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都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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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李諺竟然真的馬上就要走雲小雙只好逾越伸手去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也跟我一塊回去，我知道你主意大，你也跟著商量商量！”李越興高采烈的想把雲小雙一起帶走。
雲小雙真是啼笑皆非！
小舅舅年紀不大，可是老持沈重，是李家人一貫的穩得住，怎麽突然就急了呢？
“您別急，我正是要和您商量這事兒”，雲小雙只好快速的說道，“若是我們和唐家有姻親，恐怕難做皇商了！”
李越楞了楞，倒是不急著走了，然後皺眉，開始思索這事兒。
雲小雙是有些愧疚的。
當時也是鬼使神差的，突然就答應了……
事後確實不好反口……
李諺之所以到景德鎮來，看上的自然是倒賣貢品的生意。他們更是為此謀劃了許久……也怪雲小雙，當時昏了頭。
“做生意的門路千千萬，又不是說不做這一茬，咱們李家就翻不了身了。”李諺平靜的道。
雲小雙心頭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諺：“舅舅……你不怪我？”
“怪你什麽？”李諺莫名其妙。
“我可能把咱們出頭的大好機會給攪黃了。”雲小雙喃喃道。
李諺聽了有些生氣：“你就只是半個李家人，多少還是帶了一些你爹家的小家子氣！你舅舅有手有腳有本事，難道這輩子就出不了頭了？”
雲小雙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事有輕重緩急，你的終身大事當然是最要緊的！若是我真的為了做生意把你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你外祖父也要打斷我的腿！”
李家並不是一代爆發戶，上下幾代人了，起起落落，經歷的也不少，李家子弟大多都看得很開。
富貴是一匹烈頭馬，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馬失前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家向來把家人看得最重要。
若是連家人都不顧了，還談什麽富貴，談什麽翻身！
李諺是真的生氣，氣他大姐到底嫁了個什麽人，雙兒怎麽會有如此荒謬的想法，一點都不像是李家的後人！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現在要我悔婚也是不能，畢竟我已經親口答應了珍姨。只是這做皇商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放棄。”
李諺自己氣了一會兒，看著她小小的樣子，又有些心疼。
算了，外甥女還小，不該計較這麽多。
他倒是不急著走了，直接坐在了雲小雙對面：“你這麽想就對了。這貢品之事，若是還能成，當然最好，若是不能成……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了。再說咱們也不虧。”
最後一句話成功的又讓雲小雙哭笑不得。
什麽不虧？難道唐川真的是如此良婿嗎？
雲小雙在心裏暗罵道，那是因為舅舅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簡直是何等的禽獸……
“您說，有沒有可能給咱們家翻案？”雲小雙試探的提了出來。
李諺聞言，臉色漸漸凝重，然後搖了搖頭：“若是要翻案，也輪不到你我。你外祖父也沒有那個本事。”
眼下這個世道，殺人放火都好平反，唯獨皇商貪墨是絕翻不了的。
雙兒的外祖父深谙這個道理，所以這些年來做事一直小心謹慎，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那您知不知道咱們到底是得罪了誰才被參倒的？”雲小雙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是京中的一位大人……”李諺回過神之後，隨即苦笑，“你若是想要走翻案這條路，我勸你還是死心。”
雲小雙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官場覆雜，商場亦不簡單。外祖父作為皇商，周旋官場商場這麽多年，還是被人參倒了，又豈是她一個後生能平反的？
“說來我也覺得奇怪”，李諺皺了皺眉，“咱們李家是因為貪墨被參倒的，雖然罪不及子嗣，但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重做皇商，也有些駭人聽聞。”
他擡頭看向雲小雙：“你給我寫那封信，是唐家公子讓你寫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
