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會意，點了點頭，然後寬慰雲遠，道：“受驚了，先回去歇歇吧。”

雲遠此時緩了緩，道：“我倒是不要緊的，雙兒難得回來一趟，我怎麽能去歇著。”

雲小雙皮笑肉不笑地道：“您還是好生歇著。我去廚房看看。紅蓮姨娘來給我幫把手吧。”

聞言雲遠有些驚訝，道：“怎麽好叫你去……”

雲小雙打斷了他，道：“我怎麽就去不得了？我又不是客人。”

雲遠便有些尷尬。

這確實不是客人，而是他的親閨女，還是雲英未嫁，待字閨中的親閨女。

可不知怎的，他現在卻沒有辦法像個普通父親那般對待自己的閨女。他總覺得自己在雲小雙跟前兒有一種擡不起頭來的感覺。如今雲小雙不回來還好，若是她回來了，萬事她說了一，他便不敢說二的。

因此，他只得站了起來，囑咐紅蓮好生找呼雲小雙。

雲小雙帶著紅蓮去了廚房。

現在的雲家已經今非昔比。以前李氏在的時候，家裏一直養著名廚。如今哪裏養得起，而且就算給錢，名廚也不願意呆在這破落府邸的。所以現下雲家的廚房裏，不過就是個鄉下的老婆子燒燒飯。

紅蓮來了以後，倒也洗手作羹湯，讓雲遠很是滿意。

此時兩人到了廚房，雲小雙帶著秘色打下手，整理了一下食材，就開始洗洗切切，動作熟稔的很。

紅蓮有一瞬間的詫異，不過想到雲小雙自立門戶已經久了，能下廚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她自覺地打了水進鍋，坐下來燒火。

“她這般瘋瘋癲癲的，多久了？”雲小雙問。

紅蓮想了想，半點剛才的嬌弱也無，只冷笑道：“打從接回來就那樣了，成天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是要輪一番的。”

“鬧什麽？都是因為你麽？”

當然都是因為紅蓮。有時候她想歇歇紅蓮都是不讓的，非要去把她惹起來。

這事兒倒是沒人吩咐，給人添添堵就是紅蓮進雲家大門的目的，可誰也沒讓她這麽往死裏逗趙氏。不過紅蓮這日子也過得很無聊，再加上看趙氏看她也不順眼，她就想著看看能不能逗到趙氏拔刀……

今兒是真的拔刀了，紅蓮覺得還挺得意的。

但是當著雲小雙的面她也不好太得瑟，因此只是有些靦腆地道：“除了我，主要鬧老爺，老爺薄情，她是很傷心的。”

紅蓮心想這一樁可怪不了她。雲遠當初對原配薄情，現在對趙氏薄情，說明這個人，他是生來就薄情的。

“那她念叨兒子嗎？”

紅蓮聽了就笑，道：“念叨的，一天要念叨好幾回，只說她兒子回來了，便要老子好看。”

雲小雙切菜的動作一頓，道：“什麽時候回來？”

紅蓮仔細想了想，道：“倒是沒有明說。不過姑娘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奇怪。她那兒子，買兇殺人是證據確鑿的，聽她的口氣，倒是還能回來，為她出頭。”

雲小雙仔細掂量了一番。

紅蓮原是青樓女子，也算是見多識廣，而且她原本就聰明善於察言觀色，不然四娘不會把她派出來。

她看雲小雙這樣，便小聲道：“姑娘，我是不是需要特別註意些什麽？”

雲小雙回過神，道：“我總覺得這裏頭是有古怪的。她近日出門嗎？去看過她兒子嗎？”

“沒有出門。成日在家生氣撒潑都來不及，哪裏有力氣出門。可是她說起兒子的時候，是十分篤定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那這樣好了，接下來你別逗她了，讓她安生幾天，看看她能幹什麽。”

紅蓮頓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嗨，這都叫姑娘看出來了。”

雲小雙有些促狹地道：“沒事兒去尋什麽一舉得男的秘方，你這不就是看她太安生了想鬧嗎？”

紅蓮嘟囔道：“我這閑著也是閑著。不過姑娘既然說了，我就不逗她了。”

雲小雙切好了幾樣菜就不動手了。她只會切，不會做。

她問紅蓮，道：“你不會真想給我爹生孩子吧？”

紅蓮笑了笑，道：“那哪能的，我吃著藥的。”

