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靦腆一笑，道：“好啊，這麽多年了，我都沒怎麽好好歇過呢。這次倒是托了娘的福。”

唐少奶奶懶得看他矯情，一把扯了雲小雙的手往外走，一邊道：“按理來說婚前你們不該見面，你以後也避著他些……”

不見面？

那不可能。她不見他，他可以去找她啊。

唐川微微一哂，覺得他娘真天真。

這時候明墨又走了進來，扶著唐川坐回了床上。

唐川又不是真是鐵打的，被這麽折騰了一番，明墨扶著回去的時候，步子就有些踉蹌。

“您說您逞什麽強，畢竟是挨了一頓狠打的。”

唐川不以為意，就著他的手在床上坐下了，雖不曾說話，可是眉梢眼角都帶著喜意。

明墨跟了他許多年，深知主子的性子。一個真正的匠人，心是很沈靜的，此刻的唐川看起來整個人像是融化了一般的溫暖，明墨也是第一次見。

“你也別光想著辦喜事，競標的事情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唐川解開衣服，露出壁壘分明的胸膛，轉而趴在床上，讓明墨給他處理傷口。

聽他這樣說，唐川皺眉只有一瞬間，然後馬上就舒展開了。

去年年底那一場風波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唐家上下現在都萬分小心，只怕在再犯了忌諱。

陳越之所以會來，想必也是有人在背地裏參了他們唐家一本，而陳越出於私心，撈到了來景德鎮的公差。

換而言之，姓陳的是來盯著他的。

次品倒賣，必定要交到商家手裏。若是謹慎一些，唐家應該選一個和自己沒有什麽關聯的商家，好叫陛下放心。

李家先前在杭州做皇商，便是被參了貪墨，底子是不幹凈的。再則若雲小雙嫁進唐家，那就更引人註目了。

當然，這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的。一則是幹脆換人，放棄李家，保證雙兒可以進門。或者是把雙兒進門往後再推個幾年……

唐川都不想。

“前些日子鴿子樓帶回來的信報，關於李家的細節你再送過來，我再瞧瞧。”

明墨沈吟了一會兒，才道：“爺，想給李家平反，怕是不能。”

做皇商的多少都有些不幹凈，倒不是說李家貪財，只是在那個位置上，若是太幹凈了，會死得更快。

因此先前李家被參，是得罪了人，可是拿出來的證據卻都是有的放矢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可以平反，只怕也來不及了。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

唐川罵了一聲。

明墨只好道：“行，您要馬上就能給您送來。我就是怕您被沖昏了頭，不如以前想的周全了！”

唐川怒瞪了他一眼：“滾。”

明墨憋著笑跑了。

這事其實不止唐川在琢磨，雲小雙也是琢磨著的。

她也隱約猜到競標，恐怕就在最近了。

在昨天之前，她絕沒有想到唐川有想要娶她的心思。更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

現在回過頭來，還有些雲裏霧裏的，甚至暈頭轉向。

如果她做了唐家的媳婦……

是不是就意味著需要避嫌？

雲小雙皺了皺眉。

她滿肚子想著自己的心事，倒是把正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商量婚禮的唐少奶奶給忽略了。

“雙兒？”唐少奶奶看她皺眉，有些關切的問了一聲。

雲小雙回過神，面上有些歉意：“珍姨，我走神了。”

唐少奶奶半點兒也不介意，只是握著她的手笑道：“那你覺得，唐家直接派人去跟你舅舅求親如何？”

“我覺得是可以的，我爹那裏我就自己去說了。”

唐少奶奶聽得直笑：“哪能你自己去提呢，你是個姑娘呢。”

雲小雙無所謂地道：“說是提，也不過是去跟他說一聲罷了。”

雲小雙對誰去提親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關心。相反，她如今在想的是，若是自己貿貿然的嫁進唐家，恐怕她舅舅想在做皇商是很難了。

原本李家就是因為貪墨罪而被參的……

但這事兒不能和唐少奶奶商量，看唐少奶奶一臉喜氣洋洋的樣子，雲小雙又陪她坐了一會兒，最終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唐少奶奶一疊聲的讓人送她回去，被雲小雙拒絕了。

在唐府門口，秘色把雲小雙給扶上了馬車。

這丫頭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有跟她呆在一塊兒，在唐家另行安置了……

今天一早倒是聽人說雲小雙已經答應了和唐公子的婚事，她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只不過這件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秘色還雲裏霧裏的。

她和雲小雙同車，一路上興奮的一疊聲的問。

雲小雙心不在焉的答兩句，突然道：“我們去大興瓷行。”

秘色興高采烈的道：“對對，應該先去給舅老爺報個喜！”

雲小雙皺了皺眉。恐怕這還真不算是什麽喜事。

前些日子，官兵來過，但是並未與大興為難，今日大興的生意又步入了正軌。

這麽點小場面，李家人是不會鎮不住的。

此時李諺看起來也仿佛早就把那日的事給忘了，見雲小雙來了，連忙脫開了身，笑著把她往裏面請。

“聽說是陳越那個喪門星來了，你舅娘很是擔心了一回，若不是我攔著，恐怕早就找你去了。”

