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陪著那孫大人，在客滿樓吃酒。

至所以選在客滿樓，實在是因為近水樓臺。這客滿樓為了招呼他們，已經連日封樓。在孫大人看來，也沒有比這裏更清凈，又更舒服的地方了。

酒桌上，這位唐家的小大人，一如既往的拘謹木訥，看樣子也不太會喝酒，只幾杯下了肚，便已經連耳根子都紅了。

孫大人和他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會兒，說的無非就是唐家這些年的風光。

唐家雖然離開京城日久，可在京城的名氣卻依然十分大。每年的貢品進京，總會有那麽幾件拔尖兒的珍品，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此番聖上雖然派人來查禦窯廠，但聖上早也說過的，禦窯廠之盛，是在你祖父手中。”孫大人笑道。

唐川有些拘謹地道：“蒙聖上隆恩，祖父為貢品之事，確實是鞠躬盡瘁，殫精竭慮。”

孫大人嗤笑了一聲，道：“這本官是信的，皇上也是信的。”

唐川面露苦色，仿佛自言自語那般喃喃道：“若是皇上真的相信，又何苦這樣為難我們，連禦窯廠的瓷工都不放過……”

孫大人且驚且笑，道：“小唐大人，您莫非覺得，是皇上在為難你們？”

唐川驚訝地道：“難道不是嗎？”

“禦窯廠為皇上辦事，皇上最擔心的，無非是禦窯廠近些年來所耗銀兩日益增多，怕禦窯廠有監守自盜之嫌罷了！”

唐川急道：“大人，就算禦窯廠近年來開銷是日益增大，可我唐川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監守自盜之事是絕沒有的！高公公一直不肯查賬，只要他肯查，必定能知道我們是清清白白的！”

孫大人撫案大笑，道：“你倒是真是個楞頭青！不過也是，你小小年紀便已經出了京城，雖然掛著官銜，卻是從來未曾浸淫過官場。罷了，看你們唐家確實是忠心耿耿，我便來提點你幾句吧！”

唐川面皮微紅，看起來已經有五六分醉意，此時連忙感激地道：“大人是好人，若是能提點我們幾句，唐家上下，必定銘記在心！”

孫大人玩味一笑，有些審視地看著他，道：“你附耳過來。”

唐川聽話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孫大人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說了一番話……

唐川聽了當場臉色就變了，喃喃道：“這怎麽行？禦窯廠，連一根草都是屬於陛下的，我們怎麽能……”

孫大人頓時也收斂了笑意，瞇起了眼睛，道：“小唐大人，我可是好心幫你。這事兒，我也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無非是看你們禦窯廠上下被折騰得厲害了，所以才提點一二，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唐川連忙站了起來，道：“大人之恩，小人心裏自然明白！可，可這，這不就變成我們真的監守自盜了嗎！”

“你怎的這樣迂腐！”孫大人看樣子也是要暴起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屋子裏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尤其是唐川，整個人都嚇得僵住了！

孫大人道：“誰啊！”

“是奴家，雲氏。”門外，傳來一個帶笑的女聲。

孫大人和唐川對望了一眼，唐川一臉茫然。

他便又道：“原來是老板娘，有事嗎？”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雲小雙手中端著托盤，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道：“叨擾兩位大人了。奴家這也是剛回來，聽說兩位大人把酒言歡，所以特地送了醒酒湯來。”

唐川有些緊張地道：“你來幹什麽！怎麽還進來了呢！快出去！”

雖然一向知道他慣會在這些人面前裝傻，但雲小雙這也是頭一次見識到他演得這麽厲害，一時之間倒是楞了楞。

她幹脆也就小心翼翼地道：“奴家打擾到兩位大人了麽？”

孫大人笑道：“小唐大人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老板娘的一番心意，我們也不好糟蹋了的，哪裏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

雲小雙這才露出笑容，端著醒酒湯過去了，放在桌上，笑道：“這原是我們自己腌制的梅子，泡了些蜜，您嘗嘗。”

孫大人喝了，便道：“雖然簡單，倒也爽口，小唐大人，您也嘗嘗？”

雲小雙瞅了唐川一眼，道：“大人不用叫他，他以前也沒有少吃我們的湯。”

然後她後退了一步，笑道：“那我就不打擾兩位大人議事啦，有什麽的，兩位大人吩咐便是。”

又囑咐唐川……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孫大人還是聽得見的。

“唐爺爺病著，你娘在跟前兒伺候著，今兒看著也有些不適……你也少喝點，早點回去瞧瞧。”

說著，對著孫大人笑了笑，就端著托盤退出去了。

因為雲小雙的介入，唐川就變得心不在焉。

孫大人也看出來了，頓時就有些意興闌珊，最後對他道：“我是冒險同你說了那些話，若是你再冥頑不靈，唐家恐有大禍。”

唐川點了頭，卻有些煩躁地低著頭。

孫大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讓他走了。

唐川自是走得很急，直接下了樓，馬車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他一把掀開車簾，不意外地看見雲小雙在裏頭等。

“走！回府！”他道。

待他上了車，雲小雙連忙挪了個位置，讓他坐下了。

唐川道：“你也太大膽了！外面都是侍衛把守著，你也敢偷聽！”

不需問，他也知道雲小雙必定偷聽了，不然不會恰好在那個時候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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