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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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姐。”鐘毓秀笑了笑。
雲小雙笑道：“本想出去接你的，沒想到你這麽心急，自己倒先進門了。”
鐘毓秀笑道：“難不成我還得在門外等著人通傳不成？”
“那可不敢”，雲小雙擡手請她坐下了，笑道，“我哪裏敢讓你等門。”
青花給鐘毓秀奉了茶，鐘毓秀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才道：“我這個點過來，確實是有些不妥的。就是今天剛接到輕朱坊補貨的單子，我也是臨時起意，所以想來你這裏坐坐。”
“沒有什麽不妥的。你要來，隨時都可以。畢竟當初若不是有你出手，也就沒有今日的輕朱坊了。”雲小雙笑道。
鐘毓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能做好。而我的眼光也沒錯不是？”
輕朱坊開門不到一年，如今生意穩固，雖說掙不了大錢，可也已經是景德鎮一塊響當當的小器招牌。雖說後來常有跟風做小器的，這樣的鋪子也越來越多了，可是它們都比不過輕朱坊。
雲小雙道：“那的確是，你的眼光也是不錯的。”
“競標的消息，你收到了吧？”鐘毓秀直接道。
雲小雙笑道：“知道了。”
她心裏其實覺得有些古怪，因為鐘毓秀來得太快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鐘毓秀已經在這事兒上，栽了一個跟頭了。
今天收到消息，說是競標不僅僅面對景德鎮的商戶，鐘家人便都吃了一驚。和家裏的長輩不同，鐘毓秀不讚成放手一博。
景德鎮畢竟是個小地方，就算當初的雲家，出了景德鎮，也是沒有辦法和蘇杭那一帶的大商比的。
更別說，倒賣貢品這種大事，恐怕不過幾天的功夫，天下大商，就該雲集於景德鎮……
這種一飛沖天的美事，不是他們這樣的根基，放手一搏就能做到的。
鐘毓秀抓緊讓人去打探消息。
原本以為沒那麽快的，可大概是因為這次的陣仗太大，不過個把時辰的功夫，竟然就有了回音。
陸陸續續趕來的客商，雖然名單不全也不可能全，可是每一個名字，都讓鐘毓秀覺得拿著那名單，都墜手幾分。
朝廷雖然一直沒有放出風聲，可這事兒確實也怪他們自己沒想到……
如今看來，景德鎮本地商戶，當初或是忙著賄賂官員，或是忙著內鬥彼此消耗，竟都是十分可笑的了。
鐘家並沒有和別的商戶掐起來，他們甚至也沒有賄賂任何一個官員。
這倒不是鐘家高風亮節……只是鐘毓秀始終覺得，一則他們沒有必要參與內耗，二則，就算要賄賂，也應該搞清楚正主是誰。像雲家先前那樣，迫不及待地去賄賂陳縣令，是很蠢的。
但鐘毓秀滿以為他們蟄伏在後，或有利可圖，可沒想到一道晴天霹靂……鐘家，很可能要不戰而敗。
這是一直好強的鐘毓秀不能忍的。
她一向都是要起碼博掉最後一點力氣才甘心。
“按理來說，景德鎮的所有商戶，甚至包括陳大人，都不知道這次招標是面對天下商戶。可是，唐家，小唐大人應該是知道的。”她有些試探地道。
雲小雙很坦率地道：“沒有聽他提起。”
鐘毓秀不相信：“聽說你們定親了。而且，李氏磨刀霍霍，也想競標。”
這話說的不客氣也有些直。
但雲小雙知道她這個人秉性一向如此，倒是沒有在意。
她只是微微一笑，道：“倒賣貢品是朝廷大事，他膽子再大也不敢私下授意我什麽。至於我們李家，我們本是商戶，而且先前是大商，我們又怎麽肯放著眼前這個重振門楣的機會？總也是要試一試的。”
“你想試一試，小唐大人就真的一點底都沒有透給你？”鐘毓秀又問。
雲小雙有些無奈，道：“真的沒有。就算是說起，也只是囑咐我們好好做準備。”
