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證據不足……”秘色道。

雲小雙想了想後，便又釋然了，陳越畢竟是官不是匪，也不能真的就肆意妄為。尤其是趕在眼下這他身負聖旨的情況下，若是做得太過，也會被人抓住把柄。

雲齊找人刺殺雲小雙，是鐵板上釘釘的事情，他自然是放不出來的，就算是在牢裏熬不住酷刑，死了，陳越也能說出個子醜寅卯。

可是趙氏就不一樣了。當初陳越抓趙氏，是因為他懷疑趙氏謀害了雙兒的娘李氏。

可是李氏去世確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的，這種事情也講究民不舉官不究，雲遠自是不可能去報案。再有就是陳越其實心裏也有數，李氏確實是吞金自殺的。

若是再查下去，少不得得起棺驗屍……陳越倒未必願意。

雖然這個人有些粗魯莽撞，但是雲小雙看得出來，他對她娘還是一片真心。

所以他只能把趙氏給放了。

“趙氏要放出來了，雲齊還在牢裏。那這個時候我爹在幹什麽？”雲小雙又問。

“倒是沒有再往大牢去了，聽說今日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守著雲府過日子。”

雲小雙聽了有些啼笑皆非道：“他倒是心大的很。”

其實現在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雲家想要東山再起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雲家能辦事的人已經一個都沒有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掏空了李氏當初陪嫁的嫁妝，雲家也還算是薄有積蓄，雲遠若是下定決心，不管不問，倒也還是能衣食無憂的過日子。

除此之外，雲齊雖然快要不行了，可他畢竟還有一個女兒。血親這種事情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不管他是怎麽做的，雲小雙若是不贍養父親，也是要讓人戳脊梁骨的。尤其是雲小雙，現在生意做得也不錯，手頭有幾個閑錢的情況下。

秘色面上有些輕蔑之色：“我看他那個樣子，倒像，只保住自己就好了。趙氏怎麽樣且先不說，他連自己兒子的死活都不想管了。”

“他能怎麽管？我倒是要謝謝他這樣冷酷無情，不然的話說不定還要給咱們找多少事出來。”雲小雙有些冷漠的道。

畢竟是自己的父親，雲遠的個性，雲小雙是十分了解的，當初他便是這樣，只要有個臺階，他便能下了。

現在雲齊派人暗殺妹妹，又被官府定了罪，再加熬了酷刑，不死也殘廢，只要是個人都會勸他算了，這兒子是已經撈不出來的了。

雲小雙可以肯定的是，必定已經有人這麽勸過了。既然如此，雲遠，也就心安理得地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了，只當是沒有生過這個兒子。

然而道理誰都會說，可是真正的骨肉至親，又何至於此？

說的難聽一點，如果今日是雲小雙落得如此境地，而李氏還在，李氏是不會管什麽事情難不難辦，有沒有希望的，便是拼的魚死網破，李氏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女兒給弄出來。

但是雲小雙無意去指責他。因為雲遠若是真的想要拼個魚死網破……他只會想盡辦法叫雲小雙不得安生。

“趙姨娘什麽時候出獄來著？”雲小雙問。

“也就這兩天了吧。”秘色想了想，道。

雲小雙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道：“走啊，我們也去迎一迎，順道給他們個大驚喜！”

秘色嚇了一跳，道：“小姐，這剛放了榜，鐘家那邊還沒交代，您就……忙別的去了？”

雲小雙顯得有些無奈，道：“聖旨都下了，我還能怎麽交代？”

唐川留下的話，雲小雙自己尚且揣測不透，又怎麽給鐘毓秀交代？

若是換了別人，為著日後其他合作，雲小雙少不得要放低姿態上門去說服。可鐘毓秀不一樣。作為一個大姑娘，能在鐘家那種地方死死地把著掌家大權，她是能拿得住主意的……甚至可以說是偏強勢武斷的那一種。

這種人，若是她心裏是看不上你的，你去百般說服討好，也沒有用。

既然如此，雲小雙便打算抽開身，幹脆去做些早就該做的事了。

眼下時間倒有些緊，雲小雙讓秘色馬上著手去辦。

“直接從牙子手裏買人嗎？”秘色好奇地道。

雲小雙想了想，道：“不行，你從牙子手裏買人，無非是窮人家養不起的閨女兒，年紀大點的也是奔著做媽媽來的。小姑娘不懂事，進門要叫趙氏欺負。年紀大點粗手粗腳的，也不合適。”

