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四憋了一會兒，才仿佛萬分委屈那般道：“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你幫了我那麽多次，我知道，我以前都是做錯了的……”

她們正說著，站在門口的秘色突然道：“小唐大人和孫公子來了！”

柴四頓時有些慌，連忙站了起來，有些乞求地看了雲小雙一眼。

雲小雙坐著沒動。

然後唐川和孫至航就從外面推了門進來。

孫至航的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

他道：“原來小唐大人和雲姑娘在這裏喝茶。”

柴四心中頓時就驚了驚。

雲小雙默默地磕了一顆瓜子。

哦，忘記跟唐川打招呼了，不過那時候要跟唐川打招呼，也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她的反應是很快的，也不像是柴四，滿臉做賊心虛的樣子。

她道：“胡說八道什麽，我們是未婚夫妻，沒事在一起喝什麽茶？你不要名聲，我還要呢！”

孫至航有些狐疑的看著她：“是這樣嗎？”

雲小雙呸的一聲，吐出瓜子殼：“孫至航，你什麽意思！你算是個什麽東西？竟然敢質問我嗎！”

孫至航一時楞住。

雲小雙拍了拍桌子，看向唐川：“我們只不過是在茶樓門口遇見了，什麽時候是一起來喝茶的了？”

好在唐川的反應也是很快，硬是厚著臉皮坐在了她對面：“這不定親還好，定親了你就說要守規矩，什麽成親之前我們倆不能見面……那不是比先前還不如了嗎？”

雲小雙冷笑道：“我們見面還少嗎？你什麽時候守過規矩！”

唐川討好的笑了笑：“碰上了一起吃個茶怎麽了？”

他這副樣子令人側目。

唐家聖眷穩固，唐川年紀輕輕打理禦窯廠，又生性冷淡，在外人眼裏，總是有些倨傲的。

孫至航和他吃了個茶談了會話的功夫，得知他今天是和雲小雙來的，一時之間，怒極攻心。

他早就覺得柴四不老實！眼下看來，雲小雙也有貓膩！

和唐川一道過來，是想壓一壓雲小雙的氣焰。

沒想到唐川瞬間倒戈……

這副色迷心竅的樣子，孫至航剛才對他卑躬屈膝的討好，此時想起來都覺得非常不值得！

柴四總算緩過來了。

她假意勸架：“表姐，你也不要那麽死板嘛。”

然後又走向孫至航，一臉甜蜜的道：“雖然人人都說女子應該自重，不然是要叫未來的夫家看不起的。可是我和夫君在成親之前也見面的，現在我們感情也很好，夫君一樣是疼我的。”

雲小雙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孫至航一眼：“是這樣的嗎？”

柴四笑道：“當然了。我家夫君可不是那種俗不可耐的男子，我對他的一片心，他都知道的，又怎麽會因為俗禮而看輕我呢？”

孫至航面上依然沒有笑容，但神色到底是緩和了一些。

“回去吧。”他對柴四道。

柴四點了點頭，神態嬌羞，宛如新嫁的小媳婦兒。

孫至航鄭重的跟唐川打了個招呼，又沖雲小雙行了個禮，然後便帶著柴四出去了。

夫妻二人退出包間，孫至航腳步匆匆，柴四連忙追了上去。

“夫君，夫君，你等等我啊！”

走到門口，到了孫至航的馬車前，孫至航一把抓住柴四就塞了進去。

這等粗暴的舉動，讓柴四痛呼了一聲，等孫至航坐進來的時候，便看到她已經眼淚漣漣。

孫至航見狀，到底是有些心軟，但面上依然冷嘲熱諷：“我倒是不知道你和那個雲氏關系那麽好的了！”

柴四捂著臉，哭道：“你不是一樣自稱是小唐大人的連襟嗎？她要約我出去吃茶，我便是拖著我這病體我也是要去的，為了誰，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那她為什麽要三番五次的約你！又是約你去牢裏看她庶兄，又是約你吃茶的！”

“她把我害得那麽慘，人人都在背後戳她的脊梁骨！她時常約我一同出入，不過是想讓人覺得她沒有對不起我罷了！這麽簡單的道理，夫君，您怎麽就想不通呢！如果不是為了您，我哪裏願意和她來往呢！她害死了我第一個孩子，就是現在想起來，我心裏也像是被挖了一樣痛啊！”