她這麽說，鐘毓秀倒是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你是說，你們十拿九穩了？”
雲小雙：“……“
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是要起身送客了。鐘毓秀作為一個女孩子，實在是太強勢了。
不過雲小雙也只是噎了一下，然後很快回過神來。
她很快道：“這是朝廷大事，任誰也不敢說自己十拿九穩。到時候我們競標，是要上戶部批審，皇上親賜的。我們之所以想要一搏，是因為李家雖然已經不是皇商，但到底根基人脈還在，在銷路上是有優勢的。”
她這話鐘毓秀倒是聽進去了。
鐘毓秀最終道：“我也不跟你說外話，若是有什麽消息，還望你能第一個告訴我。”
雲小雙挑了挑眉。
憑什麽？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是鐘毓秀很清楚。
“我和你都需要同盟，我覺得我們可以是最好的同盟。”
……
雲小雙親自送了鐘毓秀出門，回過頭來，不禁有些感慨。
“這位鐘小姐，還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
秘色嘟囔：“說話可真沖。”
“你不懂，這是因為沒有把我當外人，所以她有什麽都直接說了。”雲小雙含笑搖搖頭。
說話沖歸沖，但最起碼她有什麽說什麽。相比起來，雲小雙覺得和她打交道，比那種說話總是含著的人要省心些。
秘色道：“小姐，咱們真要跟他們合夥？”
雲小雙皺了皺眉。
其實她是一早就想和鐘毓秀談，只是沒想到鐘毓秀會上門。
她們年紀相仿，背景相仿，確實比別人容易合作一些。再加上雙方的條件也十分合適，看起來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可就是一點，鐘毓秀怎麽就突然來了？
雲小雙隱隱知道她應該是經歷了別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不然不會來得這麽痛快。
想起唐川之前說的那話……
她回過神，道：“這些年雖然一直是鐘毓秀一手打理鐘家內外務，可她畢竟是大姑娘不是大小子，我怕她說的倒未必算數。”
鐘毓秀還是有個哥哥的，底下還有兩個年紀差不了很多的弟弟。
她能在這樣的家族中殺出一條血路，一則是因為嫡出得寵，二則是因為她從小就好強。
對於李家來說，這也是一個特別難得的能翻身的機會。
鐘毓秀來得太突然，雲小雙反而覺得蹊蹺了。
隔天雲小雙到大興，和李諺商量了怎麽做競標書。這件事情是早就在準備的，李諺現在做起來也是十拿九穩，不怎麽費力。
正商量著，外間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夥計，面色帶著些慌張，道：“掌櫃的！官府來人了！”
李諺和雲小雙都皺了皺眉。
等他們倆匆匆迎了出去，才發現來的不過就是縣衙的丁師爺。
丁師爺和雲家也是老相識了，此時雲小雙匆忙給他塞了銀子，一邊道：“什麽事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丁師爺順手把銀子塞進了袖子裏，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不自然。
然後他才道：“倒也沒什麽，只是你那庶兄，怕是要不行了。”
雲小雙皺了皺眉：“雲齊？”
丁師爺道：“自然是他。”
陳越心狠手辣，用刑自然不會手軟。
相比起趙氏，陳越更喜歡折磨雲齊。一則雲齊畢竟是個身體強健的年輕男人，扛揍。再則對於趙氏來說，打雲齊比她自己更折磨。
本來陳越是有點度的，畢竟是行軍打仗的人，他知道怎麽能讓人受盡折磨又死不了。
不過昨晚他突然就……失控了。
