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四大著膽子走上前，笑道：“相公若是有事要忙，便自去忙吧，不用顧我……”

孫至航的視線依然落在他身後的茶桌上。

柴四渾身一個激靈，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說是和雲小雙，以及“表姐家的姨娘”來吃茶……可是桌上卻只有兩副茶具！

饒是柴四向來說謊成性，此時不由得也有些慌了神！

雲小雙看的暗笑，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熱鬧。

“相公……”柴四吶吶道。

氣氛一時端凝……

就在這個時候，雲小雙呸的一聲吐出瓜子殼，轉向趙姨娘：“誰讓你坐著了？”

趙姨娘：“……”

“沒皮沒臉的東西，一個賤妾，你也有資格和我們同坐？”雲小雙眉毛一立，“給我站到一邊去！”

趙氏頓時氣得臉色發青！

她最近飽受紅蓮的戲弄，整個人的心弦繃得緊緊的，似乎是覺得自己受不了這個氣，竟是穩穩的坐著，一動不動！

柴四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也非常嚴厲的道：“你倒是站起來啊！”

趙氏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柴四也顧不得了，走上去又是一頓數落：“表姐，你怎麽把這麽沒臉沒皮的東西給帶了出來！她不過是個賤妾罷了，在家裏不守規矩，出來還丟人現眼！”

雲小雙扭開了臉。

她怕自己馬上就會笑出來！

柴四又罵道：“鄉下婆子不懂規矩，平白惹我表姐生氣！莫要以為你養了個兒子就了不得了，你那兒子還在牢裏呢！”

聽到這一句，趙姨娘猛地想起還在牢裏的雲齊，到底是恢覆了些許理智，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低眉順眼地站到了一邊。

柴四心裏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孫至航見眼前這個情景，也不知是信了沒有，但是他的臉色是緩和了一些。

“我去和人談些正事，你就呆在這，不要亂走，我待會兒來接你，送你回唐家。”他對柴四道。

柴四擠出笑容：“嗯。相公，你去忙正事吧。”

孫至航點了個頭，又強調道：“我待會兒來接你。”

這樣一來，柴四想要自己找借口先走的心思也只好歇了。

唐川他們畢竟還在等著，孫至航也不能一直耽擱在這，他便先出去了。

秘色關上了包間小門。

柴四連忙走過去安撫趙姨娘：“姨娘……”

她是伸手想去拉趙姨娘的袖子，但是趙姨娘狠狠的把她甩開了。

“我一個鄉下婆子，怕臟了小姐的手！”

柴四頓時眼淚漣漣：“姨娘，剛才的情景您也瞧見了……我若是不這樣，怎麽蒙混過關？都是為了齊哥哥，我才……”

話說了一半，到底是想著雲小雙還在，她便住嘴了。

趙姨娘顯然是還有些生氣的，她是最受不了別人罵她的。

但是想起柴四對雲齊確實是一片真心，倒也不再為難她，只是氣呼呼的在位子上又坐下了。

柴四反而不敢坐。

“真當這是你們的地方了……”雲小雙嘀咕了一聲。

柴四不由得怒目而視。

“你可別瞪眼”，雲小雙皺了皺眉，“剛才是誰幫你逃過一劫的，你都忘了？”

柴四心想，你為的也不是我，為的是柴家的名聲，我又憑什麽要感激你？

但是她面上不顯，因為她很清楚，她還得賴在雲小雙這裏，等著孫至航待會來接她，要不然的話，孫至航還是要起疑心的。

她只好低聲下氣的道：“表姐，你都幫了我這麽多回了，再幫我一回吧！”

趙姨娘忍不住道：“她會有那麽好心？她巴不得我的齊哥兒死在牢裏！”

她情緒化十分嚴重，對雲小雙充滿厭惡。

但其實雲小雙覺得趙氏是拎得清的。她們一直就是仇人，趙氏厭惡她也是情理之中，更需得提防她幾分。

柴四管不了這麽多，一通又哄又勸，才算是把趙姨娘勸妥了，好歹是把趙姨娘給哄了回去。

畢竟孫至航說是讓柴四在這裏等，他卻沒有說趙姨娘也必須在這裏……

柴四覺得趙姨娘在這恐怕不好說話。

雲小雙看著覺得十分稀奇：“你和雲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彼時柴四剛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趙姨娘給送出去，順便叫自己身邊的丫頭親自送回府。

