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聽了就急了，道：“不行，我得瞧瞧他去……”

唐少奶奶連忙攔住了他，連忙道：“爹！您可別……咱們十幾年的主仆情義，咱們唐家如今正是艱難的時候，他有什麽不明白的？”

說著又懊惱道：“都是我沈不住氣，還在您跟前兒說這個！”

老爺子看著她，嘆道：“你是我們唐家的長媳，與唐家同喜同憂……沒想到這個時候，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是一封書信都沒有，倒不如你在跟前兒侍疾孝順！珍娘，唐家委屈了你！”

唐少奶奶被嚇得就連忙跪下了，道：“爹！您可千萬別說這樣的喪氣話！都是我沈不住氣，您身子不好，我倒先哭上了！”

老爺子只是靠在床上，長嘆了一聲，道：“沒想到老夫這些年來，謹小慎微地伺候聖上，臨老了，卻要叫一個太監來拿捏……”

這時候，雲小雙從外間走了進來。

見此情景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也跪下了，道：“老爺子，珍姨，你們這是怎麽了？”

這莫名其妙的一跪，倒是難得把老爺子逗樂了。

他眸中有些慈愛之色，道：“雙兒，快扶你姨起來。”

雲小雙連忙扶著唐少奶奶起來了。

在晚輩面前，唐少奶奶也不好再怎麽樣，只擦了擦眼淚，別開了臉。

雲小雙知道她尷尬，便也不多問。

老爺子主動道：“這個點，剛從禦窯廠回來吧？”

這些日子客滿樓一直封樓，老爺子心裏也急。但雲小雙安慰他說，能伺候欽差和朝廷的大人，是客滿樓的榮幸，到時候重新開門，必定身價倍漲。

老爺子心裏過意不去，然而現在確實有這個需要，只能厚著臉皮不去提。只想著若是這次的事情能過去，必定要好好回報這個雲家小姑娘。

算算時辰，雲小雙這應該是剛剛送酒飯到禦窯廠回來。

雲小雙左右看了看。

老爺子會意，道：“都退下吧。”

原本是有幾個丫頭在近前伺候，此時聞言便都退下了。

雲小雙走到老爺子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剛從禦窯廠回來，小川哥跟我說，晚點戶部的孫侍郎孫大人要同他見一見。”

要知道，自從高玉到了景德鎮，下面的官員都是以他為主的。他一個太監，雖領的是監管之責，可為了討好他，竟有一番大總管的作派，萬事看來都是由他拿主張的。

有官員提出要私下見唐川……

而且戶部左侍郎孫大人，正是這次盤查的主派官。

唐少奶奶聽了有些激動，道：“必定是看不慣那太監不務正業，誣陷忠良了！”

然而老爺子不可能這麽盲目的樂觀……

他對雲小雙道：“說了是為什麽事嗎？”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曾說。小川哥只囑咐我回來給您帶話。”

“什麽話？”

不管高玉，甚至包括戶部那些人，怎麽施壓，唐家始終要不卑不亢，決不妥協。

老爺子有些詫異，然後擡起頭來，道：“明白了，那姓孫的，是來提點咱們了。”

雲小雙沒吭聲。

老爺子凝眉想了想，道：“雙丫頭，你再幫唐爺爺跑個腿，去跟前兒伺候著，別叫川哥兒吃醉了。”

唐川怎麽可能會在那種場合喝醉？他是個最有分寸的人。

但雲小雙聽了，也沒多問，就退了出去。

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道：“這丫頭心性純善，卻聰慧過人。要知道，這兩樣都能占全的，並不多。”

雖然不太明白老爺子為什麽突然開始誇雙兒，但唐少奶奶還是笑道：“是，我的眼光是不錯的。”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道：“我記得幾年前，你跟我提過，想給川哥兒定個娃娃親……”

聞言唐少奶奶的臉色變了變，道：“雖然我依然賊心不死，但怕是不可能了。”

老爺子被她逗樂了，道：“哪有這麽說自己的？為什麽又不可能了？”

竟是不用說，老爺子就知道是誰了。

唐少奶奶搖搖頭，道：“這事兒說起來，是我對不起雙兒。當初我看著這丫頭喜歡，就摟在懷裏不肯放，當著她的面跟她娘說笑，說想要她做我家的兒媳婦。”

老爺子點點頭，道：“你眼光不錯，怎麽就對不起她了？”

唐少奶奶的眸子有些暗淡。

她現在想來，覺得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雙兒年少無知的時候被潛移默化，所以先入為主的就把自己當成了川哥兒的媳婦……

“那兩年她天天追著川哥兒跑，一點兒也不避諱……我也是樂見其成的，所以就縱著她，卻沒有考慮到，川哥兒不喜歡她，她做不成唐家的媳婦，這姑娘家的名節卻也是壞了的。”唐少奶奶嘆道。

聞言老爺子十分愕然：“川哥兒不喜歡她？”

唐少奶奶無奈地道：“您也覺得奇怪吧，這麽好的姑娘……我也想不通。眼下人家姑娘是知事了，大約也是傷了心的，這婚事哪裏還能成呢？”

老爺子愕然了一會兒，便不吭聲了。

有些時候他或許比這做娘的更了解川哥兒……

現在川哥兒提到那姑娘盡是好話，嘴裏誇著，臉上都是帶著笑的，連眼神也會變得不一樣。

老爺子是過來人，十分清楚這意味著什麽，只是沒有捅破。

那天晚上故意說要讓他娘收了那姑娘做幹女兒……

川哥兒的樣子竟是分外難受的，只是面上倒鎮定，隨意搪塞了兩句，也就當是敷衍過去了的。

老爺子心中頓時如同明鏡一般。只是他原以為是件美事，卻不曾想這芥蒂已深……

只是眼下唐家也是前程未蔔，老爺子雖然深覺的惋惜，卻也只把這事兒放在心裏過了過，唯一聲嘆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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