兩人到了內室，雲小雙也算是主人，便由秘色倒了茶。

雲小雙心想得虧小舅娘沒來，要不然的話恐怕還真碰不上。

打發了秘色出去以後，雲小雙才道：“昨個兒跑了一趟雲家，他們答應三日之內會歸還我娘的嫁妝。”

李諺有些吃驚：“竟讓你要回來了？”

他之所以表現的那麽吃驚，不僅僅是因為雲遠的摳門。

大家都在景德鎮做生意，李諺又是個周全的人，自然會把景德鎮生意場上那點事給摸清楚。

雲家的生意時至今日已經是日落西山，恐怕再難撐住首富之名。雲遠只不必說，本來就沒什麽大出息，他那個兒子勢頭倒是很猛，就是可惜格局太小，也撐不起什麽大場面。

在這種情況下，能讓雲遠吐口……

恐怕得活扒了雲家的一層皮！

在李諺面前，雲小雙倒是沒什麽好隱瞞的，一五一十的把陳越的事情說了。

李諺聽了非常錯愕：“沒想到他還惦記著……”

雲小雙皺眉道：“舅舅，先前聽您說這個人殘暴任性……若是恨我爹，那必然也應該是恨我娘的。我想不通他為什麽要幫我。”

他當初那樣熱烈的追求李氏，被狠狠拒絕。最終的結果，李氏嫁的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勁了。

這個陳越，他心腸絕不是軟的。

雲小雙回去之後也自己細細想過，這樣的人，不落井下石都不錯了，怎麽還會幫著雲遠的女兒？

然而李諺畢竟是過來人，仔細想了想之後，便想明白了，隨即便長嘆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娘不在了……”

若是李氏還在，陳越這一趟大概就是落井下石了。

或許他就是想著她自己千方百計，求而不得的女子，怎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

他的恨只能轉移到那個庸碌無為，在他看來如同螻蟻一般的男人身上……

“罷了，既然你爹已經答應把你娘的嫁妝拿出來，他們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李諺囑咐。

誰知道陳越還會幹出什麽事情來呢？

雲小雙畢竟是個勢單力薄的姑娘家，說是被牽扯進去，才是得不償失。

“我自是不會攪和……等我把嫁妝拿回來以後，全數交給舅舅，以備競標之用。”雲小雙道。

大興的生意做得不錯，但畢竟也是在剛起步的階段，李諺便是插上翅膀也是追不上那些老商戶的。

若是要參與競標，需要一筆周轉的銀子，是很現實的問題。而李氏那筆巨額的嫁妝，恰恰是解了燃眉之急。

在這件事上，李諺沒有和雲小雙客氣。正如同大興給了雲小雙幹股，若是競標成功，也是要算雲小雙一份的。

“希望競標能夠順利。”李諺道。

然而雲小雙面上卻閃過一絲憂慮之色……

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半晌之後，她才道：“唐家可能很快便會來提親。”

李諺楞了楞：“提親？”

唐家只有一個兒子，向他提親……

他倒是又個女兒在杭州，可那丫頭才三歲呢！

李諺雲裏霧裏的回不過神來，過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小雙，一激動，甚至都結巴了！

“你……你？！”

雲小雙訕笑了一聲：“是我……”

李諺非常震驚，甚至口不擇言的道：“你不是說終生不嫁……想要招贅嗎！”

這倒不是指責的意思，而是他剛來的時候，雲小雙就已經表明了這個想法。

為這事兒，雲小雙的小舅媽沒少操心，幾乎每天回去都要跟他念叨一頓。

姑娘家怎麽可以不嫁人……

說什麽招贅，這不是又要找個吃軟飯的嗎？

因著雲遠，雙兒她小舅媽對這種吃軟飯的男人是深痛惡絕！

尤其是李氏身子不好了，那沒用的男人立刻就反咬一口……

雙兒就算是找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招贅，可是誰又知道以後那男人能幹出什麽好事。

李諺和夫人都是很反對雲小雙這麽想的。只是她娘新喪，雙兒受了刺激之後，一意孤行，便想著以後有機會再好好勸她。

沒想到這就要嫁人了？

“哪裏那麽快……總還要給我娘守孝，最少守個三年。”雲小雙無奈的道。

“守什麽？你又不是個小子！”李諺一聽就急了，“在守三年，你都多少歲了？你娘在天之靈難道想讓你熬成一個老姑娘嗎！”

雲小雙楞了楞：“我以為您不想我嫁進唐家……”

“為什麽不想？我又不是瞎！那唐公子出身名門，年紀輕輕才華橫溢，將來是有大好前途的。就是那相貌也是配得上你的！”

雲小雙：“……”

“最重要的是，你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唐少奶奶待你如親閨女一般。知根知底的，婆婆友好相處，這樣的好人家打著燈籠都難找！”

李諺越說越激動：“我馬上回去跟你小舅媽商量……”

雲小雙錯愕道：“您先等等……”

李諺激動難耐。這麽一門好親事，可不能有任何閃失啊！

他是一個糙漢子不太懂得這方面的人情世故，所以想回去跟夫人商量商量。

唐家來提親，他們自然是要答應的，但是該怎麽個答應法？太急切了，又是否顯得雙兒不矜持，李家在高攀？

若是要矜持，又該怎麽個矜持法？

李諺越想越急，恨不得馬上插上翅膀回到家和夫人商量此事，最好能馬上定出個章程……最好能馬上體面的送雙兒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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