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董生梗了梗脖子，道：“怎麽著，又要跟我動手？”

唐川皺了皺眉。

董生笑了笑，道：“你我相識已經超過十年，互相較勁，那是小的時候。現在，咱們倆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川哥兒，我勸你一句，這做人，你得朝前看。”

“什麽意思？”

董生笑道：“意思就是，我也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了，不開這種大玩笑。”

唐川不信。

十幾年前，唐川在機緣巧合之下，和鴿子樓有了來往，那時候董生還是鴿子樓收養的孤兒。

直到三年前，唐川買下了鴿子樓，並且和董生有了三年之約。

他送董生入京，讓董生再為鴿子樓賣命三年，然後還他自由身。

今年，正好第三年。

董生說要朝前看，難道是想告訴唐川，現在他已經是自由身，等期限一到，成家立業也是應該的了。

可就算是這樣，他為什麽會看上雙兒？

“雙兒是我娘的心頭肉”，唐川頓了頓，道，“你若造次，我必不饒你。”

“只是這樣而已？”董生似笑非笑地道，“只是你娘的心頭肉？”

唐川皺眉道：“自是如此。”

“那便最好了”，董生笑道，“我肯定能叫你娘對我滿意。”

唐川：“……”

董生拍了拍唐川的肩膀，道：“兄弟一場，我也不想跟你搶女人。不過你自己也說了，只是因為她是你娘的心頭肉……那敢情好，我就把你娘當成是我自己的丈母娘此後，把你，也當成我大舅子！”

說完，他便哈哈大笑著爬上了馬車，臨走還朝唐川揮了揮手。

唐川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遠去。

這時候，明墨走了上來，憋著笑，道：“公子，我要是您，我就不能忍。”

唐川沒吭聲，依然看著那幾乎已經看不見的馬車。

明墨又道：“公子，他這是逼您呢。您瞧瞧，您的心事說不出口，就順桿子往上爬，還想認咱們少奶奶做丈母娘，跟您做兄弟呢！”

“你閉嘴吧！”唐川惱道。

明墨並不怕他發脾氣，相反，他跟了唐川那麽多年，見唐川情緒失控的情況屈指可數……還挺稀奇。

他籠著袖子，笑瞇瞇地站在一邊。

唐川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董生這人，自小在鴿子樓長大，卻千方百計想著要脫離鴿子樓，才跟我有了三年之約。”

明墨楞了楞。

“他原本是個受不得約束的人，剛獲自由身，怎麽會甘心在這景德鎮做人贅婿？”唐川冷冷道，“就算不論私心，我也不能就這麽信了他。”

明墨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道：“您的私心？”

唐川：“滾。”

明墨只顧著笑，眼看唐川扭頭走了，他連忙跟了上去。

“公子為何不出手一爭？只要您一句話，他也不至於這麽輕省啊……”

“你知道個屁。”唐川難得說了句粗口。

唐川現在是騎虎難下……現在多說什麽，都是徒增笑耳，關鍵是他也沒那個臉！

可他怎麽想是一回事，董生靠不住是另一回事！總不能因為他自己也心懷不軌，他對董生的懷疑就都是錯的了吧？

他怒氣沖沖地走在路上，突然看見旁邊一間鋪子正在關門。

“……這是雲家的繡坊？”

明墨仔細看了看，道：“嗨，可不是。”

唐川有些奇怪。

繡坊生意和其他生意不一樣，在快過年的時候，反而是生意好的時候。因為逢年過節的，家家戶戶都要添置新衣。

雖然大多數主婦自己的繡活都不錯，可若是家裏人口眾多，有些不要緊的邊角便都要拜托繡坊。

景德鎮繡坊不多，雲家的生意一直很好，怎麽這時候竟要關門了呢？

明墨道：“公子這兩天都在忙，怕是不知道，雲家的很多生意都已經做不下去了，要關門的可不止這一個繡坊。”

先前雲家的掌櫃們走了大半的時候就已經不大支應得下去了。但當時雲家父子並不這麽以為，反倒覺得李氏的人走了更好，他們才能往裏面安插自己人。

可這麽一折騰，直接把雲家好幾個鋪子都折騰得關了門。

明墨笑道：“現在城裏都在看他們笑話，說是雲家快破產了呢。”

唐川心裏知道，雲家破產是不可能的。當年李氏眼光就不錯，趁著雲家掙了錢，還在鄉下買了幾百畝良田，光收佃子都餓不死雲家那麽幾口人。

不過……

“這陣子雲家怕是不消停，你著人去問問周大夫，看看慧姨那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是。”

他倒寧願是自己多想……前些日子就聽周大夫提起，李氏的身子愈發不好，不但腿腳，連手臂都有些使不上力來了。

李氏一再囑咐此事要瞞著雙兒，唐川也沒有意見。雙兒畢竟是個小姑娘，她又極看重李氏，唐川也不想她承擔太多。

她這病情加重，自當是靜養的時候。周大夫說，靜養還是有望恢覆的。

可她這時候還在大動幹戈……周大夫怎麽不管管？

唐川越想越有些不放心，幹脆把剛走的明墨又叫了回來，道：“我親自去一趟雲家吧。”

明墨聽了連忙豎起大拇指，道：“曲線救國，公子，好計策！”

唐川真的是懶得理他了！

當下唐川先回了一趟禦窯廠，在書房拿了藥，便匆匆去了雲家。

明墨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周大夫不讓李氏吃的，麻散止痛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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