秘色一時怔住，道：“年輕漂亮，還要厲害的，一時之間上哪裏找去？”

雲小雙也覺得很為難。主要是先前她把這事兒給忘了，如今一時之間倒有些匆忙。

她琢磨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道：“倒不是找不著的……”

秘色：“？？？”

雲小雙笑道：“你給我把帖子下到倚翠閣，請老板娘過來吃茶。”

秘色驚呼：“小姐，您想找個妓……青樓姑娘？”

雲小雙瞪了她一眼，道：“青樓女子怎麽了？她們也是少不更事的時候被賣了的。也就是命苦了些，未必就比良家女子差。再說了，雲家現在那個樣子，誰還配不上誰啊。”

秘色想了想，覺得也是，當即便不再啰嗦，去下帖子了。

先前李氏在的時候，和景德鎮的大小商戶都很熟稔。只不過後來李家家變，世態炎涼，也倒是漸漸不往來了。

倚翠閣的老板娘，真名叫什麽已經沒人記得了，現在大夥兒都叫她喬四娘。平時她是不太管事的，樓裏自有她栽培出來的幾個老鴇輪流看著。

先前她生意沒做起來的時候，李氏喜歡她，倒是幫過她一把。

李氏曾經說過，這喬四娘，從小被人賣了，身世坎坷，但眼界與尋常婦人不一樣，是個爽利有江湖氣的。

雲小雙記得，李氏腿腳不便那陣子，從前熱熱鬧鬧總是上門來的那些婦人，倒是都不來了的。

喬四娘也沒有來。或者該說，李氏出事之前，她也不來的。

但是雲小雙記得很清楚，有一陣子雲遠流連青樓，倚翠閣的人還會給她報信……

倚翠閣那幾個管事的老鴇都是捧高踩低的貨色，若沒有喬四娘授意，她們根本不會管。

君子之交淡如水……想來便是這樣的。

喬四娘不上門，到底還是因為自己青樓女子的身份，怕給李氏找麻煩。可並不是不來往，她心裏就不惦記著李氏了。

雲小雙的帖子一到，當天晚上，喬四娘便親自來了。

聽到消息的時候雲小雙還在書房對賬，她倒是驚了驚，立刻站起來迎了出去。

喬四娘已經進了門。

她是獨自一人來的，身上穿著一身銀色的長裙，身段瘦削修長，顯得有些冷冽。

很難想象，她曾經是個艷冠四方的青樓女子。

她年歲已長，眼角已經有了明顯的紋路，不過她倒不曾想要遮擋，素面朝天的，別有一番韻味。

“沒想到您這就來了，倒是沒準備。”雲小雙有些窘迫地道。

喬四娘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你給我下的帖子嗎？”

態度有些冷漠。

雲小雙只在小時候見過她幾次，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是個青樓女子，只覺得是個有些嚴厲的姨……

先前倒忘了，今日一見，兒時那些記憶湧上心頭，果然還是如此。

她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嘆。

“喬老板……”

“叫姨。”她冷冷道。

雲小雙：“……喬四姨。”

喬四娘依然冷冷地望著她。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這一方小院，四下看過，仿佛是在審視。

她莫名有一種氣勢，院子裏的人都大氣不敢出的。

待她四下看過，然後便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滿意。

雲小雙低眉順眼地道：“七姨，裏面請。”

喬四娘點了個頭，跟著她進了客堂。

雲小雙平時不愛請人來家裏，有事也多是去外間談，因此客廳小小一個，與其說是客廳，不如說是雲小雙的第二書房……

喬四娘四下看了看，出乎意料的，倒沒有像在院子裏時候那樣，露出明顯的嫌棄的神情。

她坐了下來，道：“我聽說你母親過世以後，你獨自一人過日子，倒是很自在。可我聽說你和唐家定親了，這是高嫁，進門之後，少不得有規矩約束。”

雲小雙給親自給她捧了茶，道：“是。”

“性子莫養得太閑散才好，怕要是習慣了，以後嫁過去以後，改不過來。”她道。

雲小雙點了個頭。

喬四娘沒有來看過她，不過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眼下以及將來的日子要怎麽過。不得不說，她是個飽經滄桑的女人，眼中千帆過盡，總是一眼看透。

雲小雙老老實實的，半句不敢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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