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笑道：“你一個連竹馬都沒有騎過的人，算什麽竹馬。”

若是讓她想象，唐川騎著竹馬的樣子，嗯，她現在就能馬上笑出來！

唐川無奈地道：“說正經的。”

雲小雙能安坐到現在，自然是為了聽他“說正經的”。

唐川用手指圈了一下她耳邊的碎發，俯身過去，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雲小雙十分震驚：“這麽絕情的麽？”

唐川冷笑，道：“嗯。”

雲小雙皺了皺眉，不說話了。

她似乎心浮氣躁，用竹簽把碟子裏的梅子戳了好幾個洞。

唐川道：“怎麽？”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雲小雙道。

唐川道：“確實早就知道了，對你也沒有隱瞞。只要你問的，我都說了。”

“可我不知道這一層……”

她用力把竹簽紮進了青梅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突然捏住了她的臉。雲小雙下意識地要擋，卻被他一手抱了過去。

雲小雙擡手要打，卻還是被他捏著下顎用力親了一下。

他嘴裏還有些酸味兒……

嗯，青梅，總是酸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這句話。

唐川一手按住她，看著她受驚的樣子，但她的眼神還是很倔，像一頭小狼。

他不由得笑了笑。

“你有你做事的法子……我並不打算攔著你。”

從雲家出事開始，她娘開始慢慢放手，讓她自己擔事兒。

唐川和已故李氏的關系，遠比所有人以為的親近，畢竟，他是少數不多幾個，知道李氏和周大夫的事的人。

李氏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有時候和唐川說起自己的身後事。

她唯獨放不下的，便只有女兒罷了。

“我未曾料到老天對我這樣殘忍，如今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雙兒完全長成那一天。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管她要做什麽，都隨她，若是跌了跟頭，也隨她。她要慢慢學會萬事都自己拿主意，也要學會所有的後果，都自己承擔。”

這些話，李氏和周大夫都沒有說過。

對於唐川而言，李氏這就是把雙兒托付給她了。

“當初競標的時候，你選擇信我。孫家中標以後，你依然選擇信我。李家舊案看似翻無可翻，我提了，你就自己去查。不過你是用什麽手段，從哪裏去查，我都不攔著你。“

他頓了頓，又道：“因為我相信，你有你的做事法子。哪怕是成親之後，我也不打算攔著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雲小雙聞言，心中十分覆雜……

是，從一開始，競標的時候，唐川讓她按捺不動，她選擇相信他。而後孫家競標，她扛住了壓力，依然選擇相信他。

這些確實都是她自己選的。

包括現在對柴四。其實唐川是有這個立場管她的。

這個年頭，像柴四那樣不守婦道的婦人，但凡正經一點的人家，都不會允許自家的奶奶或是小姐同她來往。一則是名聲不好聽，再則也是怕被她帶壞。

尤其是，雲小雙還幫柴四圓謊……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她們可能是一丘之貉。

雲小雙不傻。從剛才，唐川眼睜睜地看著她撒謊，其實就不太高興。

這種情緒其實無可厚非，任何一個男人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幫一個爬墻的婦人圓謊，都高興不起來。

不過雲小雙就是想著，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別人不清楚，唐川應該很清楚才對。

她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唐川當真數落她，她是做好了準備跟他吵一吵的……

但唐川原來把這事兒放在心裏掂量過，有點不高興，卻沒打算對她發脾氣，這事兒大概他自己心裏也有一桿秤。

他的話說得那樣冠冕堂皇，雲小雙幾乎要覺得他當真是個世間少有的虛懷若谷心胸開闊的男子了。

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就這麽瞪著他，半天不動也不說話。

唐川的眼角抽了抽，突然一口咬住了她的下唇。

雲小雙：“！！！”

她猛的回過神，氣得掙紮著要打他，無奈被他咬住了他也不松口，又不敢輕舉妄動。

“唐川你屬王八的嗎！”

竟然咬住了就不松口！

聽她罵人他反而笑了，堵住嘴溫存了一回，才放了她去。

雲小雙一得掙開束縛，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衣裳，面上有一層薄怒，更多的卻是慌亂。

