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生從少年時被鴿子樓收養，其實和外界接觸並不多，就算有，也是為了刺探情報。

三年前董生去了京城，才開始接觸正常人家的生活。可是京城和景德鎮哪裏一樣？那裏的滿人姑奶奶，都是滿大街跑的，逛戲園子更是家常便飯。但是在景德鎮，相對保守，戲園子都是不正經的風月場的女子才去的地方。

正經的大戶人家，奶奶小姐們要看戲，都是請戲班子到家裏來。一般人家的姑娘要看戲，也是趁著廟會或是趕集的時候，到公家的戲園子去看。

雲小雙以前也去戲園子，不過都是女扮男裝打扮。

這事兒雲家人都知道，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董生這麽大剌剌地說出來，雖說也沒人能攔著，但雲小雙的臉色還是不大好看。

趁著雲小雙回去換衣服的時候，董生和唐川還站在院子裏，正面對著雲遠。

雲遠搓著手，想跟董生套近乎。

這時候唐川看到了柳媽媽給他使眼色。

唐川便主動問道：“剛才那是怎麽了？”

雲遠瞬間有些尷尬，道：“也沒什麽……讓兩位大人看笑話了，不過是家裏的姨娘鬧事罷了。”

“聽趙姨娘的口氣，是要尋短見？”唐川追問。

雲遠有些奇怪，唐川為人一向冷漠，又為何對他的家事刨根究底？

柳媽媽連忙道：“也沒什麽大事，無非是趙姨娘在外頭賭錢輸了些銀子，老爺知道了嚇唬她要把她送到鄉下去，所以才鬧得這樣。”

雲遠氣急敗壞地瞪了她一眼，怎麽這樣多嘴！

柳媽媽並不怕他，又看了看唐川，低下了頭。

唐川瞬間明白了。

他笑了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雲家家財萬貫，難道還沒有點婦道人家賭錢的銀子嗎？雲老爺，我看這事兒就算了吧。”

董生有些費解地看著他，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管閑事了？

雲遠也有點不樂意，因為這是他的家事，就算是唐川，也不能隨便幹預吧？

唐川笑道：“說出去也不好聽……何況都快過年了，您就別給慧姨添堵了。”

確實，趙氏若是繼續胡鬧，說出去，他的臉野丟盡了。

此時雲遠冷靜了一些，心裏也知道不能就這麽把趙姨娘趕走。當初是為了趙氏，才落得如今這步田地，現在把趙氏趕走，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更何況這個家也需要有人打理家務……比起李氏，再怎麽樣，趙氏也是自己人，他情願用著趙氏。

他笑了笑，道：“小唐大人費心了，我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哪裏能真的攆她走？”

唐川點點頭，道：“雖說嗜賭是個壞毛病，若是弄的不好也容易惹出大事兒。不過家和萬事興，教訓教訓也就是了。”

柳媽媽聽了差點笑出來！

要知道雲遠一向小心眼，並且有些自私。唐川這麽說了，趙姨娘即使不被攆走，也會好吃一頓教訓。

果然，雲遠的臉色變了變，然後就擰著眉毛開始思索起來。看他那樣子，十有八九是在想，絕不能讓趙氏繼續這麽賭下去，又或者是該用什麽方法來給她個教訓？

這時候，雲小雙已經換了一身男裝走了出來。

她自小身體不錯，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暖呼呼的，所以穿的也不多。她依然頂著一頂瓜皮小帽，身上雖然披著大氅，卻不見圍脖。即使是這樣，她的小臉也紅撲撲的。

走到花園裏，她左右看了看，笑道：“柳媽媽？”

柳媽媽道：“是。”

“趙姨娘呢？”

柳媽媽笑道：“剛剛小唐大人勸了兩句，說是給個教訓就好了，不用大過年的攆走。老爺好像已經答應了的。老爺，是麽？”

雲遠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雲小雙，在他的觀念裏，雲小雙應該是巴不得人被攆走。

他敷衍地點了點頭。

雲小雙板著臉教訓道：“既然把人接過來了，便安生過日子，有錯就打罵兩句也使得，何苦動不動要攆人，還要鬧到尋死覓活的？你不嫌晦氣，我和我娘都嫌晦氣。”

雲遠又是一團火氣，但是當著外人的面，也只是點了點頭。

雲小雙這才朝董生和唐川道：“走吧。”

董生就是眼睛再瞎，也看出了雲小雙的老子不受她待見。

剛才唐川的表現讓他有些不自在。顯而易見，唐川對雲家的家事很熟，他倒像是個外人。

於是他有些不甘寂寞地道：“雙兒，你和你爹怎麽了？”

雲小雙看了他一眼，道：“嗯。我娘是下嫁，雖說不是招贅，不過也差不多了吧。所以我爹在我家也沒什麽分量。”

她自然是故意這麽說的，董生聽了也就楞了楞。

唐川扭開臉，假裝自己沒有笑。

雲小雙對唐川道：“你怎麽會插手？”

唐川道：“瞧見柳媽媽給我使眼色……”

其實也是因為他和李氏私下交往甚密，所以對李氏的想法也能了解一二，所以柳媽媽一使眼色，他就明白了。

雲小雙見了不由得嘆為觀止，道：“可真是太機靈了！”

唐川笑了笑沒說話。

雲小雙活動了一下手腕，笑著問董生，道：“你們怎麽想好來找我看戲？今兒有什麽角嗎？”

董生連忙道：“說是從杭州那邊來了個大角，是唱老旦的，我原想帶你去瞧瞧，沒想到他死乞白賴地跟了過來。”

雲小雙看了唐川一眼，道：“禦窯廠不夠忙哪？”

“就是，最近他一直玩忽職守。我看得給他加點活。”

唐川冷笑，道：“你倒變成我上峰了？”

說著，三人到了門口。

唐川和董生同時想扶雲小雙上馬車，結果雲小雙一避讓，兩人的手直接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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