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回城，雲小雙都在想，當時她怎麽就瞎了，眼看上了這麽個人！

年少時期的那些清高和孤傲，不管她怎麽捂也捂不熱的冷硬心腸，此時想起來都像是假的一樣。

說到底，不過是當年看不上她罷了！

雲小雙有些咬牙切齒的想，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他這突然又掉過頭來，到底又是看上她什麽了！

兩人一路奔回城，已經是接近傍晚時分。而唐川今天之所以今天會去接她，除了不放心，還有就是因為今天，貢品次品競標的公文突然下來了。

競標的消息自然是已經放出去了，整個景德鎮的商戶已經沸騰過一圈了。

唐川直接把雲小雙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盯著她吃了一碗熱雲吞，才開始說話。

“你舅舅那裏想必也已經得到了消息，明兒一早就會來跟你商量。”

雲小雙道：“我應該跟舅舅說些什麽？”

景德鎮的商戶的情況，雲小雙心裏大多數都有底。說是做瓷行生意的，當初首屈一指是雲家。

但是雲家現在顯然是不行了，之前花了大力氣去賄賂縣令，沒想到如今落得一個自身難保的地步。

雲家之後有能力競爭的首屈一指是鐘家，也就是和輕朱坊有合作的鐘小姐家。

鐘家之後排的是劉家。劉家的朱夫人，娘家在福建那一帶頗有影響力，銷售渠道是很有優勢的。

相比之下，大興的優勢在於李家雄厚的家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家做皇商做了那麽多年，結交的達官顯貴也不少，若是要倒賣貢品次品，門路上確實好一些。

但即便是如此，李家畢竟是被查抄的皇商。就現在而言，以李諺的實力要競爭這個標，確實是非常勉強。

“就說你們馬上要是唐家的親家，最好快快把他外甥女嫁過來，那就更十拿九穩了。”唐川不正經的笑了一聲。

雲小雙滿腦子想著是正經事，沒想到突然聽到這樣一個回答，頓時有些氣憤。

“這算是什麽優勢？這門親事沒定還好，一定倒是更要避嫌了！”

她面上有些薄怒，唐川倒真的不敢跟她開玩笑了。

他為人做事一向強勢，在自己的親生父親面前也不低頭，哪怕是在愛重的母親面前，雖然態度軟乎些，嬉笑怒罵，可是主意卻永遠拿得準準的。

此時這個訕訕然的態度卻實屬罕見，只是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道：“總是要成親的，不是嗎？你所顧慮的這些我都會解決的。”

倒是有些小心討好的意思。

雲小雙楞了楞，也不好再兇他了。

她道：“其實剛開始我就覺得我們家優勢不大。我是想和鐘家合作的。”

唐川立刻誇獎道：“我們雙兒真機靈，鐘家確實更有優勢。畢竟劉家和洋鬼子打交道，朝廷是不大看得上洋鬼子的。”

……什麽“真機靈”！他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雲小雙勉強正色道：“但是這事兒我還沒有著手去和鐘家談。”

“你和鐘小姐關系不是不錯嗎？”唐川漫不經心的道。

“不錯是不錯，可是她這個人也是丁是丁卯是卯的”，雲小雙皺著眉道，“我還沒有和她談判的籌碼。”

唐川覺得雲小雙妄自菲薄。皇商不是什麽人都能做的。

鐘家在景德鎮算是老瓷行，就綜合實力來說，原來是跟在雲家後頭的，也算是雄厚。但是真要做朝廷的皇商，欠的火候不是一分半點。

相比之下，李家現在雖然被查抄，但畢竟是老皇商，家產被抄沒了大半，原來那些人脈關系卻是各地的小商戶，只能望其項背的。

怎麽會沒有籌碼？

若是鐘家人夠聰明，就該自己主動來談，而不是等著雲小雙上門。

“你沒談過怎麽知道不成？”唐川道。

“若是換了你自己一家獨自能成，又怎會想要讓別人分一杯羹？”雲小雙無奈一笑，“對於鐘家來說，最大的威脅其實是雲家。”

結果雲家自己把自己給作成這樣了。

鐘毓秀的脾氣雲小雙很了解。當時競標的消息還沒出來的時候，鐘家就很沈得住氣。現在形勢漸漸明朗，鐘毓秀恐怕已經磨刀霍霍，勢在必得了。

“那得讓她栽個跟頭，她才知道天高地厚。”唐川忍不住笑了。

雲小雙吃驚的道：“你是打算……背地裏擺她一道？”

