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 雙恨極了那草菅人命的欽差，此時便冷冷道：“我都明白了。只是你要我深居簡出恐怕不能，楊柳原本就幫我跑腿，管著我所有生意的賬目，現在她倒下了，我不可能閉門不出。”

唐川無奈地道：“沒有要你閉門不出……算了，你就照從前那樣吧。”

雲小雙慢慢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從剛才開始一直強忍著眼淚。她的眼睛很圓，從小就霧蒙蒙的，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撒嬌。

此時即使是在這樣暗的車廂裏，她的眼睛也亮得驚人，那兩顆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終於滾了下來。

唐川：“……”

“你們怎麽這樣啊！完全不在乎民女的生死！女牢，女牢那是什麽地方？！她進去了，還能全乎了出來嗎？你們就不把百姓當人看嗎？”她有些失控地捂著臉哭。

唐川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一把抱住她的那一瞬間，他自己也楞了楞。

“雙兒，你受了驚嚇……”他口不擇言地道。

“女牢的齷齪，你們這些官家難道不知道嗎？為什麽不管？”

哪怕是偷竊罪，或者是因為家裏糾紛官府判了收押，進了女牢，等於就是毀了，說是進去關個一年半載，除了特別能熬的，往往一個月不到就自盡了。

這在景德鎮也不是什麽秘密，甚至總有婦人嚇唬家裏的姑娘，若是不好好學規矩，是要被人抓到女牢裏去的！

唐川心想我管的是瓷務，這刑牢的事情也輪不到我管。

他的臉頰貼著她圓潤的額頭，下巴上還能感覺到那冰冷的淚水，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被嚇壞了……

他心想。

今天闖過去……憑的，也是一時的蠻勇。

當馬車停在她那個小院子門口，唐川突然萬分不願意放她走。一時之間他有些懊惱，剛才應該把話說得重一些，剛才應該讓她這陣子住到唐家去陪他娘。

最起碼不用像現在這樣，看她用力擦幹眼淚，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獨自走回她那個小院。

沒查清楚之前他到底不放心，總還懷疑陳越公報私仇。這都是其次。

他實在是不想看到，她這般故作堅強的模樣。

唐川想叫她，卻覺得自己現在似乎連叫她一聲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跟個傻子似的看她走進去，然後關上了院門。

明墨低聲道：“公子？”

唐川回過神，然後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

“去查一查，陳家和當年的杭州李家，到底有什麽關系。”他冷冷道。

“是”，明墨想了想，又低聲道，“那信明天還送嗎？”

唐川斟酌了一下，道：“先不送，過兩日再說。”

這些日子，向陳縣令行賄的商家，唐川都已經著人細細勘查過。因為這些日子，唐川的態度放的很松，所以陳縣令逐漸有些得意忘形，露出來的馬腳也越來越多。

唐川一一記錄在冊，原本是打算明天就把信送到九江。

介時唐英大人自會一封折子送到京城。有人膽敢染指瓷務，今上必定容顏大怒，處置一個陳縣令，一則敲山震虎，二則也表明了唐家的門風。

如此一來，禦窯廠就算是對外招商，也會由唐家握住大權。便是招標，而唐川把標給了李家，就算是京城欽差，也不能有二話，否則就是打了聖上的臉。

他的計劃十分完善，進行到現在也十分順利。原本是已經到了該出手的時候，相信就算他現在出手，陳巡撫也好，陳越也罷，也會老老實實地暫時退回去。

但是……現在陳越的態度撲朔迷離，唐川不得不多考慮一些了。

明墨明白了他的心意，側身扶了他上馬車，一邊道：“雲姑娘這裏，要不要加派些人手？”

唐川點了點頭，雖是輕描淡寫的態度，但明墨是絕不敢輕描淡寫地辦的。

而此時，雲小雙已經進了屋。

屋裏的光線昏暗，楊柳趴著，幾個大丫頭都守在她身邊，見雲小雙進來了，她們都站了起來。

“睡了？”雲小雙輕聲道。

秘色小聲道：“周大夫連夜配的藥，說是能鎮痛，讓她舒服些。但是眼下天氣不好，怕是要盯著些，他明天早上再來看看有沒有發燒。”

雲小雙長出了一口氣，道：“好……”

好在有周大夫在。不然楊柳這麽薄弱的身子，生生打斷了三條板子，恐怕很難回天了。

“小姐，今天的事……”秘色小聲道。

雲小雙擡起頭，看著這屋子裏的每一個人。

她們都是年輕的小姑娘，年紀最大的也就是楊柳，也才十九歲。她們雖然根其他姑娘的活法不一樣，但到底都是平頭百姓，甚至都是奴籍，見過些世面，也都有限。

今天的事……受到驚嚇的，何止是雲小雙？

這一雙雙眼睛，望著她，充滿了不安，瑟縮，和期待。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小川哥跟我說了，那是帶兵的人，所以跋扈一些，咱們是惹不起。但是他也說了，這事兒他去擺平了，以後咱們沒事了。”

這是最初的時候唐川說的，很顯然，這也是她們要聽的。

果然，雲小雙這麽一說，她們一個個的，臉色都松了下來。就是青花性子潑辣些，低聲咒罵了兩句。

但也僅僅只是咒罵而已，她的臉色還是輕快了不少。

“都回去睡吧，秘色你今晚留在楊柳屋裏，辛苦你看著她些。”雲小雙有些疲憊地道。

這一夜便都暫時先這樣散去了，只是雲小雙回去以後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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