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雲家一家三口狼狽逃回了家，雲齊吐了以後便清醒了許多。

回去以後，聽人說了自己的作為，也有些茫茫然。

趙氏見他無事，也是知道怕了的，只喃喃道：“他是吃醉了的。”

此時天色已暗，雲遠坐在自家大堂，一言不發。燭火昏暗，看不清他的臉色，反而是他嘴角那一點被雲齊打出來的淤青，分外明顯。

誰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在想什麽。

雲齊低聲道：“爹……”

雲遠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道：“啊，我是你爹啊？”

趙氏頓時就痛哭了起來，跪在雲遠腿邊，道：“老爺啊！您可別嚇我啊！齊哥兒是你親生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啊！”

雲遠被她抱住了腿，有些煩躁地掙了掙，無奈趙氏死死抱住了他不放。

趙氏哭道：“老爺！您和夫人間隙已深，大小姐如今也跟您不是一條心了，難道您要把妾和齊哥兒也趕走嗎！”

她伺候雲遠這麽多年，很是知道雲遠的脾氣。現在再怎麽撇清，再怎麽辯駁，他只會不斷地質問你。

但現在雲遠離不開人。他和李氏十幾年的夫妻，萬事都是李氏替他做主，他自己不服氣，但實際上，他心中太過依賴李氏。李氏一走，他的心就空了大半。

他還想有個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只要提醒了他，若是可以退讓一步，還是可保家和萬事興。

果然，聽了這話，他終於把那口氣長長地嘆了出來，仰面道：“你還認我是你爹啊！我只當你從小在鄉下長大的，不似這城中的其他紈絝子弟，沒想到你竟也這麽荒唐！”

趙氏連忙給雲齊使了個眼色。

雲齊立刻會意，跪著前行了，趴在雲遠腳邊，道：“爹，兒子真的知道錯了。今兒日裏為了招呼陳家二公子，在客滿樓被那個叫粉幼的丫頭給灌醉了的。那酒烈的很，一喝就上頭，兒子喝了以後也是雲裏霧裏的，親爹在跟前兒也沒認出來，這，這才……”

說著，他仿佛是悔不當初，拉著雲遠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哭道：“爹，兒子沒臉再做人了！您打兒子吧，您打死兒子好了！”

他拿著雲遠的手直打自己的臉，雲遠掙出了手，把他一把推到一邊。

“夠了！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雲齊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趙氏用帕子捂著臉，哽咽道：“你這個狗東西，還有臉說啊！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一個狗臭的東西啊！”

說著她就爬了起來，沖上前去，趴在雲齊身邊，又掐又打。

雲齊一聲沒敢吭。

反倒是雲遠先受不了了，直接站了起來，恨道：“一塌糊塗，荒唐至極！”

說著，他怒氣沖沖地便離開了大堂。

等他走了一會兒，趙氏終於不哭了。

雲齊也爬了起來，伸手想扶她起來：“娘。”

“滾一邊去。”趙氏伸手拍了他一下，聲音雖然嘶啞，但已經不帶哭腔了。

雲齊幹脆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娘，您說，爹這口氣能咽得下去嗎？”

“咽不下去也得生咽吧”，趙氏嗤笑了一聲，道，“他現在身邊沒人了，也沒有旁人來左右他。”

她突然想了想，然後壓低了聲音笑道：“你爹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坡下驢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沒人給他遞臺階，他自己都能找臺階下。”

雲齊聽了，也笑了，道：“還是娘懂得他。”

趙氏面上有些得色，但還是瞪了雲齊一眼，道：“你剛才說什麽，誰把你給灌醉了？”

雲齊連忙把粉幼的事情說了，道：“兒子疑心他們都是串通好了的。但眼下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趙氏知道雲小雙的丫頭她管不住，此時也有些急了，道：“你說你好端端的，為何非要送上門去！”

“陳二喜歡……”雲齊揉了揉眉心，道，“娘，這事兒您就別擔心了。當務之急，您就穩住了我爹。那筆嫁妝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這契子都簽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雲齊嗤笑了一聲，道：“契子簽了，錢不是還在咱們手裏嗎？”

“就怕她以後拿著契子來鬧”，趙氏有些憂慮，道，“她不得理都不饒人，何況是得了理的。”

“那就鬧吧”，雲遠道，“只要咱們的大事成了，也就不怕她鬧了。”

趙氏聽了，覺得心裏穩妥，只告訴他，雲齊的事情不用擔心，她都會穩住的。

……

雲小雙的小院。

“……聽說是當街就動手了。”李九奶奶笑道。

他們是早早回來了，讓幫忙的人去客滿樓吃了一頓晚飯，舅甥三個又一起到了雲小雙這裏。

相比起雲家的劍拔弩張，這小院顯得靜謐又安逸。

雲小雙擺了個爐子，李九奶奶親自燙酒，說起回來路上的見聞，李九奶奶明顯帶著取笑的神情。

李諺也覺得啼笑皆非，他從未見過如此荒唐之事，他道：“也不知道回去以後會怎麽收場。”

“不會怎麽樣的，他們還是相親相愛的過日子。”雲小雙淡淡道。

李諺楞了楞。

李九奶奶也傻了眼，道：“不會吧？這都，都打到他臉上啦！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種事情呢。哪有做親兒子的能對自己親爹動手的，這簡直是天打雷劈啊！”

她想了想，道：“就這樣還能忍，雲遠是個王八不成。”

雲小雙仔細想了想，又搖搖頭，道：“我覺得他們還能過的。我太了解我爹了。”

或者說，現在開始了解他了。

李氏在的時候，她是恨。現在她娘不在了，她反而看透了。

“跟我們沒關系了”，雲小雙笑道，“他們過他們的日子去。我們該想想自己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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