她畢竟還是太嫩了，早先並沒有想到這些。只是現在回過頭去想……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唐家打理禦窯廠這麽多年，雖然並非十分清貧，卻也確實一直兩袖清風。
內務府出生的唐英大人，自然懂得什麽叫做伴君如伴虎。
換而言之，唐家是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的。
唐川竟然能做主，讓雲小雙給李家寫信……
唐川和他祖父經常書信來往，這是唐川也應該提過。結果唐英大人應該是答應了的。
“唐家畢竟是內務府出生，和我們不一樣。想必他們自信能摸透皇上的心思……”
“可是他們已經離京幾十年了。”雲小雙有些拿不準。
“說到底這事是唐家在掌舵。你不如去和你未來的夫君商量商量。”李諺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揶揄。
饒是雲小雙再怎麽見過大場面，畢竟也是個沒出嫁的姑娘家，此時面皮也微微發紅……
“跟他能商量出個什麽來！”她小聲咕噥道。
這屋子裏就他們倆人，而且雲小雙也並不是十分小聲，李諺自然都聽見了的。
他笑道：“若是跟唐公子都商量不出來，那麽也就沒誰能商量的了。你還真別看不上他年輕，說不準他已經有章程了。”
也是，以他們倆的位置在這商量，也確實商量不出個結果來，還不如去找唐川問問看。
“可是珍姨說我們在婚前不該見面。”雲小雙想了想，又覺得有些為難。
李諺聽了，簡直忍不住要笑了：“我從前怎麽不知道你是個這麽循規蹈矩的？再說了，未婚夫婦婚前不能見面，你們這不是還沒有定親嗎？”
雲小雙:“……”
“快別在這磨磨唧唧的了，趁著還沒定下來，趕緊跑一趟吧！”
說著李諺便催促著雲小雙趕緊出門。
雲小雙十分無奈……
只不過她素來也不是什麽聽話的乖寶寶，不可能真的讓李諺喊兩聲就跑去找唐川。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守孝三年，就算是定了親，也不可能馬上要嫁。
只不過原本以為李諺會支持她守孝的……
從大興瓷行出來，雲小雙想了想：“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秘色有些詫異：“小姐，這可還沒有到午飯的點呢。”
“總不能指著回去就能吃上，雲家的好廚子都叫趙氏趕走了，還不知道要磨嘰多久呢。”
秘色頓時受到了驚嚇：“小姐，你要回雲家吃飯？！”
“對呀！”
她在雲家吃了十幾年飯了，難道今天就不能回去再吃一頓？
……
昨天發生的一切，對雲家人來說無異，於是一場腥風血雨。
趙氏和雲齊被抓走了，整個雲家現在就只剩下了雲遠。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雲小雙只覺得今天進門比昨天看起來還更要淒迷蕭條一些……
或許也不是錯覺吧，因為雲小雙親自從大門而入，走過花園，行至內院，連一個下人都沒有看見。
所謂的樹倒猢猻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雲家看起來似乎是招惹不得的大人物，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呢。
而且自從趙氏母子進了城，雲家的下人也是經過一番大換血的。
趙氏一步登天，當然要在老表面前炫耀炫耀。所以，福利後來的下人，大多數都是趙氏從鄉下帶進城的，甚至沒有簽賣身契的那種……
昨天被這麽一嚇，能跑的都已經跑了。
雲小雙徑自到了主院，然後看到了雲遠。
她覺得自己又出現錯覺了……
只是一夜的功夫，沒想到雲遠，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有些形銷骨立，仿佛整個身體被掏空了一般。
雲小雙進門的時候，雲遠負手背對著她……
是在看院子裏的一棵石榴樹。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負著手的樣子更顯得傴僂了……
“爹。”雲小雙叫了一聲。
雲遠的反應很遲緩，甚至是慢悠悠的回過了頭，眼神有些散，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是不在看她。
“雙兒啊……是你回來了啊。那筆錢我還在籌。”他慢慢的道。
“我倒不是來催的，畢竟時間還沒到”，雲小雙似笑非笑的道，“只不過爹啊，您再這麽游手好閑，那筆錢恐怕是籌不上來了。”
雲遠猛的擡起眼睛，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雲小雙，我可是你親爹，你真打算把我往死裏逼？！”
雲家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不相信雲小雙會不清楚。
且先不說別的，趙氏和雲齊出了那樣的事，使銀子的地方大把！雲家說散就要散了，她竟然還來催債！
“我來拿我娘的嫁妝，先前不都是說好的嗎？怎麽又是把您往死裏逼了？”她笑了笑，道，“爹啊，你也想開些，就算是雲齊不在了，我也會給您養老送終的。”
雲遠聽了有些意外：“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您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雲小雙笑道。
