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雲家的。

當時她攙著身子已經軟成一灘泥的唐少奶奶，應該是有唐川在一邊搭著手的緣故，所以她根本沒有覺出有什麽重量。

整個人，也跟踩棉花似的，一腳輕一腳重……

雲府燈火通明，幾個婆子正在幫她凈身更衣。

雲遠等在門外，看著雲小雙，張了張嘴，突然扭開臉，回避了她的視線。

一直以來渾身軟綿綿的唐少奶奶，此時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一把用力推開了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

“少奶奶！”

“慧娘！”

她沖到了榻邊，把所有的丫頭婆子都推開了。

李氏就躺在那裏，雙眼緊閉，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少奶奶……”

幫著凈身的丫頭欲言又止。

唐少奶奶望著榻上的李氏，瞪大了眼睛，笑道：“慧娘，你怎麽還睡著啊……起來啦。他們騙我說，你沒了的。”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李氏的臉，結果被那觸手的冰冷所驚，嚇得一下又癱坐在了李氏身邊。

“少奶奶？”

唐少奶奶對身邊的嘈雜充耳不聞，伸手又撫了撫李氏的臉，似乎是在確認那不正常的溫度……

然後她的手緩緩向下，抓住了李氏的肩膀，用力搖了搖，突然就崩潰地大哭了起來：“你起來啊！你怎麽突然就沒了！你起來告訴我，你逗我玩兒的呢！你只是睡著了！”

“少奶奶！少奶奶您冷靜些！”

看她把李氏的屍身一通蹂躪，身邊的人連忙拉住了她想讓她冷靜一些。

然而誰也拉不住她，唐少奶奶像是瘋了一樣，拽著李氏又哭又喊。

最終還是唐川沖過去把她硬是拉住了。

“娘！娘！您冷靜些！”

唐少奶奶在唐川身上一頓又抓又撓，哭道：“我怎麽冷靜！你慧姨現在就躺在那呢，你讓我怎麽冷靜！”

“您想想雙兒！”

一句話猶如是晴天霹靂，讓唐少奶奶瞬間僵住。

她緩緩回過頭，仿佛十分畏懼會看到眼前的情景……

雙兒站在那裏。

她整個人，好像是懵的，僵得一動不動，兩眼空洞。

當唐少奶奶看著她的時候，她那雙眼睛，才緩緩落下了淚來。

“雙兒……”

唐少奶奶掙開了唐川的鉗制，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從剛才的撕心裂肺，變成了低低的呼喚：“雙兒……我的雙兒。”

雲小雙突然一把推開唐少奶奶，轉身向外走去。

“雙兒！你去哪兒！“

雲小雙仿佛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大步走了出去，直沖到門口，沖到了雲遠跟前兒。

唐少奶奶和唐川連忙追了上去。

雲小雙盯著雲遠，道：“我娘，到底是怎麽死的！”

雲遠道：“我，我也不知道……聽到消息的時候，我也，我也……”

也很驚訝……

十幾年的夫妻，就算貌合神離，就算她重病纏身，可他從未想過，她會死。

雲小雙氣道：“你怎麽會不知道！你一個男人，你妻子突然死了，你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她發瘋那般揪住了雲遠，完全崩潰了，道：“是不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你害死了我娘！”

唐少奶奶頓時也虎視眈眈，道：“慧娘雖然一直病著，可身子也還算強健，又有周大夫看著，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雲遠，你謀害了她！”

雲遠頓時百口莫辯，急道：“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

“那我娘怎麽突然沒了！”

雲遠突然想了起來，道：“柳媽媽說，說她是吞金自盡的！”

“放你的狗屁！慧娘為什麽要自盡！”唐少奶奶破口大罵。

“我也……”

我也不知道……

雲遠此時自己整個人都十分混亂，他一樣想不通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他被女兒揪著，被人質問著，一時之間，竟除了茫然，就是茫然。

慧娘怎麽突然就吞金自盡了……

雲小雙一把推開他，兩眼猩紅，盯著雲遠，一字一頓地道：“我必定，會查出真相，若是此時與你有關，你休怪我，大義滅親！”

雲遠頓時心下一凜，竟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雲小雙一把甩開雲遠，怒氣沖沖地往前走去。

唐少奶奶想追，卻被唐川拉住。

她錯愕地看著唐川，道：“你幹什麽！我得去看著雙兒！”

唐川認真地道：“娘，您振作些，慧姨的身後事，還要您操持！”

“身後事”三個字，又刺激了唐少奶奶。

她沒有辦法接受……

“雙兒正是難受的時候……”唐川慢慢道，“慧姨娘家人現在都遠在杭州，能靠得住的人，只有您了。”

唐少奶奶聽了，只覺得胸腔之中那股戾氣，慢慢地，慢慢地，變成了絕望……

她沒辦法接受。

可又不得不接受。

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悲痛。

卻又不能放縱自己只恣意大哭……

因為慧娘母女，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唐川輕輕扶住了她，視線卻是看著剛才雲小雙離開的地方。

他道：“娘，我在這兒，陪著您。”

唐少奶奶握住了他的手，點了點頭。

而此時雲小雙已經沖到了柳媽媽屋子裏，剛剛推門進去，卻看到了柳媽媽正懸梁自盡。

“柳媽媽！”

雲小雙吃了一驚，然後突然冷靜下來，沖上去把她從椅子上半抱半推了下來。

柳媽媽的力氣大得驚人，剛被從椅子上推到地上也沒停頓一下，用力掐著來扶她的雲小雙，哭喊道：“小姐您讓奴婢去死吧！奴婢要去九泉之下伺候夫人，伺候我從小奶大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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