眼看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孫至航不由得嘆了一聲。

想到那個失去的孩子，他心裏不會比柴四更好受……

他這麽想了，又想通了。別的且先不提，雲小雙對柴四能有什麽善意？若是柴四真的做了什麽出格之事，雲小雙應該不至於替她圓謊才是。

眼看柴四哭得不能自已，他不由得也軟了軟聲調：“好了，你身子不好，莫要再哭了。”

……

包間裏，雲小雙用牙簽挑了一顆酒泡的青梅，放進嘴裏品了品，一忽兒的功夫就被酸得臉都皺了。

她不得不把那梅子吐了出來，道：“現在的梅子還不好。”

唐川坐在一邊看著她，道：“你打發那孫至航的手段，還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雲小雙也沒多想，道：“我也就是幫她圓過去，她自己回去還得哄。”

唐川皺了皺眉。

雲小雙笑道：“不過，看那孫至航緊張成那樣，我倒是真吃了一驚。看他對我那表妹，也不是無意的。”

唐川冷笑道：“那又怎麽樣？不是一樣被戴了一頭綠帽子。”

這孫至航戴綠帽子的事兒，雲小雙是早也知道的，說起來還是唐川告訴她的。

但直到剛才為止，唐川從未用這種口氣說起過這件事。

隱隱含著……不屑。

“天下男人是不是都認為被戴了綠帽子是奇恥大辱？”雲小雙突然問。

唐川道：“那是自然。”

雲小雙低笑了一聲。

唐川道：“你莫要幫她圓謊了，要遭雷劈的。”

雲小雙搖搖頭，道：“我倒不是非要幫她圓謊，我就是覺得特別好笑……”

她微微側了側身子，壓低了聲音，道：“她現在在我跟前兒也是破罐子破摔，竟是什麽都跟我說的……”

唐川楞了楞：“你的意思是，她跟你重歸於好？”

“什麽重歸於好，我們就沒好過”，雲小雙用牙簽戳了戳碟子裏的青梅，笑道，“更何況她現在一樣厭惡我。”

唐川心想，這婦道人家，竟是這樣覆雜的。

雲小雙道：“我也是樂得看戲。”

原本她對柴四的感情是漠不關心，會去關註也只不過是因為她攪合到了孫家，而孫家和當年李家垮了有莫大的關系。

可這一路看下來，柴四對雲齊癡情不改，甚至把他娘當成親婆婆來供。孫至航呢，對發妻堪稱冷酷無情，對柴四卻非常緊張……

這其中關系覆雜又有趣的很，雲小雙覺得，是值得一看的。

唐川道：“看戲就看戲，可你當著我的面這麽哄人，就不在意我是怎麽想的嗎？”

雲小雙莫名其妙，道：“什麽想法？”

片刻後她反應過來，瞬間火氣就來了：“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我會騙人？”

唐川：“……”

雲小雙頓時氣得恨不得把手邊的梅子都扔到他臉上去：“唐川，做人說話憑良心，我行得正坐得直，你不要血口噴人！”

聞言唐川無奈地笑了笑，道：“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哪裏就是誤會你什麽呢？只是你瞧著那孫至航像個傻子……我那時心裏卻是想著，你這樣聰明，若是要忽悠我，我大約也會像個傻子似的。”

雲小雙啐了一聲：“我稀得騙你！”

她倒是沒有馬上站起來走人，到底還是坐得瓷瓷實實的。

唐川望著她手邊的梅子笑了笑，道：“給我一顆。”

雲小雙想把碟子推過去，可擡頭一看他那樣子，倒是明白過來，自己伸手用牙簽串了一顆給他送過去，道：“酸死你。”

唐川卻是個不怕酸的人，含進了嘴裏，也只稍稍皺了皺眉便吞了下去。

他低聲道：“青梅都是酸的。”

分明是平白無奇的一句話，可雲小雙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青梅……

她低聲笑道：“人家那句詩怎麽念的來著？”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那是兩個瓜娃子啊，男的還騎竹馬玩兒呢。

他們的當年可不是這樣的，唐川比她年長五六歲，她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聞雞起舞，早起練劍，讀聖賢書，並隨祖父鉆研瓷務。

“你騎過竹馬嗎？”她興致勃勃地道。

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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