時至今日，李氏教給她的一些東西，她才漸漸明白。
不管怎麽樣，雲遠是她爹。恨自己的爹是一件極其痛苦又讓人無奈的事情。
因為臨到頭來，總還是得給他養老。
若是懷著仇恨的心，縱然能折磨他又怎麽樣呢？自己的日子過得也是不痛快的。
現在雲小雙漸漸想開，尤其是經過前天的事。
雲遠有什麽錯？最大的錯不過就是自私和懦弱。
當他開始漸漸意識到自己的良心受到譴責的時候，雲小雙反而沒有興趣去譴責他了。
若是他老了真的無依無靠，雲小雙也不吝於給他添一副碗筷。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當然，這話她不會說出來。以雲遠的腦子也想不到這麽長遠的事情。
現在面對雲小雙，有尷尬，有內疚，但說到底，雲小雙現在過得不錯，他是尷尬多過內疚。
“我這趟回來飯可還沒吃呢。”雲小雙含笑主動打破了尷尬。
雲遠有些狼狽，道：“我這就去叫人備飯……”
“哪能讓爹親自去呢？秘色，你跑一趟吧。”
秘色道：“是。”
雲小雙覺得自己反而更像是一個長輩，她把六神無主的雲遠請進了門。
然後兩人相對坐著，雲遠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雲遠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仔仔細細的看過自己的女兒了。哪怕是她憤而離家的時候，也沒有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那時候他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此時，雲遠猛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女兒是徹底長大了……
小時候她長得像他，此時看過去，眉梢眼角，一顰一笑，確卻是像李氏居多。
雲小雙的態度倒是很自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著話，但絕口不提趙氏和雲齊的事情。
雲遠都渾渾噩噩的答應了。
秘色向來是個很利索的丫頭，不一會飯菜就便擺了滿桌。
於是就在吃飯間，雲小雙突然笑道：“爹，我要成親了。”
雲遠一僵：“成，成親？”
“唐川”，雲小雙輕描淡寫的道，“唐家不日便會去我舅舅那提，您這裏我親自來說了。”
雲遠的心情頓時很覆雜……
她要出嫁，卻是去舅舅家提親？
可是他突然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什麽。
“嗯，挺好”，他放下碗筷，迅速擡頭看了雲小雙一眼，“你和川哥青梅竹馬……挺好。”
雲遠倒是有些印象，當年雙兒像失心瘋那樣跟著唐川跑，只不過跑了幾年卻是無疾而終……
唐家也來提過幾次親，若按照雲遠的想法，這是一門頂好的親事。這是李氏在雙兒的事情上，一向非常強勢，也輪不到雲遠插手。
現在想起來……
他忍不住又說了一句：“你娘生前是不願意嫁進唐家的。”
雲小雙瞥了他一眼：“現在和當初不一樣。”
雲遠又低下了頭。
雲遠又低下了頭。
明明是個做爹的，而且在之前一段時間裏都是相當趾高氣揚的，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在雲小雙面前，他顯得有些卑微。
“你有主意就好了。”
雲小雙慢條斯理的吃著飯，一邊道：“我的嫁妝並不用爹操心了，我娘留給我的已經足夠。”
“你這眼看就要嫁人了，我自然會盡快把嫁妝湊出來的。”
他看來是真的心如死灰。
雲小雙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肉絲：“瞧您，都沒怎麽動筷子呢。”
他此時哪裏吃得下……
但是當著雲小雙的面，還是盡力吃了幾口。
一頓飯吃下來，雲小雙是心滿意足。雖然雲家的廚子已經大不如前，但是人在肚子餓的時候，就不會太挑食了。
只是雲遠整個食不下咽，吃了一頓飯，反而覺得腹中有些難受了起來。
“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爹。”說著雲小雙站起來就想走。
“雙兒……”
雲遠急急的叫了一聲。
雲小雙站在原地：“怎麽？”
這件事對雲遠來說，似乎是十分難以啟齒……
半晌，他才道：“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是你的親哥哥。等他回來以後我好好教訓他好不好？”
這其實就是給雲齊求情……
雲小雙頗有些無奈：“爹啊，您是不是忘了他是被什麽人捉走的？又是犯了什麽事被人捉走的？”
被官府帶走，而且是謀害人命的罪名……
“若他是清白的，我倒還可以去周旋一二。可他並不是……那我就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沒有這個本事，雲遠也沒有。
這兩天對於雲遠來說，分外漫長。原因很簡單，因為雲遠發現了自己的無能。
趙氏和雲齊被捉走了，然後就渺無音訊，雲遠連個打聽的門路都沒有。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有勁也不知道該往什麽地方去使……
