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的計劃很順利，在金媽媽的幹預下，雲遠甚至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年初九，她拖著病體，搬出了雲家，住進了先前李氏給她買的小院。

很早的時候李氏就跟她提過這個院子，但她始終沒來看過。此時明白這是李氏給她安排的安身之所，離唐家近，離雲家遠。一進的小院，院裏還有馬廄，一共四間屋子，外加一個書房，一個廚房，一個廳子。秘色去打聽過，周邊的鄰居都是老實人，大多是本地的瓷工。

秘色是當家的一把好手，她從客滿樓叫了幾個婆子過來，進院就開始上上下下地收拾。

金媽媽瞧著，有些不放心，道：“就你們幾個姑娘家……為何不住在唐家？”

雲小雙笑了笑，道：“媽媽放心，此地離唐家不遠。而且我也不好一直借助在唐家，名不正言不順，怕人家說珍姨的閑話。”

還有一層她沒說。

她娘要她自立門戶，那她就不可以做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不然的話，在商場行走，就會給人軟弱的印象。

金媽媽聽了喃喃道：“少奶奶恨不得掏心掏肺地疼你……哪裏會怕人家說閑話。”

雲小雙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好在這時候，唐川來了。

他才到門口下了馬，就笑道：“來來來，我帶了一壇好酒，我們喝一杯，賀你喬遷之喜。”

金媽媽聽了立刻大皺其眉，道：“不許喝酒！姑娘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唐川訕笑道：“我這是藥酒……”

“那也不許喝！”

金媽媽大步走上前，劈手奪過那一壇子酒，就去了廚房。

雲小雙看了直接笑了出來，領著唐川去剛收拾出來的廳子坐了。

唐川道：“你怎麽樣？”

“還行”，雲小雙道，“打算過兩天去客滿樓瞧瞧，出了正月就該開門了。我準備了這麽久，就等這一哆嗦了。”

唐川點了點頭，道：“甚好。賬上可還有銀子？”

雲小雙笑道：“倒是不缺錢。不說公中，我手上活絡的銀子還有幾百兩。”

她搬出來單住，開支很小。客滿樓和輕朱坊賬面上的銀子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動，手邊留點過日子的銀子就行。

“乍一看這日子好像能過得不錯。”唐川笑道。

雲小雙笑了笑，道：“我在哪裏都是能很好的。”

只是……恐怕心魔難除。

唐川沈默了半晌，終於道：“我會查清楚慧姨，自盡的原因。”

雲小雙淡淡道：“是麽……我以為你知道。”

唐川猛的一震。他知道雲小雙一向敏感聰明，也料想瞞不過她。他手下有鴿子樓，這點家族瑣事不會查不出來。

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說。

雲小雙無奈地笑了笑，道：“我娘走的時候，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說一樣，充滿歡喜的嗎？”

唐川點點頭。

“那就好了。”

雲小雙垂下了眸子，一時之間倒是沒有再說話。

唐川斟酌著，道：“雙兒……”

“我其實不讚成”，雲小雙低聲道，“她應該跟我商量。”

商量什麽？商量她要尋死嗎？

只怕做女兒的無論如何不會答應……

雲小雙自己想了想，也覺得可笑，道：“不過沒關系，你現在不告訴我，我想以後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我這一生，日日夜夜，年年歲歲，我會把這件事搞清楚。”

懷抱著這個念想，好像能活得比較釋然了。

唐川知道，她心裏的傷痛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平息，只是沒有辦法，這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不過是粉飾太平也好，自欺欺人也罷，她會好好活下去。

這事兒，他也沒辦法……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他道。

雲小雙望著他，輕聲道：“誰會陪著誰一輩子呢？”

“我會。”

雲小雙低下頭：“我知你此刻是真心。”

唐川低聲道：“我從不輕易給承諾，因為怕自己做不到，讓人徒增煩惱。”

她知道。他從不和任何人真正交心。

“可我現在要說，這輩子我會陪著你。”

信不得……

人間無常，世事難料。

她都知道。

可這些話，到底是寬慰了她那原本如同浮萍一般的心。

……

眨眼過了元宵。

景德鎮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也陸續又了些小攤販。

雲小雙帶著幾個丫頭去鄉下看看農戶在這新年囤下的食材，這才剛回來。馬車剛進城，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車裏攏共三個女眷，雲小雙、楊柳和粉幼，原本都閉著眼睛假寐，此時都睜開了眼睛。雲小雙看了楊柳一眼。

楊柳傾身上前，掀開簾子看了看，然後就縮了回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小聲道：“小姐，是怡王。”

雲小雙聞言驚了驚。

怡王？他攔她的車幹什麽？

她問楊柳：“幾個人？“

“只他和他的那個隨從。”

董生？

雲小雙整理了一下思緒，才慢吞吞地從馬車裏探出頭去。

怡王竟也非常耐心地站在車外等著。

看見雲小雙，他身邊的董生立刻沖她笑了笑。

見她有些瘦了，又有點心疼。她原本是個珠圓玉潤的長相，現在瘦得臉都尖尖的了。

怡王也笑了，道：“這大過年的，你怎麽出城了？酒樓還不開門，讓本王都沒地兒去。”

雲小雙掙紮了半晌，終於還是沒有下馬車，只是道：“逢年過節的，百姓殺豬，我帶丫頭走了幾趟人家，定了些上好的豬肉和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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