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話並不能叫唐少奶奶滿意。唐少奶奶生生把他趕了出去，氣得連著幾天都沒見他。

然而不久，聖旨就下了。聖上的意思是，從今年開始，景德鎮禦窯廠燒造的瓷器，“不必來京，就地變賣”。

和之前怡王給的消息一摸一樣。

而在這之前，不說朝中有人的外地大商，就是景德鎮這偏遠的小地方，也已經有人得到了消息。

一時之間，唐家的大門檻都要被人踩破了那般。

趙氏上次試探，討了些甜頭，後來又屁顛屁顛上了幾次門。唐少奶奶心煩的要死，思來想去，到底還是沒有讓她進門。

當日她就把唐川叫過來商量，雲小雙也是在的。

這一次，唐川知無不言，把自己劫了陳縣令的信的事情也說了。

“此事出的時候，未出正月。”唐川道。

趙氏聽了有些震驚，道：“我就奇怪，聖旨都沒下，她就來了……”

這個“她”說的是趙氏。

唐川有些無奈，道：“不管我怎麽想，這件事，起碼在明面上，唐家必須是中立的態度。所以即使是氏上門試探，我也留了餘地。”

唐少奶奶聽了，長嘆了一聲，不吭聲了。

“但這次變賣次品的事情非同小可，沒有一點手段卻又是不行的”，他猶豫了一下，道，“我是覺得，陳縣令送信給巡撫，是等著捉咱們的小辮子。”

唐少奶奶一驚，道：“他在這任上十五年，與我們唐家素無怨仇，為何要針對我們唐家？”

“正是因為在這任上坐了十五年，想要升遷無門吧。”唐川微微一哂。

“那你的意思是……”

唐少奶奶有些猶豫地看著雲小雙。這事兒非同小可，一個弄不好，唐家是要填進去的。

雲小雙知道她心意，如果真的不行，她也不會強求。但問題是，唐川的人早就截了陳縣令的信，而他的承諾卻是做在後面。他不是那麽容易服軟的人，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盤。

她安撫地扶住了唐少奶奶的肩膀。

“此事還需運作一番，有關事宜，我自會安排。娘，您若是心煩，這些日子不如就閉門謝客吧。”唐川誠懇地道。

唐少奶奶有些坐不住了，她道：“川哥兒，你的心思深，但你畢竟還年輕，遇事，多和你祖父商量。這些年他雖然韜光養晦，但論見識，以及朝中的人脈，他比你強。”

“您就放心吧，我自然會一件一件和祖父商量過。”

說著，他沖雲小雙一笑，道：“您也別罵我，我和我爹不一樣的。”

那意思是說，他既然答應了，便一定會做到。

唐少奶奶將信將疑，他雖然說得含糊，但她也隱隱感覺到這事兒不同尋常。但她想了想，道：“娘不該那樣說你。”

他若是和他爹一樣，唐少奶奶覺得自己也不用活了。

唐川有些無奈。他娘那時候其實也就只是口不擇言。

“那是，我可是您一手帶大的。”他笑道。

雲小雙和唐川又陪唐少奶奶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就一起退了出來。

起初是雲小雙要走，唐川順勢便跟著一起退了。

唐少奶奶沒多想。李氏走了以後，她心靜了許多，最近更是開始念佛。兩個小的走了，她便去了佛堂。

“今兒都不見你多說話。”唐川追上雲小雙，笑道。

“你們說正事呢，我有什麽可說的。”雲小雙淡淡道，顯然很不喜歡跟他同行，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你就不擔心這事兒我辦不好？”唐川道。

“辦不好，我就找你算賬了。”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

那小眼神看得唐川心癢癢。他心想，這可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之前的事我還生氣呢，我挨打，你就看戲。我下跪，你也守著”，他嘆道，“我這麽為你著想，也沒見你給我什麽好處。”

雲小雙突然笑了。

她小聲道：“那天你把我拎起來做擋箭牌……你就不怕我姨的打狗棒打我身上？”

唐川：“……”

當然不會，唐少奶奶就算是把唐川給打殘，也絕不會動雲小雙一根手指頭。

要換做以前，這種事唐川估計要一笑了之。

但現在他的心思和以前不一樣了……突然就變得蠢鈍了，也多想了些。

當時真就是順手，可是……在她看來，是不是缺乏男子漢氣概？

他不過想了想，結果他們倆已經走到門口了。

雲小雙看到自己的馬車，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往前跑，正打算往上爬，突然腰被人掐住，身形一輕，直接就被舉上了車。

唐川笑道：“小矮子。”

雲小雙有些生氣地看了他一眼：“幹什麽呢你！再動手動腳，回頭我真讓我珍姨打斷你的腿！”

然後她就氣呼呼地鉆進了馬車裏。

不一會兒秘色也鉆了進來，看那樣子也嚇得不輕。

馬車都開始走了，她才輕聲道：“小姐，唐公子怎麽像是變了個人？”

他以前對小姐很冷淡的，更別提有這種當街掐小腰的事兒了……

雖然沒什麽人看見，可是男女大防畢竟擺在那啊！他是大家公子，以前最講究禮數了。

雲小雙冷笑了一聲，不說話。

前幾天唐家母子關系緊張，唐川想解釋也沒有門路。打也打了，跪也跪了，唐少奶奶始終不能釋然。

唐川公事公辦，知道這件事不管怎麽樣明面上必須持公中的態度。但他這麽做確實傷了他娘和她的心。

有時候他還是個毛孩子心性，做錯了事，心裏懊悔，所以就難免有些粘人的舉動……

她不會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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