聽了丁師爺的話，雲小雙隱約想起昨天他們到了鄉下的事情，不禁皺了皺眉。
“我爹知道了嗎？”
丁道：“已經派人去雲家通報。”
“那趙氏呢？”
丁師爺道：“還在牢裏。說是昏厥過去了，今兒一早讓大夫進去瞧過，倒是還沒死。”
李諺道：“那這案子……”
丁師爺道：“接著查唄。”
雲小雙和李諺互相對視了一眼。
陳越帶走趙氏母子，是師出有名，用的是縣衙的名義，查的是雲家主母之死。
查不出來，趙氏就要一直呆在牢裏。
至於雲齊，就算死了，那就說是暴斃，或者畏罪自殺。
還真是沒辦法了。
雲小雙只好道：“我去瞧瞧。”
想必能碰到雲遠。
李諺欲言又止。
雲小雙道：“您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其實她知道，李諺擔心的是他姐姐嫁妝的事情。
這事兒也不能怪李諺心腸冷，人家兒子要死了他想著卻是去逼債的事。實在是他姐姐尚且死得這麽窩囊，那雲齊是因為買兇想要刺殺雙兒入的獄。李家對雲家，心早就冷了。
眼下他們只想撇開雲家東山再起，只盼著這輩子別跟他們有什麽關系的好。唯一煩人的就是雙兒畢竟姓雲，不過等她出嫁以後，只當李家是她的娘家，不和雲家那邊來往，也沒什麽的。
誰知道就在他們要競標的時候，又出了這種事……
要李諺同情雲家真的很難，他自認沒有上門去鬧已經是仁至義盡。現在他只是覺得有點煩人。
不過李家的教養卻是極好的，他就算覺得很煩，也不會說出來。
就是那筆錢如果不到，後續會給他們惹更多的麻煩。
雲小雙回了一句“心裏有數”，實則一時之間也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
當下雲小雙又給丁師爺塞了謝禮，然後便驅車到了縣衙大牢。
剛掀開簾子，下了馬車，便看見了雲家的馬車。
秘色扶了她一把。
雲小雙剛下馬車，獄卒便迎了上來。
“雲小姐。”
雲小雙道：“我爹已經來了？”
“是，也派人送了消息去禦窯廠，小唐大人吩咐我們在這兒等著您。”獄卒又解釋似的說了一句，“小唐大人脫不開身。”
雲小雙有些哭笑不得……
他脫不開身？她根本沒想過他要過來啊。
“我爹……”她欲言又止。
“在裏頭。”
“我家那個庶兄……”
獄卒訕笑了一聲，小聲道：“全身骨頭斷了，倒是接不回去。縣衙給他請了大夫，大夫也說無力回天了。只能在牢裏等死了。”
竟這等血腥……
青花畢竟是個姑娘家，不由得就有些怵。
雲小雙又給獄卒塞銀子，道：“多謝。”
誰知那獄卒卻把手縮了回去，道：“這可不敢，您請進吧。”
雲小雙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在門口多做停留，直接在獄卒的引導下進去了。
陰暗，潮濕，鼻端微微鐵銹味，又像是血腥味。
這個地方，光進來就讓人心裏發悸。
秘色一路都有點顫，眼睛忍不住往左右牢房裏看。她有點哆哆嗦嗦的，但是偶爾一擡頭，看到雲小雙，她又暗暗罵自己不中用。
雲小雙走得很穩，目不斜視，神色微微凝重。
很快獄卒就把雲小雙帶到了雲齊的牢房。
出乎意料的是，雲遠不在。
獄卒連忙道：“雲老爺應該是去了女牢那邊。”
雲小雙點了點頭，視線這才落在了牢裏的雲齊身上。
他躺在稻草堆裏，雖經過包紮，但身上依然到處都是血跡。若不是呼吸微微起伏，雲小雙不會以為那是個活人。
“全身骨頭都斷了……”
現在想來，應該是陳越親自動的手。
雲小雙小聲問：“能救嗎？”
“其實也沒往死裏打。他自己若是能扛過去，也不是不可能的”，獄卒笑了笑，倒有些不甚在意，“當然了，要是有個好大夫才行。”
雲小雙皺眉，縣衙哪裏會給他請什麽好大夫？而且這牢裏也確實不適合養傷。
所以丁師爺來了，便直接說，是要不成了。
雲小雙彎腰走了進去。
從她的視角，可以看到雲齊閉目躺在稻草堆裏，整個身體陷進去大半。他的眼睛很腫，而且左眼皮充血很嚴重，眼睛也是閉著的。身上穿著很單薄，包紮很粗糙，除了呼吸以外，他整個人還在不停地抖。
