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過年，唐家母子在雲家忙了一整晚，直到天亮的時候，直接回了唐家準備今晚赴宴。

原本不打算讓雲小雙插手，但雲小雙十分固執，覺得越是這個時候，她就越不能讓任何事出亂子。

過年肯定不是出殯吉日，唐少奶奶做主，請了這一代最有名的殯葬師，測算了最近的日子，是初二。

雲小雙趕過去最後盤點了一次客滿樓跟晚上年宴相關的所有事宜，匆匆忙忙地就要走。

“雙兒姐姐！”唐三姑娘匆匆忙忙地從樓上下來，身邊還跟著董生。

雲小雙心神不寧，也失了些耐心，眉宇之間微微有些戾氣。

若是唐三姑娘說她家剛死了人晦氣什麽的……她可保不準會給唐三姑娘什麽難堪！哪怕是她以後是怡王的人，也一樣！

唐三姑娘匆匆趕到她面前，有些關切地握住了她的手，神色略帶不忍，道：“家裏……出事了？”

雲小雙沒吭聲，只是點點頭。

唐三姑娘眸中漸漸濕潤，動了動唇，道：“我也不知道我該同你說些什麽……但你不要再忙了，照顧好你自己，好嗎？”

雲小雙楞了楞，依然是點了點頭。

她從客滿樓出來，董生追了上來。

董生道：“她不錯，有長進，唐家算是走對了一步棋了。”

唐三姑娘這陣子都過得忐忑不安，到了現在終於能看得出來一點長進。她早前不管什麽事情都以取悅怡王為主。若是換做從前，她才不會管別人的感受，由家裏剛有白事的人來操辦怡王的年宴，她會覺得不合適。

但實際上，她這樣做，怡王最多不痛不癢，根本不可能因此而歡喜。

她現在知道了，她若是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主張，對於怡王，她也就是個和貓狗一樣聽話的，可有可無的人罷了。

雖然做的，還不算太好……

她和雲小雙不算有交情，跟李氏更是八竿子打不著。所以剛才，她假裝的悲痛，是有些勉強。

但董生說的對，她這樣已經算是在長進了，對於唐家來說，是一件好事。

雲小雙心想，這的確是一件好事。

總歸不算諸事不順吧……

董生的安慰很特別，但奇跡的，正是她能接受的。

“今晚我不能來。”她道。

董生道：“我知道。你本也沒打算來。不是造就讓人送了消息過來，說是要在唐家陪唐少奶奶過年的麽？”

雲小雙笑了笑，道：“有勞你多費心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忙。”

董生道：“去吧。”

雲小雙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提了裙子，上了雲家的馬車。

董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遠去，只攥緊了拳頭，然後又松開……

他很想，很想沖上去，把她從馬車上叫下來，讓她哭出來。

難過，悲傷，有多少苦楚，通通說出來，告訴他。只要她願意，他就能成為她的依靠。

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她的心和他不親近。而她現在，最需要的，是被人當成一個普通人，同她說些尋常的話，做些尋常的事。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這日子還在繼續，而不是沈浸在喪母之痛中走不出來。

回到雲家，昨夜的淒風苦雨仿佛已經過去，只是安靜得不像人間。

趙姨娘昨晚被唐少奶奶打的破了相，現在躲了起來，再不敢出來咋咋唬唬。

雲遠承受不住，所以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誰也不見。據說一早起來就沒有吃飯，連洗漱都不曾。他的貼身小廝進去，也被他一頓打罵了出來。

“老爺似乎也不好受。”秘色低聲道。

秘色有些吃驚。畢竟在李氏生前，雲遠對她十分無情。

雲小雙冷笑了一聲，道：“他這個人，也就這樣罷了。”

這個時候就管自己關上門不見人，而他發妻的屍身就停在離他不遠的，剛布置好的靈堂裏，也未曾見他去看過一眼。

難道雲小雙作為女兒，悲痛會比他少嗎？

她甚至才剛剛滿十七歲！

雲小雙懶得和他一般見識，徑自去了靈堂，確保李氏那裏一切都穩妥，然後見了唐少奶奶請來的殯葬師，再三確認了出殯的每一個細節。

“原本要守過頭七的。但因為頭七過後，正月裏基本沒有什麽好日子了，所以打算初二下葬。聽說您是能做主的人……”殯葬師的口氣有些猶豫。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我做主就好。”

殯葬師也就不多過問了。雖然他實在是很奇怪，這雲家明明有男主人的，為何要讓一個剛剛喪母的小姑娘來安排這些事。

“這三天都要守靈。按理該是夫人有血親的後輩。”他道。

“我娘就養了我這一個姑娘。我來守。”

殯葬師還想說什麽，但是被雲小雙打斷了。

“我一個人能守三天，不用人換。”

那可是三天三夜……

殯葬師嘆了一聲，道：“其實規矩也不是這麽嚴謹的，你娘疼你，我給你在靈堂支個床，你好好陪陪你娘。”

雲小雙這次沒有拒絕，而是點了點頭，道：“多謝先生，我只是想盡善盡美。”

殯葬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給人送葬已經幾十年，見過的孝子孝女不計其數，冷漠無情的有之，因為情深而完全喪失理智的……也有能克制自己，卻依然失魂落魄的。

雲家姑娘這樣的他也見過，這怕是骨子裏的大悲。

他也只是個辦事拿錢就走的，所以也不方便多說什麽，只是道：“姑娘放心，我必定辦的，盡善盡美。”

雲小雙眸中有些感激，道：“有勞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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