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道：“客滿樓是我的地方，我要避開侍衛又有什麽難的？倒是你，眼下是裝瘋賣傻糊弄過去了，難道能一直糊弄著不成？”

唐川皺著眉，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雲小雙咬了咬牙，道：“若他是想要東西的，現在直說了，總比從前一直吊著唐家強。”

特供瓷器，有些一件便價值連城，他高玉會惦記，也是意料之中。

他們都以為唐川愚鈍，其實他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高玉是想要東西，甚至是想要什麽東西，他都知道了！

剛剛送上京的交泰轉心瓶，是近些年來，景德鎮禦窯廠工藝的巔峰。聖上雖然沒有像從前那樣大加褒揚，可是跟在聖上身邊的高玉，焉能不知道聖上的真實心意？

尤其是聖上也下了旨，此物不讓批量燒造，也就是說，此物恐怕會只是皇家內院特有。其他的，就算皇家子孫，大臣公卿，都是不要想了。

物以稀為貴，高玉知道，此物的身價，只會一年高過一年。

他沒有明說，只是明裏暗裏的折騰唐家，所要的無非就是一件這樣的寶貝罷了！

他也配！唐川在心裏罵道。

雲小雙低聲道：“他再這樣糾纏不清，你都不肯答應，是不是有什麽別的顧慮…… ”

唐川猛的回過頭，道：“你的意思是我該答應？”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神情跟雲小雙說過話。那眼睛瞪得圓圓的，怒氣沖沖的。

雲小雙一時之間倒是被嚇得怔住了，過了一會兒才道：“他背靠著皇權，總這樣折騰，你都不肯……所以我才問你……”

“愚婦之見！”唐川生氣地直接打斷了她，“他糾纏不休我就該給嗎？他是個什麽東西，也配享交泰轉心瓶！”

雲小雙頓時懵了，道：“你說什麽？你罵我愚婦？！”

唐川：“……”

雲小雙氣得恨不得馬上跳下馬車，掀開車簾，又猶豫了一下，退了回來。

唐川看了她一眼，道：“雙兒……”

雲小雙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道：“閉嘴！我不是你家的人，你家的事我不管，你也沒資格罵我！”

唐川只好又把嘴閉上了。

他有些懊惱地一直偷偷瞧她，可雲小雙一直也就板著張臉。

等到了唐府門口，她要下車，唐川才拉了她一下。

他有些央求地道：“是我急糊塗了，你要打要罵都隨你。我只求你千萬別在我娘跟前兒露出來，不然她非打死我不可。”

雲小雙費力地想掰開他的手，道：“你別動手動腳，不合規矩！”

然而唐川卻是死死地拽著她不松手，甚至都弄得她有些疼了。

他把話說的那樣曲折，只說自己是怕唐少奶奶責罰。可若是雙兒答應了，那就意味著她起碼願意再像從前一樣呆在唐家。

“你好歹給我句話。”他固執地道。

雲小雙心中萬分委屈，但是想起唐少奶奶，到底是心軟了些，沒好氣地道：“我知道了……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怕打了！”

唐川笑了笑，這才松開了手。

雲小雙跳下馬車，心裏是越想越氣。

她自是不太懂朝廷上的事，看出唐川不願意向那太監低頭，覺得奇怪，才問了幾句，又哪裏是勸他幹脆低頭的意思？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在偷聽到唐川被那孫大人逼問到那份上的時候，冒險去送什麽醒酒湯了！

她了解唐川，一家老小的性命，禦窯廠的榮耀，他又豈會如此迂腐地一直表明對聖上的忠心？

只是想著他演一出這樣的大戲，必定是還有別的主張，所以才問一問的。呵，沒成想，他倒罵她是個愚婦了！

也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雲小雙氣呼呼地走在前面，唐川只管悶頭在她身後跟著。

剛才是一時火氣上來了，口不擇言了，可他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自然就知道自己錯了。

眼看她還是怒氣沖沖，怕是一時按不下火氣去……

他心裏正擔心，結果不曾想，剛進正院的大門，見著唐少奶奶，雲小雙的表情就變了。

只見她整張臉都舒展開來，瞬間堆滿了笑容，變臉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珍姨！”

唐少奶奶倒也楞了楞，道：“什麽事啊，這麽高興？”

雲小雙聞言連忙收了收自己的表情，往旁邊讓了讓，道：“他回來了。”

唐少奶奶看了唐川一眼，道：“你祖父在裏頭，進去吧。”

唐川別開臉，他心想他若是憋不住笑出來，恐怕雲小雙馬上就要翻臉。

等他進去以後，唐少奶奶才拉著雲小雙到了亭子裏。

籃子裏還有沒打好的絡子，她隨手撿了起來，道：“怎麽是你把他帶回來的……還一身酒氣？”

想到剛才的事，雲小雙還有些慪氣，但到底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道：“我也是剛到客滿樓，就順便把他給帶回來了。不過您放心，他也沒有喝太多，人還是清醒的。”

唐少奶奶不由得又嘆氣。

雲小雙看了她一眼，道：“珍姨，您也寬寬心，他們大老爺們兒會有打算的。”

唐少奶奶低下頭，道：“我知道啊……朝廷的事情我也不懂，只能跟著瞎操心罷了。”

雲小雙陪她坐了會子，打打絡子解解悶，唐少奶奶的心情總算舒展了一些。

唐川從祖父屋裏出來，擡頭遠遠地看了一眼亭子，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如今唐家上上下下都很緊繃。唐川雖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可心裏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他雖一概安排過，可也難免會怕棋錯一著，到時候只怕會滿盤皆輸……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雙兒在，他心裏就會穩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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