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是有點猶豫的。畢竟他和李氏做了十幾年夫妻，當初李氏出嫁的時候正是李家最鼎盛的時候，作為李家長女，她的陪嫁十分豐富。這十幾年來，李氏的嫁妝有一部分是拿出來當初做生意周轉，還有些零碎的首飾，莫說送人了的，丟了的也不少。

他看了趙氏，就今天，趙氏頭上好像還戴著李氏的一支血翡簪子……

此時她頭上光禿禿一片，首飾早就在剛才的推推搡搡中掉了……也就是說，若是真的盤點，這簪子也得賠！

見他猶豫，趙氏連忙還想趁機再勸一勸。

然而已經到了錢莊，哪裏有他反悔的餘地？

李諺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按了手印，逼得他立刻就簽了字。

趙氏一看就要哭了，道：“老爺！這可是好幾千兩銀子啊！”

“幾萬兩銀子也跟你沒有關系”，李諺拿起了契子和嫁妝單子一並給了錢莊掌櫃，道，“你不是頂有骨氣的一個人麽？想來我大姐的便宜你也不想占，沒的還玷汙了你的名聲。這下好了，從此以後，你和我們家，是橋歸橋，路歸路。”

李九奶奶一手扶住雙兒，道：“對，從今日起，雙兒的事情也與你無關。”

雲遠可以說是賭氣來的錢莊，此時便大聲道：“我原本就沒想沾你們！你們以為我說假的嗎！”

李諺笑了笑，道：“那自然不能。姐夫高風亮節，我現在信了。”

說了一句好聽話，他就帶著雲小雙和九奶奶離開了錢莊。

雲遠在原地呆著，過了一會兒走到錢莊外頭，左顧右盼，有些茫然。

“老爺，老爺！”趙氏看他整個人如同是癡了一般，不由得也有些擔心。

雲遠楞楞的，還想自圓其說一番，道：“也不得不給啊，當時那麽多人圍著你。鬧到官府去畢竟難看……再說，我本來就沒想貪她的嫁妝啊。”

趙氏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什麽“沒想貪她的嫁妝”，什麽“有今日靠的不是她”，甚至還有更難聽的，是“他們李家人自己送上門來的”，這些話不過都是趙氏尋思著雲遠愛聽，私下裏說的啊！

他怎麽就當真了呢！

說難聽點，這不是當婊子立牌坊嗎！他比婊子都不如呢！婊子就算立了牌坊，那也是用來騙人的，不是用來騙自己的啊！

趙氏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候，一輛馬車匆匆趕到了他們跟前兒，滿身酒氣的雲齊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喝的七葷八素的，下車的時候還有點晃，好在春明扶了他一下。

趙氏一看到兒子頓時就如同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沖上前去道：“你怎麽才回來啊！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啊！你爹娘都要被人坑死了啊！”

雲齊醉得厲害，被他娘晃兩下就有些想吐，但神智還保著些清明，顧不得此時就在大街上，沖上去揪住了雲遠的衣領。

“契，契，子，簽，簽了？！”

旁邊的人又都紛紛圍過來看熱鬧，私下議論著，帶出陣陣哄笑。

雲齊的樣子跟要吃人似的……

“放，放開！大街上拉扯，像什麽話！”雲遠有些惱羞成怒地道。

“我，問你，是不是簽了！”雲齊怒氣沖沖地道。

也是被他這樣子給嚇著了，趙氏連忙沖上去想把他拉開。

“咱們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雲齊心裏隱約知道是簽了的，頓時大為惱火，一拳就沖雲遠打了過去！

“老爺！”趙氏嚇傻了，尖叫著撲了上去，而後扭頭看向雲齊，“你這是幹什麽！”

“你，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廢，廢物！成，成事不足，敗，敗事有餘！”雲齊指著雲遠，罵道。

雲遠頓時就像被雷劈了！

趙氏連忙道：“老爺，他吃醉了，吃醉了的！”

“哪家錢莊！”

雲齊索性就開始發酒瘋，跌跌撞撞地想要沖進錢莊去理論。然而在景德鎮開錢莊的豈能不沾點黑？

他這是找死！

趙氏不明白，見他沖進去了，還在心裏讚嘆自己的兒子是個有骨氣的，還巴望著或許兒子可以把契子和什麽狗屁嫁妝單子都搶回來！

然而雲齊剛沖進去，就被人給打了出來……

“兒……兒子！”

雲齊慘叫一聲，翻滾在地上，被六七個大漢一頓拳打腳踢。原就喝多了，這一頓踢打直接就吐了出來，不一會兒的功夫九弄的滿臉穢物。

趙氏又哭又喊，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時候也只有雲遠厚著臉皮去說情，才算是攔住了那些打手。趙氏沖過去扶雲齊，哭得像是死了兒子那般。

錢莊掌櫃看這母子二人的狼狽德行，一臉厭惡，對雲遠道：“看在李夫人的面子上，就不和你們大動幹戈了。”

雲遠楞了楞，道：“怎麽是看她的……”

掌櫃的冷笑了一聲，道：“我們務記開鋪那麽長時間，來鬧事的哪個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出去？今兒放了你這小子一碼，是因為當初李夫人在的時候和我們當家二奶奶也有些交情！趁早滾吧，一家狗雜碎，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說完，他還朝地上的雲齊臉上吐了口唾沫，才帶著打手轉身走了。

趙氏抱著人事不知的雲齊，哭得心肝都要碎了，道：“兒啊，兒啊！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啊！”

雲齊原本就是名義上的義子，不過想來她也顧不得了，被人圍著就哭喊了出來。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雲遠又看看身後的錢莊，不由得長嘆一聲，腳下癱倒直接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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