雖然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動手動腳過，可他平時也算是克制。這茶樓包間兒雖然封閉，卻到底是外頭，他做出這種事……真是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雲小雙憤憤地想。

眼下茶已涼，也沒有再滯留此處的道理。唐川送了雲小雙回去，一路上倒是規規矩矩的。

隔天一早，鐘毓秀那邊來了消息。

為表重視，雲小雙接到消息以後馬上梳洗妥當，把楊柳和青花都叫了回來，驅車直接出了門。

競標之前簽的契，這是她們合作的第一個大單。

鐘毓秀親自在窯中盯著裝貨。

雲小雙到的時候，就看見她家風火仙師廟外的大片空地上，有一大群赤腳的窯工正在忙碌。

珍貴的大小瓶用麻繩用特殊的方法綁著，一批一批地來到這裏。除去瓶器以外，各式各樣的小器也是用麻繩綁著，扁擔挑著，一摞少說十數個，挑夫腳下穩健得很。

鐘毓秀穿著一身粉白色細麻長裙，站在人群之中，盯著帳房盤貨。

“小姐，雲家姑娘到了！”她身邊的大丫頭道。

鐘毓秀驚訝地回過頭，果真瞧見雲小雙帶著手下最得力的楊柳和青花到了。

“你怎麽來了？”她道。

她只是發信給雲小雙，告訴她第一批貨已經準備好了。

“眼下正逢酷暑，是蘇杭富人把玩瓷器最高峰的時候。你這裏盤點一道，好好地裝了箱子，再送到我那裏發出去，我覺得費時。不如我們一同盤點過，確認無誤，便可送到碼頭。”雲小雙很直接地道。

蘇杭那一帶，到了夏日最盛行的就是各式瓷枕，枕起來冰涼去暑。更不說別的一應器物，也是酷暑時分最招人喜歡。

鐘毓秀自己也是個風風火火的人，但沒想到雲小雙平時看起來溫溫吞吞，辦起事來卻是毫不含糊。

她略驚訝之後便道：“碼頭那邊你都說好了？”

“出門之前我就讓我的丫頭送信去我舅舅那裏了。我是唐家未來的兒媳婦，碼頭那邊沒有不給我讓路的。”雲小雙道。

鐘毓秀嗤笑了一聲，又道：“杭州那邊，碰頭的人呢？”

“我自家的外祖父，能有什麽麻煩？到時候一並送入李府，路上都不用停。”

鐘毓秀也是第一次見這樣利索的，從對接，到河運，到接貨，都要一氣呵成的。

除去她李家外孫女，唐家未來兒媳婦的身份便利，最重要的無論她的人都是上下一心。再則就是雲小雙對她鐘毓秀的絕對信任。

鐘毓秀眸中閃過一絲難言的羨慕……鐘家人多口雜，她雖是當家大姑娘，卻是費了許多力氣才坐穩一言堂。

她把那一陣思緒按捺下去，拍了拍巴掌，道：“錢先生，孫先生！”

兩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都穿著青布長袍，做書生打扮，看起來應該是鐘家的賬房。

鐘毓秀道：“這位是我們對家，你們叫雲姑娘。”

兩人是鐘毓秀的嫡系，看雲小雙年輕，又是個姑娘家，也沒覺得什麽稀奇的，恭恭敬敬地打了千，叫了“雲姑娘好”。

雲小雙笑道：“兩位先生不必多禮。”

她扭頭轉向楊柳和青花，道：“多跟人家學學。”

楊柳點了個頭，笑了笑，道：“晚輩年輕，還望兩位先生不吝賜教了。”

婦人當家在景德鎮不少見，女賬房卻少。不過在鐘毓秀手下辦事，錢孫二人也都是見過世面的，沒有大驚小怪。

四人很快就開始就地盤點，驗看貨色。

雲小雙看過那滿地瓷器，品相氣色無一不是上品，對鐘家的實力愈發肯定了幾分。

“不愧是老官燒。”她由衷稱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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