最重要的。那個孫至航……

“比不得你們家小唐大人青年才俊，可也是個好坯子……”

雲小雙頓時促狹的看著她。

誠然，孫至航外表看起來是十分光鮮的。畢竟人家的出生擺在那裏，外貌也說得過去，能力也還行。

但是以雲小雙對鐘毓秀的了解，她這話恐怕是有些違心的……

鐘毓秀訕笑了一聲：“好吧……其實我也覺得這個人長得有點油膩，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那你還說他好？”雲小雙有些揶揄地道。

“你那表妹自己也不怎麽樣啊，有點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罷了，可是你猜她男人在背後是怎麽說的？真恨不得把她當成仙女那般誇！”鐘毓秀想著就笑了出來。

雲小雙有些錯愕：“這樣的麽？”

“嗯，因為我們家搭著官燒，在場子上也見過他幾次。你沒看他那個樣子，只要提起他這個平妻便讚不絕口。什麽又聰明又漂亮，是一等一的賢內助……”

“漂亮是漂亮，可是這個聰明……”雲小雙狐疑的道。

鐘毓秀撇過臉，笑道：“所以我說她有福氣啊。”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鐘秀還是第一次見情人眼裏出諸葛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