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媽媽是李氏的奶娘，從李氏小的時候她就抱在懷裏，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如今遭此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大痛，一時想不開，便要輕生。

雲小雙緊緊抱著她，道：“柳媽媽，我娘不在了，我給您養老送終……”

柳媽媽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道：“小姐，奴婢這一條爛命，還要什麽養老送終啊！我恨不得替了夫人去死啊！”

她仿佛心痛不可自拔，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竟是連氣都喘不過來。

面對這樣的悲痛，雲小雙能感受到的只有絕望。

她該怎麽辦？

她娘……不會再回來了。

拿什麽都換不回來，拿命去換，都換不回來。

她沒有娘了。

雲小雙緊緊的摟著柳媽媽，一時之間，仿佛感覺自己還依偎在母親懷中，連耳邊那淒愴的哭聲，也遠了去。

“……小姐，這是夫人，留給你的。”

“嗯？”

雲小雙回過神，見柳媽媽一臉鼻涕一把淚，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

她有些茫然。

柳媽媽看她這樣，只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夫人已經不在了，可小姐還小啊！她這裏尋死覓活的，小姐怎麽辦！

雲小雙耐心地拆開了那封信。她的動作極其細致小心，慢慢地，展開信，在膝蓋上鋪平它……

這是李氏的臨終之言。

望著那些字句，雲小雙仿佛還能聽到她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話。

“……前十八年，是李家女，後十七年，是雙兒的母親，娘這一生，充滿歡喜。我之大幸，可以自己選擇死，亦是大喜，你莫怪娘狠心，更莫怨天尤人。”

李氏果然是……自絕的？

雲小雙楞楞地望著柳媽媽，半晌，顫著唇，道：“媽，媽媽……我娘，為什麽……”

“必然是你爹讓她傷透了心！”柳媽媽哭道，“那姓趙的賤妾犯下如此大錯，被關在別院，不過兩日的功夫，雲遠這個殺千刀的就把她給接了出來！你娘，你娘必定是因為氣不過啊！”

不，不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娘平時看著再剛強，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啊！你爹怎麽能傷她至此！十幾年的夫妻啊！”

不可能……

柳媽媽越說越氣，馬上就要沖出去跟雲遠拼命。

雲小雙的雙手比腦子先動，反手用力抱住了她！

柳媽媽掙了一下：“小姐？”

雲小雙抱著她的腿，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腿，神情由空洞，慢慢變成了堅定，道：“媽媽，你不要沖動。我娘的死因，我會查清楚。你跟他拼命，不值得。”

柳媽媽楞住。

雲小雙一骨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按住柳媽媽的肩膀，認真地道：“柳媽媽，您是貼身伺候我娘的人，我娘的遺物，還要交給您來打理。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許是被她眸中的堅定所安撫，柳媽媽漸漸冷靜下來，然後點了點頭。

雲小雙輕聲道：“我去安排我娘的後事。”

說著，她抽回了手，轉身要走。

“小姐！”

柳媽媽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雲小雙眼神帶著詢問地看著她。

柳媽媽動了動唇，未語，淚先流。

“你……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太勉強……若你，也倒下了，媽媽是真的，不活了。”

雲小雙吸了吸鼻子，道：“您放心。”

留下這三個字，雲小雙轉身走了出去。

相比之前的一腳深一腳淺，這一次，她的步伐，多了些堅定。

她娘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死。

所以，雲小雙要先料理她娘的身後事，然後，找到那個原因。

那邊院子裏此時依然燈火通明。

唐少奶奶已經開始著手安排李氏的後事。

雲遠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院子中間，趙氏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達到了他身邊。

她小聲道：“老爺，這大過年的死了人，可太晦氣了啊，要不要找人做法事啊。”

雲遠還有點懵，沒吭聲。

趙氏似乎是真的有點怕，忍不住又推了他一下，道：“老爺，您去跟唐少奶奶說說，最好能做個法事去去晦氣……”

雲遠忍不住沖她咆哮道：“你給我閉嘴！”

他這一聲大吼引得人人側目，連前面在吩咐媽媽事情的唐少奶奶都詫異地回過頭。

不過也就是這一回頭，唐少奶奶看到了……

“雙兒……”

雲遠瞪大了眼睛，看見她面無表情地從自己跟前兒走了過去。

她必定是聽到了的。

雲遠急了，連忙跟了上去，道：“雙兒，你別生氣……”

雲小雙腳下頓了頓，回過頭，看著他：“爹，你有什麽事？”

有什麽事？

雲遠也不知道。

他的心很痛，也很慌。

先前對李氏的那些不滿，好像一瞬間化為烏有。這個人突然就沒了……

他本能的，想從女兒這裏得到一點安慰。

她是他們的女兒啊……

仿佛只有看到她，才能確定，那個女人，是陪伴了他十幾年的發妻。

他動了動唇，聲音嘶啞地道：“你娘……”

雲小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屋子，輕聲道：“我娘在裏面呢。”

“在……裏面嗎？”雲遠深情略帶期翼。

“爹”，雲小雙道，“我娘，沒了。”

雲遠頓時腳下一軟。

趙氏連忙來扶住了他，嚷道：“老爺！您可保重啊！這馬上要過年了，您可不能倒下去啊！”

雲小雙見狀，冷笑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冷笑，讓雲遠的心都涼了。

“爹，我有沒有說過”，她道，“你根本就不配為人夫，為人父。你根本，不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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