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金媽媽進來的時候，看見雲小雙已經倚著床邊看書了。

唐少奶奶放心不下，雖自己病著，不過還是支了自己最信任的金媽媽過來。

金媽媽試探地笑道：“小姐喝點粥嗎？”

她其實很不喜歡笑，在人跟前兒的時候，都是繃著臉的。只因她來的時候，唐川特地交代過，要笑，不要哭，只當是尋常，免得她觸景傷情。

這一招很湊效，雲小雙笑著點點頭，道：“要的，我都餓壞了。”

金媽媽心中大喜，連忙讓丫頭把床桌擺好，然後擺上清粥一碟，幾樣清爽的小菜。雲小雙果然胃口不錯。

她一邊吃，一邊想起，便問道：“柳媽媽如何了？”

金媽媽本來秉持著能不提就不提的原則，沒想到她主動提起來了。她倒是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早前川哥兒派人去鄉下接她侄女兒，昨個兒剛到，還帶著兩歲的孩子，陪著寬解了一番，好像好了許多。”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這就好。沒想到小川哥這麽細心，連柳媽媽都照顧到了。”

金媽媽露出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她也覺得與有榮焉，也是最近這幾天，她才感受到這個她從小看大的孩子的體貼。

雲小雙又問了唐少奶奶。

金媽媽道：“病著，也在養。”

“還夢靨嗎？”她輕聲道。

金媽媽勉強道：“這奴婢倒是不知。”

她是個心冷的人，但也怕……夢靨，要雲小雙主動承認那是夢靨，有多痛？

“是了，倒是我糊塗了。我記著媽媽這幾日都在這裏照顧我。”

雲小雙的神色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又笑了笑。正好一碗粥見了底，她放下了勺子。

“小川哥最近怪忙的，怡王那裏還好吧？”

金媽媽道：“三姑娘陪著。”

雲小雙想了想，便點點頭。

“我家裏呢？”

金媽媽欲言又止。

雲小雙笑道：“我爹和趙姨娘，是不是有好起來了？”

金媽媽面有慍色，但還是只能憋屈地點點頭。先前看李氏走的時候，雲遠的悲傷不似做假，她還道這人還有幾分人性。沒想到這才幾日的功夫，竟又和那趙氏黏黏糊糊了起來！她現在十分懷疑，是雲遠殺妻了！

“小姐為何不意外？”

雲小雙笑了笑，道：“我爹就是那麽個人罷了，他承受不了太多的。我娘故去他不是不難受，可也正是因為太難受了，所以容易放縱自己沈迷溫柔鄉。”

金媽媽一時無言以對。雲遠這個人，或許是很容易自暴自棄的吧。

“小姐不生氣就好。”

“人會生氣都是因為還有念想，我娘對他早已經沒有念想了，所以我也沒有了”，雲小雙振作了一下，道，“不過趁著這個功夫，想金媽媽為我辦幾件事。”

金媽媽震驚於她的理智和冷靜，連忙道：“小姐說吧，奴婢一定都給小姐辦妥！”

其實也就是她近幾日慢慢想通的事情。

這幾日她一直時睡時醒，李氏生前最後一段時光的所有瑣碎事，都不斷地閃過腦海……

她已經徹底信了，李氏是自殺的。因為她就開始安排後事了，甚至在生命最後那段歲月，她還狠心把女兒給支到了唐家去。

金媽媽聽了她的吩咐，讓她的貼身丫頭秘色去把她要的那些契子都找了出來，然後親自去找了雲遠。

彼時趙氏正在一邊伺候著，雲遠猛的見著金媽媽親自來了，也有些尷尬，連忙站了起來。

“金媽媽……”

趙氏撇了撇嘴。她臉上破相還沒好，不過洗得還算齊整。

金媽媽可不是雲小雙，看見這個賤人就難掩怒色，只在心裏暗暗提醒自己自己是來辦正事的。

她把幾張契子拍在了桌子上，道：“雲姑娘說了，再休養幾日，就搬出去住。”

雲遠大吃一驚：“為何？這世上哪有沒成親的姑娘搬出去獨住的？”

金媽媽懶得跟他解釋這是為什麽，只指著桌上的契子，道：“您可瞧好了，這都是您當初親筆簽的契子，姑娘名下的斂朱坊，客滿樓，還有一個院子，從此和雲家再無關系。李夫人的嫁妝暫存雲家，但雲家不得取用，否則官府見！”

雲遠急道：“金媽媽，這不行，她才十七歲，我不能讓她自己搬出去住。再說了，別人瞧著像什麽樣子！我這個當爹，臉面往哪裏擱！”

金媽媽冷冷道：“你早就不要臉了，誰又不知道？我警告你，不許你去找小姐。她現在身子正弱，你若再去給她氣出病來，我要你好看！”

“那她搬出去之前，我就不能見她了？”雲遠愕然道。

“正是如此。我會寸步不離在小姐身邊守著。你若靠近倚瀾院，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撂下狠話，金媽媽就走了。

趙姨娘這才上來，扶住了幾乎崩潰的雲遠，小聲罵道：“還有沒有王法了，這裏是雲家，不是你唐家！”

雲遠頹然得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那般，半倚在趙姨娘身上，以手掩面，聲音略帶哽咽：“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啊……”

趙姨娘柔聲寬慰道：“老爺，小姐只是搬出去了，還在景德鎮住著，以後還有見面的時候。再說了，您不是還有齊哥兒嗎？”

雲遠依然小聲咽嗚。

趙姨娘眼下十分興奮，倒是突然聰明起來了，只反覆不斷地安撫雲遠，說是雲小雙還太年輕，日子還長，以後會有想通的時候。

果然，雲遠有了盼頭，心裏也好受了不少，也不急著去攔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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