“雲齊，你聽得到嗎？”雲小雙蹲下來，輕輕問。
雲齊沒有出聲，只是抖得更厲害了。隨著他的顫抖，身上很多地方又滲出了血。
竟這般脆了……
雲小雙毫不懷疑，他現在所想的，應當是有人能一下了結了他，給他個痛快倒也好了！
她想的沒錯，雲齊現在的確是這麽期盼著。
所以當他聽到雲小雙的聲音，他是有些激動的，他心想雲小雙恨他入骨，就這麽殺了他最好！
然而他若是清醒半分，就該知道……雲小雙怎麽會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的事情。
雲小雙蹲下來仔細看了他一會兒，面上心裏都沒什麽波瀾，直接站了起來，轉身走了。
聽到她轉身離開的聲音，雲齊的內心幾乎要咆哮了：別走！回來，回來殺了我！
雲小雙站在牢房門口，對獄卒道：“勞煩小哥，他剛才好像又把傷口掙出血了，回頭給他請個好點的大夫再給他包紮一下。”
雲齊十分震驚，掙紮得更厲害了：老子不要大夫！老子想死！
獄卒笑道：“雲小姐真是心善。”
雲小雙的口氣聽起來很無奈：“畢竟是我家的庶兄。這銀子您拿著，只當是給他請大夫和麻煩您照顧他的。”
這次獄卒沒有推辭。
他感慨道：“這惡人買兇意圖殺害小姐，可沒有惦念什麽兄妹之情啊。”
雲小雙道：“我若是也不管他死活，我豈不是也和他一般禽獸不如？”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這麽輕易咽氣的。”
這話說的很奇怪，不過雲小雙也只是楞了楞之後，便客氣地請人家帶她去女牢。
留下雲齊一人，獨自躺在稻草裏，隨著他劇烈的顫抖，從傷口掙出來的血跡漸漸染紅了身下的稻草……
一個人到了他這樣的境地，只會迫切地想要去死。可是他連手指骨都碎了，竟是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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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笑道：“本想出去接你的，沒想到你這麽心急，自己倒先進門了。”
鐘毓秀笑道：“難不成我還得在門外等著人通傳不成？”
“那可不敢”，雲小雙擡手請她坐下了，笑道，“我哪裏敢讓你等門。”
青花給鐘毓秀奉了茶，鐘毓秀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才道：“我這個點過來，確實是有些不妥的。就是今天剛接到輕朱坊補貨的單子，我也是臨時起意，所以想來你這裏坐坐。”
“沒有什麽不妥的。你要來，隨時都可以。畢竟當初若不是有你出手，也就沒有今日的輕朱坊了。”雲小雙笑道。
鐘毓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能做好。而我的眼光也沒錯不是？”
輕朱坊開門不到一年，如今生意穩固，雖說掙不了大錢，可也已經是景德鎮一塊響當當的小器招牌。雖說後來常有跟風做小器的，這樣的鋪子也越來越多了，可是它們都比不過輕朱坊。
雲小雙道：“那的確是，你的眼光也是不錯的。”
“競標的消息，你收到了吧？”鐘毓秀直接道。
雲小雙笑道：“知道了。”
她心裏其實覺得有些古怪，因為鐘毓秀來得太快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鐘毓秀已經在這事兒上，栽了一個跟頭了。
今天收到消息，說是競標不僅僅面對景德鎮的商戶，鐘家人便都吃了一驚。和家裏的長輩不同，鐘毓秀不讚成放手一博。
景德鎮畢竟是個小地方，就算當初的雲家，出了景德鎮，也是沒有辦法和蘇杭那一帶的大商比的。
