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轉了個身，看向陳縣令，道：“大人，這丫頭出門出得急，原是我吩咐她去唐府辦點事的。沖撞了貴人實屬無意，您看這樣好不好，人我先接回去養傷，要怎麽罰，咱們明日再說？”

陳縣令無奈地看看那人，小聲道：“您還不知道這是誰吧？這是當地首富雲家的姑娘，唐家的唐少奶奶從小就喜歡她，一直當自己的姑娘看的。”

那人盯著雲小雙看了一會兒，然後冷笑了一聲，道：“哦，是這樣。我若是你，我便不會來強出這個頭，而是會去找唐家人來說了。”

雲小雙道：“那就找唐家人來說！”

話音剛落，陳二突然滾了進來。

陳縣令看見他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道：“你又進來幹什麽！”

陳二都不敢拿眼睛看那人，兩條腿都在發抖，擠出笑臉，道：“小唐大人來了。”

陳縣令吃了一驚。

雲小雙也很吃驚。她沒有去報信啊！

陳縣令看了看首座那人，那人竟緩緩點頭。

“本來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不來，人我們也是要放回去的，老二，你帶雲姑娘去帶人。”陳縣令道。

雲小雙聽他睜眼說瞎話，但終歸是拱了拱手，道：“謝大人。”

然後便退了出去。

陳縣令有些尷尬，道：“大人，您看這……”

那人輕笑一聲，道：“無妨。她……是前杭州織造李家的外孫女吧。”

陳縣令楞了楞，道：“是。”

“倒是很聰明，明明知道本官的身份，卻從頭到尾對本官視而不見，免得有牽扯。”

陳縣令實在是沒看出來這樣做聰明在哪裏，但也只能跟著陪笑，道：“是是是，大人別跟民女一般見識。”

他站了起來，道：“走吧，去會會那位小唐大人。”

原本以為要費一番周章才能把人請出來，沒想到這就自己送上門了。

前杭州織造府的外孫女，唐家的孫子……也真是有趣。

他走出後院客堂，擡頭望了望，月色初上，正是好時候，恍惚之間，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個女子的臉。

她比他年長個幾歲，在他還是個楞頭小子的時候，她已經含苞待放，到了最美的年華。

而他極喜歡她那雙眼睛，總是冷靜，清透，只是他又不喜歡那雙眼睛，在望著他的時候，帶著一點點輕視，仿佛他從來入不了她的眼。

“大人？”陳縣令看他陷入沈思，有些不安。

他回過神，道：“無妨。走吧。”

……

雲小雙匆匆趕到大牢，給獄卒塞了銀子，才見到趴在稻草墊子上的楊柳。她身邊已經擠著一堆臟兮兮的女囚，似在觀望。

“你們幹什麽！”雲小雙大吼一聲。

那些女囚瞬間作鳥獸散，但面上的神情絲毫不見害怕，反而都帶著些許調侃的笑意。

牢房的角落裏還坐著幾個年輕些的女囚，相對來說梳理得整齊些，但臉色蒼白，眼睛空洞無神，仿佛連神魂都被人掏空了。

早就聽說女牢有人強迫年輕的女囚做皮肉生意，可是她沒想到直面的時候竟然這麽讓人覺得心寒。

雲小雙不敢再多看，連忙吩咐自己帶來的兩個小夥計把楊柳擡了出來。

這人剛擡起來，楊柳就疼得直喊。好好的一個人，腰臀上的衣物早就滲出了血跡。她雖然慘叫，可眼睛是閉著的，嘴唇慘敗得像張紙，好像意識不清。

青花等人一看，一個個都是眼淚漣漣。

“這天殺的……不就是撞了一下馬車，難道要拿命賠給他！”青花氣得直哭。

雲小雙瞪了她一眼，青花不敢再說，只把臉背過去了。

幾個人匆匆忙忙擡著楊柳出了女牢，迎面就碰上了唐家的馬車。

被夜風一吹，雲小雙冷靜了些許，她低聲吩咐身邊的人：“先把楊柳帶回去，敲了周大夫的門，要些跌打損傷藥。”

說完了，她就徑自往唐家的馬車去了。

唐川站在車後面等待已久，見她過來了，連忙退後了一些，讓她踩著墩子上了車。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也坐了進來，吩咐起程。

“我送你回去。”他道。

雲小雙心中充滿了不安，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次的事情就暫時告一段落，你們最近避著些風聲。”他主動道。

雲小雙皺眉，道：“難道他當真如此跋扈，雙方馬車一撞，他就不肯放過我們了？”

聞言唐川陷入了長長的沈默。

他想起剛才，和那年輕的陳校尉，打了個照面。

“你竟真來了。”

這是對方說的第一句話，顯然是真算準了他會來。

在聖旨下來之前，唐川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自問陳縣令這裏已經完全埋點妥當。至於上行官員，實在太多，他不可能一個一個去盯。

劫到過陳縣令寫給陳巡撫的信，他的態度好像不太想摻合到這件事情裏來。可是這個陳大公子和李家的過去，做爹的也應該明白，把他放到景德鎮來，應該有過交代才對。

可沒想到的是，這陳巡撫的大公子一來，辦的第一件事，就讓他摸不著頭腦。

唐川不得不把自己先前的算盤，全部重新推過一遍了。

聽那口氣，倒像……

“這次的事情倒不是沖著你們來的，恐怕是沖著我來的。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只能等我先查一查，才能給你個交代。”

雲小雙起初是抓了瞎，聽唐川這麽說，才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在心裏又過了一遍，知道是事出有因，她反而冷靜了些。

只還是一肚子氣，心想，你們這些人，你來我往鬥得厲害，沒得拿我們這種小人物不當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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