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李氏的喪事操辦了。

在這之前，雲小雙守孝三天，幾乎一步都沒有踏出過靈堂，吃睡都是在靈堂裏。

唐川來看過她一次，知道她不舍得她娘久這麽下葬，勸她說要不要再看看別的日子。可雲小雙不肯，堅持說要早點讓她娘入土為安。

他也沒有法子，心疼雲小雙守著李氏不肯多睡，卻也不敢多勸。

她會因此而心力交瘁，大病一場。不過唐川也知道，這依然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甚至唐少奶奶已經病倒了……

等到初二，出殯的時候，看起來十分憔悴的雲遠終於出現了。

按照規矩，雲家也擺了戲臺。雲小雙原本是不想擺，可儐相先生說不能讓李氏孤孤單單地走，要熱熱鬧鬧的才吉利。於是雲小雙只好答應了。只是她自己一眼也沒有去看過。

下葬的時候，雲小雙和雲遠扶靈。

雲小雙親眼看著李氏被安置入棺槨之中。幾天過去了，她的面容依然安詳。

雲小雙眷戀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俯下身，趴在棺材邊上，替她拉了一下覆在身上的錦被。

“娘，我送你走啦。”

聲音雖小，雲遠卻聽見了，當即便捂著嘴哭出了聲。

雲小雙不為所動，也沒有哭，等著人慢慢地把棺蓋合上。

然後，扶靈出門。

正月裏，大街上原本人來人往地都是走親戚的，突然出現了一支喪葬隊伍，不禁人人側目。

雲小雙面容呆滯，走在人群之中。

“慧娘！”

猛的一聲尖叫把雲小雙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她回過頭，看見一輛馬車停了下來，然後唐少奶奶從上頭匆匆趕了下來，沖過來道：“你們在幹什麽！快把她放出來！她沒有死啊！”

一時之間，喪葬隊伍不由得就亂了套。

雲小雙愕然地看著她，道：“珍姨！”

唐少奶奶神色凝重，直沖了過來，道：“雙兒，快把你娘弄出來！昨晚她來我夢裏跟我說了，她只是一時梗住了上不來氣，昏過去了的，你把她弄出來，往她臉上撒上些水就好了的！”

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是真的一樣，而且馬上就要去扒李氏的棺材蓋。

雲小雙有那麽一瞬間竟然也信了！

這時候一直跟著唐少奶奶的唐川終於動手，一把抓住了她，道：“娘！您別鬧了！讓慧姨入土為安吧！”

雲小雙頓時震了一下！

唐少奶奶掙紮著想把兒子的手打開，道：“胡說，她明明跟我說了，她還沒有走！只要……”

唐川雖然不忍心，但也只能道：“那不過是做夢罷了！娘！您別鬧了，您這樣，讓雙兒看了，心裏多難受！”

說話間，唐少奶奶猛的看向旁邊的雲小雙。

她略帶期翼，道：“雙兒，你相信我的，對不對？”

雲小雙眸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道：“珍，珍姨……我看了她三天，她是真的走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李氏是真的走了。

唐少奶奶楞了楞，然後頓時就瘋了，直撲上了棺木，哭喊道：“慧娘！他們都不信我！你快出來，出來給他們瞧瞧！我沒有說謊！”

“娘……娘！你冷靜些！”

眾目睽睽之下，唐川也顧不得失禮了，使勁拽著唐少奶奶。然而唐少奶奶在悲痛之中力氣竟也極大，一個勁兒地只往棺材上爬，不讓人下葬。

最終因為怕耽誤下葬的吉時，唐川只得用力把她拖走了。

臨走之前，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雲小雙一眼，見她面容呆滯，不由得暗嘆了一聲。

“你好好的。”他道。

也不知道雙兒有沒有聽到……

他心想。

喪葬隊伍很快就又繼續前進，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只是雲遠在雲小雙身邊，小聲咕噥了一句：“太不像話了……”

雲小雙低著頭沒有吭聲。

葬禮過後，如唐川所料，雲小雙大病了一場。

唐少奶奶也是病了。怡王知道，倒是沒有再召喚他。

唐少奶奶和雲小雙都是感染了風寒，都是高熱不退，都是噩夢頻發，不斷夢囈。

怡王聽了，便讓自己的隨身大夫去給她們瞧病。

唐三姑娘阻止了。

她笑道：“我聽我兄長說，周大夫去了。”

怡王有些驚訝，道：“他是最不耐煩給婦道人家瞧病的。”

唐三姑娘道：“是看在奴婢祖父的面子吧。當初也是祖父請他來給雲家夫人看腿的。”

“沒想到人就這樣去了”，怡王頗有些惋惜地搖搖頭，道，“我還記得那雲家姑娘呢，是個極其有靈氣的姑娘。”

唐三姑娘笑了笑，道：“能讓王爺記住，雙兒姐姐確實不簡單。”

怡王扭頭看了她一眼，笑道：“本王就喜歡你這副明明吃醋又假裝大方的樣子。不過你放心，本王哪裏能記住一個就帶回去一個呢？”

唐三姑娘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乖巧地依偎在怡王身邊，笑道：“奴婢不敢吃醋。”

怡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想起董生最近郁郁寡歡，不禁嘆道：“也不知道那姑娘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啊。”

唐三姑娘楞了楞。

“等她好了，本王得瞧瞧她去。”

帶著董生一起去。

……

雲小雙昏迷三日，燒得身上出了疹子，才漸漸退了熱，到了初六那一天，才睜開眼。

她看起來精神不錯，就是整個人瘦得有點脫相，還需臥床靜養幾日。

不瘦是不可能的，守靈那幾日她就幾乎沒怎麽吃東西，更不提昏迷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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