唐川立刻道：“我可沒有那個膽子。這事兒事關貢品，你覺得是我一人說了能算的嗎？剛才你也說了，在景德鎮，她已經沒有對手了，可是這次招標卻不僅僅是針對景德鎮這個小地方。屆時強敵如林，她自會有分寸的。”

雲小雙更吃驚了：“竟不僅僅是針對景德鎮嗎？”

這個問題問出口以後，雲小雙就覺得自己真傻！

倒賣貢品啊！這是多大的事兒啊！怎麽可能屈於一小城？

這倒是景德鎮大多數商戶都沒想到的！

只是眾人磨刀霍霍，你來我往的鬥了這麽些時間，到時候競標的消息一出，各地有本事的富商會紛紛趕到景德鎮來，只怕大多數本地商戶都要傻了眼。

本地商戶有的是地利，不過也僅此而已了。景德鎮是個小地方，和外來商戶的實力真的沒法比。

到時候鐘家意識到這一點，轉而合作過皇商的李家合作，恐怕也是他們最佳的出路了。

雲小雙忍不住笑了起來：“客滿樓的生意要爆了。”

唐川楞了楞，隨即笑道：“你倒是還想到了這個！”

因為心裏高興，所以雲小雙笑容滿面，道：“先前開酒樓的時候，我就是想著景德鎮背靠著天下最大的瓷器生意，每年都有數不盡的商戶要過來，除了瓷器以外，最掙錢的應該就是酒樓。客滿樓的生意一直都很好，但是我想，過陣子的生意會比從前更好。”

“那你可有的忙了。”

雲小雙磨拳霍霍，道：“可以，我正打算大幹一場，最好能在鄉下再買上百畝良田。”

唐川順嘴道：“你這嫁妝可真夠豐厚的。”

雲小雙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就惦記了？！”

唐川：“……”

他有些頭疼的想，雙兒怎麽就變得那麽兇了呢，以前那個天天黏在他屁股後面軟乎乎的小可愛，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原本還想再跟她商量商量這守孝三年的事情，現在卻是不敢了。

唐家去提親的時候，李家自然是一口答應了，甚至連聘禮也沒多要，意思意思收了點，大多數都是退回來了的。

在商量婚期的時候，李九奶奶倒是說了這守孝三年的事情。唐川他娘也不知道是怎麽想得這麽要緊的事，竟然沒當成一回事！

唐川去問的時候，他娘還一直跟他商量要怎麽把聘禮送過去，怎麽才能不委屈了雙兒……

要不是唐川後來自己問起婚期，唐少奶奶甚至沒打算提！

不過這事兒現在不商量，等著投標的事情過了以後總還是要說的。

不可能真的讓她守孝三年……

這也太荒唐了！再等三年，他都多大年紀了？

他娘恐怕是這世上最不急著抱孫子的婆婆了！

……

競標的消息一出去，各地富商立刻湧入景德鎮。景德鎮的商戶把這事兒一掂量，頓時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除了一個人，鐘毓秀。

鐘毓秀向來野心勃勃，當天傍晚，不顧時間已經不早了，鐘毓秀上了門。

彼時雲小雙剛從客滿樓歸來，換了一身衣服，散發頭發在院子裏一邊納涼一邊看書。

突然聽聞秘色來報了一聲：“鐘小姐來了。”

雲小雙不太詫異，放下書便想親自到門口去接。

然而鐘小姐卻已經進了門。

她今日的打扮讓雲小雙眼前一亮。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鐘毓秀和李氏是同一種人。管事做生意的時候，她們幹凈利落，可是做姑娘，她們也是得體優雅的。

往日見到鐘毓秀，她時常穿著一身素凈的對襟褙子，一絲不茍地梳著頭，不愛多花裏胡哨的打扮，脂粉也很淡。

但是今日，她難得穿了一身繡著精致花樣的粉色褙子，頭上甚至簪著絹花，了，面上看起來也特地精心妝點過。尤其是那一點口脂，顯得晶瑩剔透，雲小雙認得出那是杭州過來的上好貨色。

她打扮得像個在室的嬌艷姑娘了，讓人想起來她年紀也不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