他就像是個聾子瞎子，只能困在雲家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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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跟我一塊回去，我知道你主意大，你也跟著商量商量！”李越興高采烈的想把雲小雙一起帶走。
雲小雙真是啼笑皆非！
小舅舅年紀不大，可是老持沈重，是李家人一貫的穩得住，怎麽突然就急了呢？
“您別急，我正是要和您商量這事兒”，雲小雙只好快速的說道，“若是我們和唐家有姻親，恐怕難做皇商了！”
李越楞了楞，倒是不急著走了，然後皺眉，開始思索這事兒。
雲小雙是有些愧疚的。
當時也是鬼使神差的，突然就答應了……
事後確實不好反口……
李諺之所以到景德鎮來，看上的自然是倒賣貢品的生意。他們更是為此謀劃了許久……也怪雲小雙，當時昏了頭。
“做生意的門路千千萬，又不是說不做這一茬，咱們李家就翻不了身了。”李諺平靜的道。
雲小雙心頭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諺：“舅舅……你不怪我？”
“怪你什麽？”李諺莫名其妙。
“我可能把咱們出頭的大好機會給攪黃了。”雲小雙喃喃道。
李諺聽了有些生氣：“你就只是半個李家人，多少還是帶了一些你爹家的小家子氣！你舅舅有手有腳有本事，難道這輩子就出不了頭了？”
雲小雙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事有輕重緩急，你的終身大事當然是最要緊的！若是我真的為了做生意把你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你外祖父也要打斷我的腿！”
李家並不是一代爆發戶，上下幾代人了，起起落落，經歷的也不少，李家子弟大多都看得很開。
富貴是一匹烈頭馬，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馬失前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家向來把家人看得最重要。
若是連家人都不顧了，還談什麽富貴，談什麽翻身！
李諺是真的生氣，氣他大姐到底嫁了個什麽人，雙兒怎麽會有如此荒謬的想法，一點都不像是李家的後人！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現在要我悔婚也是不能，畢竟我已經親口答應了珍姨。只是這做皇商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放棄。”
李諺自己氣了一會兒，看著她小小的樣子，又有些心疼。
算了，外甥女還小，不該計較這麽多。
他倒是不急著走了，直接坐在了雲小雙對面：“你這麽想就對了。這貢品之事，若是還能成，當然最好，若是不能成……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了。再說咱們也不虧。”
最後一句話成功的又讓雲小雙哭笑不得。
什麽不虧？難道唐川真的是如此良婿嗎？
雲小雙在心裏暗罵道，那是因為舅舅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簡直是何等的禽獸……
“您說，有沒有可能給咱們家翻案？”雲小雙試探的提了出來。
李諺聞言，臉色漸漸凝重，然後搖了搖頭：“若是要翻案，也輪不到你我。你外祖父也沒有那個本事。”
眼下這個世道，殺人放火都好平反，唯獨皇商貪墨是絕翻不了的。
雙兒的外祖父深谙這個道理，所以這些年來做事一直小心謹慎，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那您知不知道咱們到底是得罪了誰才被參倒的？”雲小雙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是京中的一位大人……”李諺回過神之後，隨即苦笑，“你若是想要走翻案這條路，我勸你還是死心。”
雲小雙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官場覆雜，商場亦不簡單。外祖父作為皇商，周旋官場商場這麽多年，還是被人參倒了，又豈是她一個後生能平反的？
“說來我也覺得奇怪”，李諺皺了皺眉，“咱們李家是因為貪墨被參倒的，雖然罪不及子嗣，但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重做皇商，也有些駭人聽聞。”
他擡頭看向雲小雙：“你給我寫那封信，是唐家公子讓你寫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
她畢竟還是太嫩了，早先並沒有想到這些。只是現在回過頭去想……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唐家打理禦窯廠這麽多年，雖然並非十分清貧，卻也確實一直兩袖清風。
內務府出生的唐英大人，自然懂得什麽叫做伴君如伴虎。