她走到桌邊剛坐下，皺了皺眉道：“我敬她是長輩，讓她幾分，又怎麽了？”

雲小雙往後坐了坐，靠在了椅子上，直接笑出了聲：“這話若是讓別人來說，我約莫還信幾分，但從你嘴裏說出來，我是一個字也不信的。長輩在你眼裏算得了什麽？別說是一個賤妾，就算是你自己的親娘，我也沒見你那麽客氣。”

柴四顯得有些狼狽。這就是為什麽她十分的討厭雲小雙。她在雲小雙面前，總有一種無法遁形的感覺……

有些事情，柴四覺得自己是可以辯駁幾句的。可是大多數時候，雲小雙說的，都真實的讓她覺得誅心。

“賤妾也是人，賤妾也養了兒子，也是個娘！”她氣呼呼的道。

雲小雙心想，賤妾是人，正妻就不是人了嗎？賤妾是娘，正妻就不是娘了嗎？他雲齊是個賤妾養的，能夠買兇殺她。可是她雲小雙是正妻養的，又何曾做過如此下作之事？

這些道理，雲小雙也懶得和柴四扯。這姑娘這輩子估計就是這樣了，連她娘都掰不過來，何況她只是個做表姐的。

雲小雙不說話，柴四反而有些焦慮。

待會兒孫至航就會過來……

雖說剛才雲小雙是幫她圓了過去，可誰知道待會兒雲小雙還幫不幫！

“我雖是嫡女，從小卻是姨娘養大的，和他又有什麽分別？我姨娘也是個賤妾，還是因為要養我才擡的妾。孫至航也好，你也好，你們這些正經的嫡出子女，是不會知道我們的苦處的。”柴四有些淒涼的笑了笑。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示弱了。

雲小雙聽著覺得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你覺得你和雲齊是處境相同，所以才一見傾心？”

柴四擡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要說我明明是個嫡女，卻自甘墮落。這話我娘可沒有少說。可是我打小養在姨娘身邊，又不過是個姑娘，比不得我哥哥那樣就算是我娘身子不好，家裏的老祖宗別把他當成命根子似的疼！”

“據我所知，你祖母身子不大好，要養兩個孩子，恐怕也是養不過來。”

柴家的祖奶奶前幾年是過世了，在世的最後幾年，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雲小雙知道她是一直吃藥的。

“所以呀，她把我哥哥帶在身邊。而我呢，住的是姨娘的院子，吃穿用度都和姨娘一起。我和那些庶女又有什麽分別？”

雲小雙耐心的道：“你爹娘肯為了你放棄在景德鎮的生意，又回杭州去，你也不能說，他們對你是不上心的。”

不提這一茬，還好提到這一茬柴四簡直恨得牙都癢了：“如果他們真的為我著想，為什麽不成全我和雲齊！”

這件事一直是柴四心中的痛。

在柴四看來，雲齊雖說是個庶子，可是當時雲家的門第和柴家也是相配的。柴四嫁給雲齊，算是下嫁，可也不是不可以。更何況她是真的喜歡。

可是她的父母，哪怕是知道他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也依然毫不猶豫地棒打鴛鴦！

歸根結底，只不過是因為趙姨娘和雲齊，是李氏母子的仇人罷了。

在他們心裏，自己嫡親的閨女兒，連兩個說不上是近親的外人都不如！

這樣的父母，柴四怎麽可能會覺得他們是真心為自己著想的！

雲小雙向來懶得搭理她，只不過這事兒已經開了個頭，他她就打算再說一說。

她本著十分的耐心，又道：“我知道你怪表舅和表舅母不成全你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雲齊並非是良配？”

為人父母的，給自己的女兒挑夫婿，除去家世以外，人品恐怕是最重要的了。

“你跟他是仇人，你當然說他不是良配了！”柴四毫不猶豫的把雲小雙給頂了回去。

這個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雲小雙覺得自己已經盡力勸過了，既然她還是如此頑固，雲小雙覺得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再多說了。

“隨便你吧，我又不是你娘，懶得管你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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