更別說，倒賣貢品這種大事，恐怕不過幾天的功夫，天下大商，就該雲集於景德鎮……
這種一飛沖天的美事，不是他們這樣的根基，放手一搏就能做到的。
鐘毓秀抓緊讓人去打探消息。
原本以為沒那麽快的，可大概是因為這次的陣仗太大，不過個把時辰的功夫，竟然就有了回音。
陸陸續續趕來的客商，雖然名單不全也不可能全，可是每一個名字，都讓鐘毓秀覺得拿著那名單，都墜手幾分。
朝廷雖然一直沒有放出風聲，可這事兒確實也怪他們自己沒想到……
如今看來，景德鎮本地商戶，當初或是忙著賄賂官員，或是忙著內鬥彼此消耗，竟都是十分可笑的了。
鐘家並沒有和別的商戶掐起來，他們甚至也沒有賄賂任何一個官員。
這倒不是鐘家高風亮節……只是鐘毓秀始終覺得，一則他們沒有必要參與內耗，二則，就算要賄賂，也應該搞清楚正主是誰。像雲家先前那樣，迫不及待地去賄賂陳縣令，是很蠢的。
但鐘毓秀滿以為他們蟄伏在後，或有利可圖，可沒想到一道晴天霹靂……鐘家，很可能要不戰而敗。
這是一直好強的鐘毓秀不能忍的。
她一向都是要起碼博掉最後一點力氣才甘心。
“按理來說，景德鎮的所有商戶，甚至包括陳大人，都不知道這次招標是面對天下商戶。可是，唐家，小唐大人應該是知道的。”她有些試探地道。
雲小雙很坦率地道：“沒有聽他提起。”
鐘毓秀不相信：“聽說你們定親了。而且，李氏磨刀霍霍，也想競標。”
這話說的不客氣也有些直。
但雲小雙知道她這個人秉性一向如此，倒是沒有在意。
她只是微微一笑，道：“倒賣貢品是朝廷大事，他膽子再大也不敢私下授意我什麽。至於我們李家，我們本是商戶，而且先前是大商，我們又怎麽肯放著眼前這個重振門楣的機會？總也是要試一試的。”
“你想試一試，小唐大人就真的一點底都沒有透給你？”鐘毓秀又問。
雲小雙有些無奈，道：“真的沒有。就算是說起，也只是囑咐我們好好做準備。”
她這麽說，鐘毓秀倒是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你是說，你們十拿九穩了？”
雲小雙：“……“
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是要起身送客了。鐘毓秀作為一個女孩子，實在是太強勢了。
不過雲小雙也只是噎了一下，然後很快回過神來。
她很快道：“這是朝廷大事，任誰也不敢說自己十拿九穩。到時候我們競標，是要上戶部批審，皇上親賜的。我們之所以想要一搏，是因為李家雖然已經不是皇商，但到底根基人脈還在，在銷路上是有優勢的。”
她這話鐘毓秀倒是聽進去了。
鐘毓秀最終道：“我也不跟你說外話，若是有什麽消息，還望你能第一個告訴我。”
雲小雙挑了挑眉。
憑什麽？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是鐘毓秀很清楚。
“我和你都需要同盟，我覺得我們可以是最好的同盟。”
……
雲小雙親自送了鐘毓秀出門，回過頭來，不禁有些感慨。
“這位鐘小姐，還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
秘色嘟囔：“說話可真沖。”
“你不懂，這是因為沒有把我當外人，所以她有什麽都直接說了。”雲小雙含笑搖搖頭。
說話沖歸沖，但最起碼她有什麽說什麽。相比起來，雲小雙覺得和她打交道，比那種說話總是含著的人要省心些。
秘色道：“小姐，咱們真要跟他們合夥？”
雲小雙皺了皺眉。
其實她是一早就想和鐘毓秀談，只是沒想到鐘毓秀會上門。
她們年紀相仿，背景相仿，確實比別人容易合作一些。再加上雙方的條件也十分合適，看起來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可就是一點，鐘毓秀怎麽就突然來了？
雲小雙隱隱知道她應該是經歷了別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不然不會來得這麽痛快。