換而言之，唐家是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的。
唐川竟然能做主，讓雲小雙給李家寫信……
唐川和他祖父經常書信來往，這是唐川也應該提過。結果唐英大人應該是答應了的。
“唐家畢竟是內務府出生，和我們不一樣。想必他們自信能摸透皇上的心思……”
“可是他們已經離京幾十年了。”雲小雙有些拿不準。
“說到底這事是唐家在掌舵。你不如去和你未來的夫君商量商量。”李諺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揶揄。
饒是雲小雙再怎麽見過大場面，畢竟也是個沒出嫁的姑娘家，此時面皮也微微發紅……
“跟他能商量出個什麽來！”她小聲咕噥道。
這屋子裏就他們倆人，而且雲小雙也並不是十分小聲，李諺自然都聽見了的。
他笑道：“若是跟唐公子都商量不出來，那麽也就沒誰能商量的了。你還真別看不上他年輕，說不準他已經有章程了。”
也是，以他們倆的位置在這商量，也確實商量不出個結果來，還不如去找唐川問問看。
“可是珍姨說我們在婚前不該見面。”雲小雙想了想，又覺得有些為難。
李諺聽了，簡直忍不住要笑了：“我從前怎麽不知道你是個這麽循規蹈矩的？再說了，未婚夫婦婚前不能見面，你們這不是還沒有定親嗎？”
雲小雙:“……”
“快別在這磨磨唧唧的了，趁著還沒定下來，趕緊跑一趟吧！”
說著李諺便催促著雲小雙趕緊出門。
雲小雙十分無奈……
只不過她素來也不是什麽聽話的乖寶寶，不可能真的讓李諺喊兩聲就跑去找唐川。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守孝三年，就算是定了親，也不可能馬上要嫁。
只不過原本以為李諺會支持她守孝的……
從大興瓷行出來，雲小雙想了想：“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秘色有些詫異：“小姐，這可還沒有到午飯的點呢。”
“總不能指著回去就能吃上，雲家的好廚子都叫趙氏趕走了，還不知道要磨嘰多久呢。”
秘色頓時受到了驚嚇：“小姐，你要回雲家吃飯？！”
“對呀！”
她在雲家吃了十幾年飯了，難道今天就不能回去再吃一頓？
……
昨天發生的一切，對雲家人來說無異，於是一場腥風血雨。
趙氏和雲齊被抓走了，整個雲家現在就只剩下了雲遠。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雲小雙只覺得今天進門比昨天看起來還更要淒迷蕭條一些……
或許也不是錯覺吧，因為雲小雙親自從大門而入，走過花園，行至內院，連一個下人都沒有看見。
所謂的樹倒猢猻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雲家看起來似乎是招惹不得的大人物，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呢。
而且自從趙氏母子進了城，雲家的下人也是經過一番大換血的。
趙氏一步登天，當然要在老表面前炫耀炫耀。所以，福利後來的下人，大多數都是趙氏從鄉下帶進城的，甚至沒有簽賣身契的那種……
昨天被這麽一嚇，能跑的都已經跑了。
雲小雙徑自到了主院，然後看到了雲遠。
她覺得自己又出現錯覺了……
只是一夜的功夫，沒想到雲遠，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有些形銷骨立，仿佛整個身體被掏空了一般。
雲小雙進門的時候，雲遠負手背對著她……
是在看院子裏的一棵石榴樹。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負著手的樣子更顯得傴僂了……
“爹。”雲小雙叫了一聲。
雲遠的反應很遲緩，甚至是慢悠悠的回過了頭，眼神有些散，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是不在看她。
“雙兒啊……是你回來了啊。那筆錢我還在籌。”他慢慢的道。
“我倒不是來催的，畢竟時間還沒到”，雲小雙似笑非笑的道，“只不過爹啊，您再這麽游手好閑，那筆錢恐怕是籌不上來了。”
雲遠猛的擡起眼睛，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雲小雙，我可是你親爹，你真打算把我往死裏逼？！”
雲家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不相信雲小雙會不清楚。
且先不說別的，趙氏和雲齊出了那樣的事，使銀子的地方大把！雲家說散就要散了，她竟然還來催債！
“我來拿我娘的嫁妝，先前不都是說好的嗎？怎麽又是把您往死裏逼了？”她笑了笑，道，“爹啊，你也想開些，就算是雲齊不在了，我也會給您養老送終的。”
雲遠聽了有些意外：“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您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雲小雙笑道。
時至今日，李氏教給她的一些東西，她才漸漸明白。
不管怎麽樣，雲遠是她爹。恨自己的爹是一件極其痛苦又讓人無奈的事情。
因為臨到頭來，總還是得給他養老。
