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話一說出來，屋裏的人神色各不相同。胡陳氏和趙氏是又驚又喜，唐少奶奶十分錯愕，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傻兒子！

雲小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眼旁觀。

唐川若是願意，他的場面話可以說的很漂亮，幾句哄得胡陳氏心中十分熨貼，直到臨走的時候，胡陳氏唇邊還帶著笑意。

她走到院子裏，一改來的時候的畏畏縮縮，反而顯得趾高氣昂的，道：“我就跟你說了，有我在，保管是沒事的。”

趙氏臉色依然有些蒼白，此時她便冷笑道：“那是因為小唐大人明理！”

胡陳心想，人家難道是跟你這個賤妾講理嗎？那還不是沖著我兄長縣令大人的面子！

但她面上也只是陪笑，道：“是啊，小唐大人確實比較講道理。”

趙氏不理她，只是反覆回想著剛才唐川的話，雖然他主要是對胡陳氏說……

“陳大人在景德鎮任上已經坐了十五年，此時朝廷放下這樣大的恩祉，不僅僅是對唐家的信任，更是因為近些年來景德鎮清平無事，陳大人也是有功的。這次選擇商戶代為變賣次品，還要多多仰仗陳大人。”

話裏話外，那意思是非常仰仗陳縣令的。

“這樣大的恩祉”……

其實她來主要是為了貢品的事情。她兒子雲齊先前是得了消息的，可是這聖旨一日不下，他心裏就不踏實。

等聖旨下了，又該如何？是否事情全由唐家做主？

她今日上門，原本就是替兒子來探探口風。一進門就弄了個沒臉，她也有些灰心。

可沒想到，小唐大人竟然主動提起來了！

她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想著，回去跟齊哥兒說了，齊哥兒應該明白的！

趙氏瞥了這胡陳氏一眼，心想這婦人是個沒什麽用的，回頭還是應該跟她嫂子多走動。

屋裏，唐川剛伸手端起茶杯，唐少奶奶一個杯子就砸了過去！

憑借多年的經驗，唐川頭也沒擡，反手就接住了那個杯子。誰知道馬上又飛過來第二個，唐川勃然變色，他一手剛接了個杯子，另一手拿著自己的杯子，根本騰不開手，結果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唐少奶奶心愛的琺瑯瓷扒花杯子被砸得粉碎！

唐川：“……”

雲小雙：“……”

一時之間，屋子裏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唐川連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道：“娘……”

唐少奶奶頓時一聲吼：“金媽媽！請家法！”

門外，金媽媽應聲而入。

唐川可以說從小被金媽媽給打大的，以見金媽媽虎著臉進來就虎軀一震，連忙道：“娘，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你是黑了心肝啊！什麽事兒你自己辦不了嗎，非指著那七品芝麻官？”

“可是我也才五品啊……”

金媽媽捧了打狗棒進來，唐少奶奶順手就抄了起來，然後追著唐川一頓胖揍。

唐川瞬間在客堂裏上躥下跳，一遍大喊大叫：“娘！您可別打了！我都這麽大的人了，當著雙兒妹妹的面你也給我留點臉！”

雲小雙默默端起了茶杯，假裝自己沒看見。

唐少奶奶追著唐川一路揍，唐川眼看不好，突然一竄就竄到了雲小雙後面，把雲小雙嚇得手裏的杯子都潑了！

“你，你還要不要臉！把你雙兒妹妹放下！”唐少奶奶快要被他氣死了！

唐川抓住雲小雙，整個提了起來，擋在身前。

出乎意料的是，她很冷靜，雙腳離地，乖巧得沒有掙紮，眼神也是靜靜的。

那一瞬間他不禁在想，她在想什麽？

好想，透過那雙眼睛，看看她的心。

唐少奶奶不可能揮棒子打雲小雙，最終把棍子一扔，坐下來氣得直哭，道：“你有沒有良心？你慧姨對你這麽好，她現在屍骨未寒，你就做出這種事情來！當初你是怎麽答應我的？果然，你就像你那個爹，半點良心也沒有的！”

“……娘！”

“珍姨……”

雲小雙連忙掙紮了一下，和唐川前後腳上前安慰。

唐少奶奶一把把雲小雙摟進懷裏，哭道：“雙兒啊雙兒，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以後到底下去，拿什麽臉面見你娘？”

“娘……”

唐川此時是萬分後悔。他其實也就是想逗逗他娘也逗逗雙兒，可卻是忘了，他娘和李氏金蘭情深，這件事上，是逗不得的。

在她娘面前跟趙氏客氣，簡直就是拿刀在剜她的心窩子！

“珍姨，您別難過了。”雲小雙輕聲道。

唐川直接貴在了唐少奶奶面前，端端正正磕了幾個響頭。

唐少奶奶有些詫異地看過去，雲小雙順勢擡頭給她擦了擦眼淚。

“娘，我知道錯了，日後再不敢這樣造次了。”

唐少奶奶一把搶過雙兒手中的帕子，道：“我也懶的跟你弄那些個彎彎繞！貢品的事情，雙兒說是知道的。你這心裏到底有譜沒有？”

唐川點了頭，道：“娘，我心裏是有數的。不然我也不敢說給雙兒。”

唐少奶奶的心一松又一緊，道：“可剛才……看那個架勢，雲家也是知道的！”

“不止雲家知道”，唐川雖然跪著，卻笑了笑，道，“但凡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了。”

這是什麽意思？

唐少奶奶把心沈了沈，道：“你給我個準話。”

“這事兒按理應該是戶部負責”，唐川道，“我不能越俎代庖。”

唐少奶奶聽了有些失望。

“娘您要準話，我可以給個準話。此事絕不落旁人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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