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其實是有感而發。雙兒自小機敏，性情卻十分爽朗，屬於聰明外露，不懂得藏拙那一種。現在想來，那何嘗不是一種天真爛漫。

她做了當家人，自然該跟從前兩樣。只是唐川猛然意識到她開始能藏的住事了，對外人倒罷，甚至對他，也是沈得住氣了。一時之間，他心中也不知是何種滋味。

雲小雙冷笑道：“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雲小雙了。”

聞言唐川一時啞然。

好在片刻後他又想通，李氏的心願，不就是她能夠自立自強？當初他讀懂了李氏的心願，並且決定成全她，見到今日的雲小雙，他該高興才是。

他笑了笑，道：“確實，你已經長大了。”

這話說的……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等你半天，你不開口，那我便說了。競標的事情，我知道十有八九，李家是難成的。莫說是現在，就算是當初的李家，要在這強敵林立的情況下取勝，也是艱難的。得了這個結果，其實一半是在意料之中。”

唐川搖搖頭，道：“我說你們可以，你們就可以。”

這話有些自大了。

但雲小雙還是道：“小川哥，你也知道，當初是孫家舉報了我外祖家……這次他們拿下了標，而且聽說標書做得和我們也很不一樣。你有沒有查到什麽？”

唐川擡頭看了她一眼，道：“你怎麽想呢？”

雲小雙咬了咬牙，道：“當是和戶部有所勾結。”

唐川笑了，道：“自然是的。”

雲小雙的神色微動：“士農工商，商為末等，可其中富貴滔天者數不勝數。自我朝開朝以來，朝廷最恨官商勾結……這一介富商，把主意打到朝廷貢品的生意上，無論對方是何等高官，一旦被查……不是找死嗎？”

唐川笑道：“是找死。”

她吃驚地道：“你為什麽不管？”

按理來說，他是禦窯廠的二把手，這事兒他不能視而不見啊？

唐川望著她，突然笑而不語。

雲小雙細細琢磨了一下，然後皺眉，道：“你是想……借刀殺人？”

她想了想也表示理解。唐家在朝廷的地位，和工部一樣，那是匠人，而不是玩弄權術的那種權臣。

匠人有匠人的本分，在今上面前，更是應該保持嚴禁低調。說難聽點，很多事他們就算心知肚明，也應該低頭裝作不知道。只等別人爾虞我詐完了，把結果交到他們手上就行。

若是連每年耗資數萬兩白銀的禦窯廠也開始參與這種權術鬥爭，不管他們是站在哪一方，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不利的。

唐川修長的手指在身邊的茶幾上敲了敲，道：“說什麽借刀殺人，在你的事情上，我豈是那種只管避開風頭，一味想要周全的人？”

雲小雙楞了楞。

他道：“你不來找我，等我來找你，我也知道。可我終究是熬不住，我還是來了。”

他忽而一笑，道：“來之前，我想了很多事，也準備了很多話，想要同你說。可是現在……”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他其實隱約盼著她鬧，可其實他又知道她不會鬧。

讚賞之餘，其實多少有些失落。

他道：“雙兒，你等著瞧吧，咱們一塊兒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說完這句話，他把杯中的酸梅湯一飲而盡，也就告辭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雲小雙都沒有回過神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他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早有打算……這聖旨雖然已經下了，然而竟是還有轉機的？！

他沒有把話說明白，雲小雙意識到倒是自己太心急了，先把話頭給搶了……

說什麽沈得住氣……她還是欠了些火候。

“在你的事情上，我豈是那種只管避開風頭，一味想要周全的人？”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在她心頭回蕩。

“胡說什麽呢……”她喃喃道，“唐家……還有禦窯廠，太荒唐了。”

他自然應該要周全的，這有什麽不對？畢竟，他背負著的，是他整個家族的榮辱，和禦窯廠上下的興衰啊！

沈住氣，沈住氣……

自從雲家出事，雲小雙每每遇到過不去的坎兒，就會反覆想起母親李氏在世的時候對她的教誨。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要，沈住氣。

她早已經習慣了做最壞的打算，因為這樣一來，這世上仿佛就沒有什麽可怕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自詡已經四平八穩的雲小雙……卻隱隱感覺到，自己有些燥了。

就在雲小雙還坐著發楞的時候，秘色進來了，小聲道：“小姐，院子裏的架子，已經支好啦。”

奇怪的是，剛才還十分熱絡的雲小雙，此時卻表現得興致缺缺。

她道：“那就好。這事兒就交給李大一家去辦吧。”

秘色道：“是。”

雲小雙突然想了起來，又道：“等人家忙完了，賞他們家一人一碗甜湯。他們家那兩個孩子看起來也算是乖巧聽話，回頭你做主給兩個孩子做身新衣裳。”

秘色笑道：“好。小姐仁善，是他們的福氣。”

雲小雙勉強笑了笑，突然又想了起來，道：“牢裏怎麽樣了？”

她是剛從唐家回來沒多久，雲遠那邊的事情她還沒有時間理會。

不過秘色卻是時時刻刻盯著的。

“那雲齊的小命是保住了，不過看陳大人的意思，也不打算放人。”秘色小聲嘀咕道。

“趙姨娘呢？”雲小雙又問。

“她倒是快要放出來了。”秘色道。

聞言雲小雙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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