這倒是雲小雙意料之中的。青樓對接黑道白道，青樓女子大多已經算是江湖中人，多半都是自己有打算的。

雲遠現在是一門心思疼愛紅蓮，就如同當初他是一門心思疼愛趙姨娘。雖然是自己的親爹，雲小雙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當初贖了紅蓮回來，四娘肯定不會拘著她在這宅子裏終老。紅蓮是個閱盡千帆的女人，她剛也說了，雲遠是“薄情”，不是良配。

“你見過這麽多男人，見過不薄情的麽？”雲小雙一邊洗手，隨口問道。

“小姐，我以前那是在青樓啊”，紅蓮忍不住笑道，“會來逛青樓的，哪裏有長情的呢？青樓裏倒也流傳著一些才子佳人的話，不過是想騙我們讓白睡的罷了。”

雲小雙一時無言以對。

當下紅蓮親自做了幾個菜，和雲小雙一塊兒端上了桌，叫雲遠過來吃飯。

雲遠落座之後，要紅蓮也坐。

紅蓮笑道：“那哪行呢？妾身是妾，應該站著布菜。“

雲遠竟當著雲小雙的面就道：“你也就是命苦了些。你那麽懂事，又知書達理，比很多大房奶奶也不差的。“

紅蓮很是尷尬，沖雲小雙笑了笑，沒吭聲。

雲小雙也只是低頭說話不吭聲。

要說雲遠這個人，現在想來，以前雖然可惡，可最大的毛病也就是耳根子軟，又偏聽偏信。

身為一家之主，其實最怕的不是心地多麽壞，反而是跟個面團人似的拿不準主意。

以前他就拎不清，寵妾滅妻是擺到明面上的。反正誰哄他哄得好他就覺得誰誰對的。

這樣的人，別說指望他拿主意，他自己首先就行的不正，還能指著他坐鎮家中？

李氏常說……

“你爹不是個壞人。”

雲小雙也算是明白了。

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雲小雙問過紅蓮，然後讓秘色記下來，回頭支了銀子給雲家添置些東西，並買兩個下人回來。

雲遠一直站在旁邊，搓著手聽著，心裏是感動，道：“難為你還記掛著家裏。”

雲小雙聽了其實挺尷尬的。其實她不過是隨手罷了，根本沒用什麽心，更不是還記掛著雲家。

末了她語重心長地囑咐雲遠：“趙姨娘那裏您還是哄一哄，畢竟是咱們家有名有份的妾室。家和才能萬事興，要是家裏成天打架，傳出去像什麽話？”

雲遠皺著眉道：“她實在是過分，就是要鬧到家裏雞犬不寧！“

雲小雙笑道：“您是個大男人，理當讓著些人家。“

她看向紅蓮，隱晦地道：“你也不能老霸著人。”

紅蓮瞬間明白過來，心裏幾乎要笑死，面上卻是憋著的，道：“我知道了。老爺也經常去姐姐房裏坐坐才是。”

雲遠的臉色頓時就顯得很勉強。

紅蓮挽著他的胳膊就是一通嬌嗔。

雲小雙笑了笑，也沒留下來看，徑自告辭了。

想必紅蓮能把雲遠哄得服服帖帖的……說不定今晚就到趙氏屋裏去了。

雲小雙邊想邊笑，出了雲家大門，一擡頭卻楞住了。

她跟前兒，端端正正地擺著唐府的馬車。

駕車的明墨笑道：“雲小姐，我們少奶奶叫我來接您過去。”

雲小雙想了想，唐少奶奶才教訓了唐川，會找她過去問問話，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怎麽是你啊？”她問明墨。

看著雲家眸中滿是戒備的樣子，明墨竟是有些心虛的。

他低下頭不敢看雲小雙的眼睛，只道：“我難道還能把小姐賣了？給我十個膽子我也是不敢的。”

雲小雙盯著那馬車看了一會兒，道：“那你可要把我送到唐府去。”

明墨連忙笑道：“那是自然的。”

雲小雙這才爬上了車。

她掀開車簾的那一瞬間看到了唐川，不過並不意外。剛才她就猜到唐川八九不離十是在車裏的。

只不過那又怎麽樣？她又不怕他。

雲小雙鉆進了車裏，面色如常。

唐川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硬是把她拉到了身邊，道：“我娘叫我回去。你給我惹了這麽大的事，你不得陪我走一趟？”

雲小雙掙了兩下掙不開，只好道：“不是已經挨過打，解釋清楚了嗎！”

“那你也得陪我走一趟！”他半開玩笑似的道，語氣卻十分霸道。

雲小雙十分無奈，道：“你輕點，待會兒給我掐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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