想起唐川之前說的那話……
她回過神，道：“這些年雖然一直是鐘毓秀一手打理鐘家內外務，可她畢竟是大姑娘不是大小子，我怕她說的倒未必算數。”
鐘毓秀還是有個哥哥的，底下還有兩個年紀差不了很多的弟弟。
她能在這樣的家族中殺出一條血路，一則是因為嫡出得寵，二則是因為她從小就好強。
對於李家來說，這也是一個特別難得的能翻身的機會。
鐘毓秀來得太突然，雲小雙反而覺得蹊蹺了。
隔天雲小雙到大興，和李諺商量了怎麽做競標書。這件事情是早就在準備的，李諺現在做起來也是十拿九穩，不怎麽費力。
正商量著，外間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夥計，面色帶著些慌張，道：“掌櫃的！官府來人了！”
李諺和雲小雙都皺了皺眉。
等他們倆匆匆迎了出去，才發現來的不過就是縣衙的丁師爺。
丁師爺和雲家也是老相識了，此時雲小雙匆忙給他塞了銀子，一邊道：“什麽事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丁師爺順手把銀子塞進了袖子裏，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不自然。
然後他才道：“倒也沒什麽，只是你那庶兄，怕是要不行了。”
雲小雙皺了皺眉：“雲齊？”
丁師爺道：“自然是他。”
陳越心狠手辣，用刑自然不會手軟。
相比起趙氏，陳越更喜歡折磨雲齊。一則雲齊畢竟是個身體強健的年輕男人，扛揍。再則對於趙氏來說，打雲齊比她自己更折磨。
本來陳越是有點度的，畢竟是行軍打仗的人，他知道怎麽能讓人受盡折磨又死不了。
不過昨晚他突然就……失控了。
聽了丁師爺的話，雲小雙隱約想起昨天他們到了鄉下的事情，不禁皺了皺眉。
“我爹知道了嗎？”
丁道：“已經派人去雲家通報。”
“那趙氏呢？”
丁師爺道：“還在牢裏。說是昏厥過去了，今兒一早讓大夫進去瞧過，倒是還沒死。”
李諺道：“那這案子……”
丁師爺道：“接著查唄。”
雲小雙和李諺互相對視了一眼。
陳越帶走趙氏母子，是師出有名，用的是縣衙的名義，查的是雲家主母之死。
查不出來，趙氏就要一直呆在牢裏。
至於雲齊，就算死了，那就說是暴斃，或者畏罪自殺。
還真是沒辦法了。
雲小雙只好道：“我去瞧瞧。”
想必能碰到雲遠。
李諺欲言又止。
雲小雙道：“您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其實她知道，李諺擔心的是他姐姐嫁妝的事情。
這事兒也不能怪李諺心腸冷，人家兒子要死了他想著卻是去逼債的事。實在是他姐姐尚且死得這麽窩囊，那雲齊是因為買兇想要刺殺雙兒入的獄。李家對雲家，心早就冷了。
眼下他們只想撇開雲家東山再起，只盼著這輩子別跟他們有什麽關系的好。唯一煩人的就是雙兒畢竟姓雲，不過等她出嫁以後，只當李家是她的娘家，不和雲家那邊來往，也沒什麽的。
誰知道就在他們要競標的時候，又出了這種事……
要李諺同情雲家真的很難，他自認沒有上門去鬧已經是仁至義盡。現在他只是覺得有點煩人。
不過李家的教養卻是極好的，他就算覺得很煩，也不會說出來。
就是那筆錢如果不到，後續會給他們惹更多的麻煩。
雲小雙回了一句“心裏有數”，實則一時之間也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
當下雲小雙又給丁師爺塞了謝禮，然後便驅車到了縣衙大牢。
剛掀開簾子，下了馬車，便看見了雲家的馬車。
秘色扶了她一把。
雲小雙剛下馬車，獄卒便迎了上來。
“雲小姐。”
雲小雙道：“我爹已經來了？”
“是，也派人送了消息去禦窯廠，小唐大人吩咐我們在這兒等著您。”獄卒又解釋似的說了一句，“小唐大人脫不開身。”
雲小雙有些哭笑不得……
