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這一封，唐少奶奶才緩緩拆開唐則的信，雲小雙好奇地湊了過去。

“見信如晤……”雲小雙下意識地念了出來。

唐少奶奶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雲小雙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又往她身上挨了挨，和她一起看。

他在信裏說了，回去之後，發現三個女兒都沒有跟著回來，蘇氏不哭也不鬧，一切平靜。他心裏其實有些犯嘀咕，覺得蘇氏子女心不重，是有些奇怪。但他認為，蘇氏身為妾室，如浮萍一般柔弱無所依，或許就算心裏難過也不敢說出來……

雲小雙皺了皺眉，繼續看下去。

他說，事到如今，他知道唐少奶奶獨自持家的辛苦，好在這麽些年有川哥兒陪伴在側……

直看到末尾，才看到他的請求，想讓唐少奶奶替他再求求情，大姑娘不能就一輩子真的耗在庵堂裏了……

看完了信，唐少奶奶神色冷靜地合上了，放在了一邊。

她瞅了雲小雙一眼，笑道：“怎麽？”

雲小雙搖搖頭，道：“沒什麽。珍姨，您沒有不高興吧？”

不高興？

唐少奶奶想了想，道：“說真的，我也奇怪呢，好像早就料到他不會說什麽好話。看到他說好話，就等著他求我辦事……果然。”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雲小雙也笑，道：“嗯，珍姨都猜準了。”

唐少奶奶愛憐地揉了揉她地腦袋，笑道：“其實他跟我說好話，我還挺害怕的。我就怕他突然迷途知返了，要回來跟我過日子怎麽辦！”

光想想，唐少奶奶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她表現得這樣明顯，雲小雙不禁笑倒在她懷裏。

唐少奶奶也笑，伸手摟了她，還給她揉了揉肚子。

禦窯廠。

唐川收到了信，拆開看了。雖然是在預料之中，可心還是往下一沈。

“……皇上見之歡喜，但尚嫌所耗頗大，不讓依樣燒造。”

這件事，要從唐川從雲小雙手中借了鏤空香囊開始說起。

時因京城古月軒當家人的過世，這門手藝出現斷層，禦窯廠臨危受命，接過了燒造鼻煙壺的任務。

但誰都料到，術業有專攻，禦窯廠註定是去頂缸的。

今上心已經偏頗，必定暗生芥蒂。唐家在朝中不是沒有仇家的，在這個時候，若是在今上身邊耳語幾句，到時候必定成禍。

盛極必衰，唐家榮寵，至今已達巔峰，唐川深有感風雨欲來。

因此，他不惜耗費甚巨，在上貢之前，燒造出舉世無雙的交泰轉心瓶，以供聖上，同時也為了試探聖上的態度。

聖上的回信讓唐川證實了心中的想法……

如今逢太平盛世，國庫充盈，聖上的喜好也莫不是以昂貴的工藝為主。可這一次，他竟然“尚嫌所耗頗大，不讓依樣燒造”。

這足以證明，聖上對禦窯廠歷年來日益增加的開銷起了疑心。誠然，鼻煙壺也是一個原因。聖上開始覺得，禦窯廠的手藝不過如此，卻每年消耗如此之大，又是否真的每一兩銀子，都花到了貢品上？

雖說有些無理取鬧，但伴君如伴虎，這普天之下，最有資格無理取鬧的人，就是那位九五至尊。

唐川把信收了，把負責禦窯廠賬本的官員叫了進來。

接下來連著好幾天，唐川都耗在禦窯廠，連家門都沒著。

原本唐少奶奶是不甚在意的，到後來連她都有點犯嘀咕了，忍不住對雲小雙道：“這孩子，總不會是禦窯廠出了什麽事吧？”

雲小雙安撫道：“也就幾天沒回來……他以前不是常常不回來？”

唐少奶奶嘆道：“是啊，他以前總是不著家，十天半個月的，我早就習慣了……可最近，他不是天天回來嗎？”

雲小雙想了想，也是，最近唐川好像天天都回來。就是這幾天突然不見蹤影，也難怪唐少奶奶會不安。

“或許是前些時候不忙，最近突然忙了起來呢？”

“貢品都送上京了，最忙的時候早就過去了，何至於此？”

雲小雙也想不通，道：“不然我去瞧瞧？”

唐少奶奶想了想，道：“再等兩天吧，這才幾天的功夫呢，我就讓你去看，不合適。”

雲小雙笑道：“他是您的親兒子，何必這樣小心？”

唐少奶奶忍不住也笑了，道：“朝廷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就知道，也是他爹不爭氣，只能憑著祖蔭捐個閑職。他這麽點小的時候，其他公子哥兒都在遛鳥逗狗的時候，他卻要獨自扛起禦窯廠的重擔。”

她扭頭看向雲小雙，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把自己真正想說的話咽了回去，道：“他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潛心研習，性子難免孤僻一些。”

雲小雙有些奇怪地道：“倒不是的，小川哥的朋友挺多的，而且我聽人提起他，都說他挺開朗。”

“那你覺得他開朗嗎？”唐少奶奶笑道。

雲小雙猶豫了半天，終究說不出那個“是”……

怎麽說呢，唐川表面上的溫煦，實在是壓不住，他骨子裏的孤冷。

“他倒是跟誰都有說有笑的”，唐少奶奶笑了笑，道，“可我頂頂不喜歡他的一點，就是報喜不報憂，慣會粉飾太平。”

雲小雙一楞：“……”

“我這眉心總是跳，總覺得是要出事了。罷了，你收拾一下，今兒咱們去一趟你娘那裏。對了，你得空嗎？”

雲小雙連忙道：“得空得空。原是想給您請過安就去的。”

唐少奶奶笑道：“還是你有良心，不像川哥兒，他就是個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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