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大小作頭守著，一共十個爐同時開火，就只出了一個能看的。其餘，觀其破損，應該是窯火和時間的問題。我有幾分把握。”唐川道。

每次出新工藝，君上總是要高興的。但這一次，唐川折騰的這個又不一樣些。

唐英也很期待。

“走走，先家去。”他笑道。

唐川小聲道：“家裏有客人。”

聞言唐英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他這趟是忙裏偷閑，是不打算應酬的。

“是個小姑娘。您以前見過的。雲家的姑娘，雙兒。”唐川低著頭道。

“哦……我記得她。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唐大人道。

唐英再怎麽忙，家宴總還是要參加的。

在唐府，雲小雙跟著唐少奶奶忙著清點家宴，廚房裏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

唐少奶奶看起來也是喜氣洋洋的，一邊對雲小雙道：“你唐爺爺愛吃家鄉菜。我記得你小時候也吃過幾次，但是你好像不愛吃。所以也給你準備了些江西菜。”

家裏就這麽幾個人，家宴完全可以顧全。

眼看忙得差不多了，雲小雙扶著她往回走，一邊道：“其實我也能吃遼寧菜。好久沒看見您這麽高興了。”

唐少奶奶看見夫君也沒看見公公這麽高興。但雲小雙覺得，唐英大人歸來了，唐少奶奶反而有一種真正的親人歸家的感覺。

唐少奶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是無奈一笑：“世事難全……川哥他爹那樣子你也看見了。這麽些年，我的心思也淡了。他回來，我也只當家裏多了個客人。可你唐爺爺回來，我就覺得，是家裏人回來了。”

果然如此。

她又道：“每回都吵架……你看他對幾個庶女的婚事那麽上心，可是對嫡子呢？在任上跟人喝酒開玩笑，稀裏糊塗定了同僚的姑娘回來！”

這事兒是早兩年的事兒了，雲小雙也聽李氏提過。

一般來說，家裏的男人都做了主了，就算是酒桌上隨便認的，婦人也只能認命了。但是唐少奶奶不管，當時鬧得非常兇，說是爛攤子讓唐則大人自己去收拾！後來唐則大人怒氣沖沖地走了。唐少奶奶看起來也挺無所謂的。

她說世事難全，大概說的就是，她嫁進唐家，其他都是順風順水的，唯獨和夫君不算和睦。她也懶得生那些閑氣，反正她做唐家的媳婦做得挺開心的。

雲小雙聽了，便笑道：“其實為什麽不給小川哥定個媳婦？他年紀也不小了。”

聞言，唐少奶奶吃驚地看著她。

然而雲小雙說這話卻是真心的。這陣子經歷了太多事，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迷戀唐川的雙兒了。唐川看不上她，她當初不肯認，可現在她認了。更別提現在是沒有那個緣分了。她就是覺得奇怪，小川哥的年紀都已經弱冠了，又是唐家這一代的獨子，為什麽唐少奶奶不急？

分辨出她的神情，唐少奶奶沈默了一會兒，才道……

“他自己不想成親，逼他幹什麽！又沒到生不出孫子來給我玩的時候！”

雲小雙：“……”

不多時唐川便把祖父給接回來了。

唐少奶奶和雲小雙等在門口，都伸長脖子等著。

等馬車一到，唐川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然後轉身去扶老爺子。

雲小雙激動得臉都有點紅，眼看著那位老人慢吞吞地下了車，和記憶中一樣有精神，就是頭發白了大半。但唐大人看起來和別人很不一樣。他個子不算高，總是笑瞇瞇的，可是氣勢不弱，舉手擡足都有一種穩健之感，叫人心裏踏實又信服。

“老爺子！”唐少奶奶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唐英很喜歡這個兒媳婦，此時就笑道：“珍娘，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辛苦什麽，不知道多清凈。給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再忙也吃了再走吧！”唐少奶奶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唐少奶奶和唐川對視了一眼。

母子倆先前並沒有商量過……

但是都極有默契的，沒提唐則大人的事！

唐英的視線就落在旁邊那個小姑娘身上。

雲小雙有點緊張，小聲道：“唐，唐爺爺……”

唐少奶奶連忙道：“雲家的姑娘，要在府裏住幾天，她小時候您抱過的。”

“記得，記得！那時候就這麽高”，他伸手比劃了一個高度，“天不怕地不怕的，還爬了老夫的桌子。”

唐川低頭笑了起來。

雲小雙滿臉通紅，她隱約記得，確實有那麽一件事……

“快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吧。”唐少奶奶連忙道。

迎人進門，唐少奶奶卻不動聲色地擰了兒子一把。

唐川吃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想到剛才雙兒提他的婚事，唐少奶奶就一肚子火。當下把個唐川給擰得莫名其妙。

擰完了，她就昂首挺胸地先走在前面了。唐川只好跟了上去，落了一步和雲小雙正好並肩。

唐英走在前面，問起唐少奶奶家事。這個兒媳婦生性大方，上下打點也利落。就算兒子不爭氣，她也沒什麽怨言的，說起家事也是爽朗的。

雲小雙在後面走，聽他們說話，人都有點飄乎乎的……

啊！唐大人啊！一片匠心的唐大人！她馬上就要參加唐府的家宴了！

唐川幾次欲跟她說話又有些躊躇，最終還是一聲不吭的。

唐家規矩重，但是又分外近人情，家裏人口簡單，便不分桌了，只隔得遠了些。唐川陪祖父坐，雲小雙陪唐少奶奶坐。

家宴開始，大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唐英果然十分高興，大讚唐少奶奶貼心。

“川哥兒有幾個姑姑，出嫁之前也沒有老夫這個兒媳婦這麽懂得老人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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