若是懷著仇恨的心，縱然能折磨他又怎麽樣呢？自己的日子過得也是不痛快的。
現在雲小雙漸漸想開，尤其是經過前天的事。
雲遠有什麽錯？最大的錯不過就是自私和懦弱。
當他開始漸漸意識到自己的良心受到譴責的時候，雲小雙反而沒有興趣去譴責他了。
若是他老了真的無依無靠，雲小雙也不吝於給他添一副碗筷。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當然，這話她不會說出來。以雲遠的腦子也想不到這麽長遠的事情。
現在面對雲小雙，有尷尬，有內疚，但說到底，雲小雙現在過得不錯，他是尷尬多過內疚。
“我這趟回來飯可還沒吃呢。”雲小雙含笑主動打破了尷尬。
雲遠有些狼狽，道：“我這就去叫人備飯……”
“哪能讓爹親自去呢？秘色，你跑一趟吧。”
秘色道：“是。”
雲小雙覺得自己反而更像是一個長輩，她把六神無主的雲遠請進了門。
然後兩人相對坐著，雲遠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雲遠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仔仔細細的看過自己的女兒了。哪怕是她憤而離家的時候，也沒有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那時候他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此時，雲遠猛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女兒是徹底長大了……
小時候她長得像他，此時看過去，眉梢眼角，一顰一笑，確卻是像李氏居多。
雲小雙的態度倒是很自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著話，但絕口不提趙氏和雲齊的事情。
雲遠都渾渾噩噩的答應了。
秘色向來是個很利索的丫頭，不一會飯菜就便擺了滿桌。
於是就在吃飯間，雲小雙突然笑道：“爹，我要成親了。”
雲遠一僵：“成，成親？”
“唐川”，雲小雙輕描淡寫的道，“唐家不日便會去我舅舅那提，您這裏我親自來說了。”
雲遠的心情頓時很覆雜……
她要出嫁，卻是去舅舅家提親？
可是他突然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什麽。
“嗯，挺好”，他放下碗筷，迅速擡頭看了雲小雙一眼，“你和川哥青梅竹馬……挺好。”
雲遠倒是有些印象，當年雙兒像失心瘋那樣跟著唐川跑，只不過跑了幾年卻是無疾而終……
唐家也來提過幾次親，若按照雲遠的想法，這是一門頂好的親事。這是李氏在雙兒的事情上，一向非常強勢，也輪不到雲遠插手。
現在想起來……
他忍不住又說了一句：“你娘生前是不願意嫁進唐家的。”
雲小雙瞥了他一眼：“現在和當初不一樣。”
雲遠又低下了頭。
雲遠又低下了頭。
明明是個做爹的，而且在之前一段時間裏都是相當趾高氣揚的，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在雲小雙面前，他顯得有些卑微。
“你有主意就好了。”
雲小雙慢條斯理的吃著飯，一邊道：“我的嫁妝並不用爹操心了，我娘留給我的已經足夠。”
“你這眼看就要嫁人了，我自然會盡快把嫁妝湊出來的。”
他看來是真的心如死灰。
雲小雙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肉絲：“瞧您，都沒怎麽動筷子呢。”
他此時哪裏吃得下……
但是當著雲小雙的面，還是盡力吃了幾口。
一頓飯吃下來，雲小雙是心滿意足。雖然雲家的廚子已經大不如前，但是人在肚子餓的時候，就不會太挑食了。
只是雲遠整個食不下咽，吃了一頓飯，反而覺得腹中有些難受了起來。
“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爹。”說著雲小雙站起來就想走。
“雙兒……”
雲遠急急的叫了一聲。
雲小雙站在原地：“怎麽？”
這件事對雲遠來說，似乎是十分難以啟齒……
半晌，他才道：“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是你的親哥哥。等他回來以後我好好教訓他好不好？”
這其實就是給雲齊求情……
雲小雙頗有些無奈：“爹啊，您是不是忘了他是被什麽人捉走的？又是犯了什麽事被人捉走的？”
被官府帶走，而且是謀害人命的罪名……
“若他是清白的，我倒還可以去周旋一二。可他並不是……那我就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沒有這個本事，雲遠也沒有。
這兩天對於雲遠來說，分外漫長。原因很簡單，因為雲遠發現了自己的無能。
趙氏和雲齊被捉走了，然後就渺無音訊，雲遠連個打聽的門路都沒有。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有勁也不知道該往什麽地方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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