他脫不開身？她根本沒想過他要過來啊。
“我爹……”她欲言又止。
“在裏頭。”
“我家那個庶兄……”
獄卒訕笑了一聲，小聲道：“全身骨頭斷了，倒是接不回去。縣衙給他請了大夫，大夫也說無力回天了。只能在牢裏等死了。”
竟這等血腥……
青花畢竟是個姑娘家，不由得就有些怵。
雲小雙又給獄卒塞銀子，道：“多謝。”
誰知那獄卒卻把手縮了回去，道：“這可不敢，您請進吧。”
雲小雙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在門口多做停留，直接在獄卒的引導下進去了。
陰暗，潮濕，鼻端微微鐵銹味，又像是血腥味。
這個地方，光進來就讓人心裏發悸。
秘色一路都有點顫，眼睛忍不住往左右牢房裏看。她有點哆哆嗦嗦的，但是偶爾一擡頭，看到雲小雙，她又暗暗罵自己不中用。
雲小雙走得很穩，目不斜視，神色微微凝重。
很快獄卒就把雲小雙帶到了雲齊的牢房。
出乎意料的是，雲遠不在。
獄卒連忙道：“雲老爺應該是去了女牢那邊。”
雲小雙點了點頭，視線這才落在了牢裏的雲齊身上。
他躺在稻草堆裏，雖經過包紮，但身上依然到處都是血跡。若不是呼吸微微起伏，雲小雙不會以為那是個活人。
“全身骨頭都斷了……”
現在想來，應該是陳越親自動的手。
雲小雙小聲問：“能救嗎？”
“其實也沒往死裏打。他自己若是能扛過去，也不是不可能的”，獄卒笑了笑，倒有些不甚在意，“當然了，要是有個好大夫才行。”
雲小雙皺眉，縣衙哪裏會給他請什麽好大夫？而且這牢裏也確實不適合養傷。
所以丁師爺來了，便直接說，是要不成了。
雲小雙彎腰走了進去。
從她的視角，可以看到雲齊閉目躺在稻草堆裏，整個身體陷進去大半。他的眼睛很腫，而且左眼皮充血很嚴重，眼睛也是閉著的。身上穿著很單薄，包紮很粗糙，除了呼吸以外，他整個人還在不停地抖。
“雲齊，你聽得到嗎？”雲小雙蹲下來，輕輕問。
雲齊沒有出聲，只是抖得更厲害了。隨著他的顫抖，身上很多地方又滲出了血。
竟這般脆了……
雲小雙毫不懷疑，他現在所想的，應當是有人能一下了結了他，給他個痛快倒也好了！
她想的沒錯，雲齊現在的確是這麽期盼著。
所以當他聽到雲小雙的聲音，他是有些激動的，他心想雲小雙恨他入骨，就這麽殺了他最好！
然而他若是清醒半分，就該知道……雲小雙怎麽會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的事情。
雲小雙蹲下來仔細看了他一會兒，面上心裏都沒什麽波瀾，直接站了起來，轉身走了。
聽到她轉身離開的聲音，雲齊的內心幾乎要咆哮了：別走！回來，回來殺了我！
雲小雙站在牢房門口，對獄卒道：“勞煩小哥，他剛才好像又把傷口掙出血了，回頭給他請個好點的大夫再給他包紮一下。”
雲齊十分震驚，掙紮得更厲害了：老子不要大夫！老子想死！
獄卒笑道：“雲小姐真是心善。”
雲小雙的口氣聽起來很無奈：“畢竟是我家的庶兄。這銀子您拿著，只當是給他請大夫和麻煩您照顧他的。”
這次獄卒沒有推辭。
他感慨道：“這惡人買兇意圖殺害小姐，可沒有惦念什麽兄妹之情啊。”
雲小雙道：“我若是也不管他死活，我豈不是也和他一般禽獸不如？”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這麽輕易咽氣的。”
這話說的很奇怪，不過雲小雙也只是楞了楞之後，便客氣地請人家帶她去女牢。
留下雲齊一人，獨自躺在稻草裏，隨著他劇烈的顫抖，從傷口掙出來的血跡漸漸染紅了身下的稻草……
一個人到了他這樣的境地，只會迫切地想要去死。可是他連手指骨都碎了，竟是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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