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親自過來，也是想看看情況，回去能安撫唐少奶奶。

可唐川說的，又豈能跟唐少奶奶說？

若高玉是來辦差的，那還好說，禦窯廠是經得起查的。可他若誠心來跟你為難，事情反而更棘手。

剛才唐川也沒有明說，可雲小雙也聽明白了，若是不能叫那高玉滿意，他回去以後，在聖上面前怎麽回話，還真是誰都說不準了！

思來想去，雲小雙愈發覺得自己這個時候絕不能留下唐少奶奶獨自一人守在唐府。

不然的話，唐川無暇他顧，唐少奶奶又甚少出門，獨自一人在府中憂心如焚，可要怎麽熬？

她連忙回了唐府。

唐少奶奶果然很焦慮，甚至已經親自到前院來等著她回來了，一見了她便急道：“怎麽樣？”

好在雲小雙回來之前，已經把心穩了穩，現在倒是一派自然。

她先說了準備酒菜的事，才道：“小川哥說了，那個太監是京裏來的，很講究排場。辦差的事他倒不急，說是要等老爺子回來。”

唐少奶奶聽了，一時倒沒有反應過來，道：“什麽……不急著辦差嗎？那他到底想幹什麽？”

雲小雙道：“您且安安心，我看小川哥兒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倒也是高興的。”

唐少奶奶一個內宅婦人，也不太懂這官場上的事，琢磨了一下，道：“能好好說話就行，就怕他不近人情……可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瓷器，怎麽會碎？著若是有人要陷害咱們，可怎麽辦！”

雲小雙想了想，道：“這您也不用急，等老爺子回來再說。老爺子伺候皇上那麽多年，再則在京城也是還有舊識的，應當知道此事該如何穩妥過去。”

唐少奶奶撫了撫心口，道：“你說的對，等老爺子回來，必定有辦法的！”

雲小雙連忙扶著她進了門，讓她回去好生歇著。

這連著兩天，唐川都陪著高玉那一群人耗在外頭。

旁人不知道，雲小雙是知道的，因為客滿樓的手藝還可以，所以是接連封樓特供。銀子他們自然是一兩不給，雲小雙每天也是花錢如流水的往外貼。好在她自立門戶也有一陣子了，不至於貼不起。

這酒飯，有一次是送到驛站，其他時候都是送到禦窯廠。

誠如唐川所言，那高玉是通些筆墨，喜歡附庸風雅之人。禦窯廠對他而言，簡直就是滿地黃金的寶地。他每日在那裏轉悠，也是想從唐家人手中最大限度的撈到油水。

至於查賬之事，高玉是一概不提。

有一次雲小雙親自帶人送飯過去，唐川倒是和她說了一二句。

高玉明裏暗裏的暗示，唐川一味裝傻，高玉已經有點沒耐心了。

雲小雙看這架勢覺得他有些劍走偏鋒，但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回去安撫唐少奶奶說沒事。

唐少奶奶卻只覺得難受，那天拉著雲小雙的手就開始念叨：“若是要查，就盡快查！若是要什麽真金白銀的，也大可以說出來！這一天天的，我都覺得有把刀懸在我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來！”

雲小雙嘆道：“是想等老爺子回來以後再查吧。”

“那就每天纏著我們川哥兒吃喝玩樂，那些大人也不管管！”唐少奶奶無不埋怨地道。

吃喝玩樂，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是美事一件，可唐少奶奶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是最不喜歡虛度光陰的。

另外就是這些日子雲小雙那樓裏貼出去的錢，若是給她她必定不要，因為她知道如今唐家正在艱難的時候。可唐少奶奶是把她當親閨女疼，再艱難又豈舍得她這麽吃虧？

因此她整個人都非常焦慮。

雲小雙倒是知道，高玉雖然是傳旨太監，可主辦這件事的並不是他，他手下是帶著戶部的官員的。高玉的位置，相當是一個監軍吧。

可是……

“他畢竟是皇上跟前兒的人，他要怎麽樣，戶部的大人們也沒有辦法。”

唐少奶奶自也是知道這個“宰相門前七品官”的道理，更何況那個高玉，身後的可是當今聖上！

事已至此，她雖然每天憂心如焚，卻也不能再拉著雲小雙掰扯些有的沒的了。

見她眼下有些淤青，唐少奶奶也很心疼，連忙道：“趁著這會兒沒事，你就先去歇歇吧。近些日子他們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反正都有下面的人做……”

雲小雙嘴上都答應了，卻不敢掉以輕心。

那高玉顯然是來享受排場的，便愈會吹毛求疵。雖說他的目的並非吃喝玩樂，可若是讓他不滿意，怕是要生出別的事端。

當下雲小雙從唐少奶奶這裏退了出去，先回自己屋裏去歇息了。

好在，當天傍晚，老爺子就到了。

雲小雙和唐少奶奶不便一塊兒去禦窯廠，只能在家裏等著。

至天黑，和高玉等人打了個照面，老爺子就帶著唐川回來了。

爺孫倆臨進門，邊走邊商量。

“剛才他說那話你也聽見了，說你憨傻不會辦事。”老爺子道。

自家孫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沒有人比老爺子更清楚了，說是有七竅玲瓏心都不為過，自小不管帶到什麽場子去，見什麽人就能說什麽話，從未出錯，又怎麽會“憨傻不會辦事”？

唐川有些無奈，道：“有些話聽得懂不如聽不懂。現在禦窯廠萬事以您為先，我哪裏能越過您去辦事？”

所以他是裝傻。

“他跟你說了什麽，把你嚇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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