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上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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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受了雲遠的影響，雲小雙對不負責任的男人是深惡痛絕。唐家的唐則大人，雖然位極人臣，在她看來，還真不如一個鄉野村夫。
當下她只安慰唐川，道：“這一批貢品必定精良，聖上見了，必定會想起禦窯廠擅長的是做各式各樣的瓷器，而不是鼻煙壺。”
唐川聞言不過微微一笑。
他領著她到了禦窯廠的書房，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到前面去一趟就回來帶你去客滿樓。”唐川道。
雲小雙道：“哦……”
她心想，
唐川扭頭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道：“那個你千萬不能碰，知道嗎？”
雲小雙這才註意到書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黑木匣子，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唐川再三叮囑：“不許碰，知道嗎？”
雲小雙摸了摸桌子上的小狗鎮紙，憨笑：“聽到了。”
唐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嘿，這點小把戲。不讓人看的東西他會擺那麽顯眼？
還把她和這東西單獨關在一起？
不就是特地叫她去看嗎！
這事兒唐川小時候也幹過，而且屢試不爽。她記得小的時候可能才七八歲，就已經成天攆著唐川了。唐川的地頭上瓷器總是多，有大半都是被她給砸了的。
唐川總是跟她說，“不要碰這個，不要碰那個”！
可想而知是沒有用的，越說不讓碰的她越是要碰，而且也是奇了怪了，她每次偷偷碰的東西必然是要打碎的。
後來唐川也沒辦法了，只好反其道行之……
他自己把東西拿給雲小雙玩兒。
雲小雙也很感興趣，但是沒有偷著玩兒那麽感興趣！而且，只要是唐川主動給她的，她從來沒打碎過。
於是唐川看她喜歡什麽就會拼命往她手裏塞，只盼著這小姑奶奶別再闖禍就行。
歸根到底，跟雲小雙說“不要”，是絕對沒有用的。
她心想，唐川不就是故意讓她去碰麽？
本來也想傲一下，表示她已經長大了，不稀得動他的東西。
可是左等右等，唐川沒回來，雲小雙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心想，她就過去……偷偷看一眼，反正他也不會發現。
這個念頭一動，頓時就像是小貓爪子在撓心肝……
她又等了一會兒，便索性起了身，輕輕移步到那桌子前面，伸手打開了那大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只釉上鬥彩瓶，描了金口，長頸，雙螭耳，圓足，扒花的手藝雕的鏤空，共有紅、黃、綠、紫多色，看起來非常富貴，卻也不顯得俗氣，是今上喜歡的。
雲小雙先是為這配色所驚，覺得連她這種喜歡素凈顏色的人都會看上這只瓶子！
然後她才發現這瓶子中還另有玄機……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瓶子拿了出來，仔細看了看，果不其然，這瓶子裏頭竟然還套了一只子瓶，有子母扣連著，二者不可分離，卻可活動，顯得格外精巧！
雲小雙從未見過如此精巧覆雜的手藝，看得不禁呆了呆，拿在手裏把玩了半晌都放不下。
直到唐川猛地推了門進來。
“我的媽呀！”
雲小雙嚇得緊緊抱住了那瓶子，潛意識裏就怕自己把它扔出去！
唐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雲小雙訕笑道：“那什麽，等你好久了，我也是閑的，所以，所以就……”
好在唐川也沒有怪她擅自動貢品，只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從她懷裏抽出來，放了回去，道：“不打緊。”
原就是故意逗她看的。
他倒的確是換了身衣服，雖然勉強算是正裝，面料卻是純黑……讓人看著有些陰沈。
雲小雙猶在驚艷之中，忍不住道：“竟然能做出這麽精巧的瓶子，皇上想必要龍心大悅了！”
唐川聽了不過微微一哂，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
雲小雙吃驚地道：“怎麽可能？”
連她都知道，這一看就是今上喜歡的，而且是極喜歡的那種！
要按照往常，唐家貢上去的事物要是好，今上總是要賞的！
唐川無奈地道：“賞賜不要想了，因著鼻煙壺的事，不罰就不錯了。我祖父的意思是先把這個貢上去……比其他貢品先行。”
雲小雙想了想，道：“大人伺候聖上幾十年，必定懂得聖上的心思，聽他的總沒錯。”
再跟著唐川出門，繞過禦窯廠的後院，這裏大多是窯工居住的場所。大約是因為貢品提前完成，所以大多數人都是閑著的，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兒說話。
雲小雙仔細看他們的神色，覺得他們其實都很放松，天家給的壓力，並未到他們身上。
唐家還是和往常一樣，能自己扛的也都自己扛了。
其實這話以前雲小雙少不更事的時候也聽李氏提過。世人都說唐家擅長揣測君心，所以多年盛寵不衰。但是在景德鎮歷任督陶官中，唐英無疑是最好的一個，景德鎮的匠人們都敬仰他。
這給天家做事，就算再擅長揣測君心，也是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譬如雲小雙就聽李氏講過，乾隆爺剛登基的時候，有一次嫌禦窯廠給的瓷器不好，認為“唐英此次進呈瓷器，仍系舊樣”，甚至因此而大動肝火，就連燒瓷的錢糧也不予報銷。那時候唐家也沒有像往常的督陶官一樣拿手下的窯工匠人撒氣，甚至連罰款都沒有分攤下去。
唐家原也不是富裕的人家，那一次獨立擔了罰款，自然就是傷筋動骨的，還是唐少奶奶私下跟李氏借了些錢，又補了些嫁妝進去，才算緩過來。
不給手下的窯工和匠人壓力是唐家一貫的行事準則。
先前雲小雙聽這些，只當是在聽故事，也敬仰唐家人的氣節。但是現在她自己出來做事了，手下……也有那麽幾個人吧，嘗過獨當一面的艱難，再想起這些事兒，突然就覺得唐川年紀輕輕能扛住這麽大的壓力真是太不容易了。
這麽想著，她一路上便都十分乖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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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她只安慰唐川，道：“這一批貢品必定精良，聖上見了，必定會想起禦窯廠擅長的是做各式各樣的瓷器，而不是鼻煙壺。”
唐川聞言不過微微一笑。
他領著她到了禦窯廠的書房，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到前面去一趟就回來帶你去客滿樓。”唐川道。
雲小雙道：“哦……”
她心想，
唐川扭頭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道：“那個你千萬不能碰，知道嗎？”
雲小雙這才註意到書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黑木匣子，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唐川再三叮囑：“不許碰，知道嗎？”
雲小雙摸了摸桌子上的小狗鎮紙，憨笑：“聽到了。”
唐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嘿，這點小把戲。不讓人看的東西他會擺那麽顯眼？
還把她和這東西單獨關在一起？
不就是特地叫她去看嗎！
這事兒唐川小時候也幹過，而且屢試不爽。她記得小的時候可能才七八歲，就已經成天攆著唐川了。唐川的地頭上瓷器總是多，有大半都是被她給砸了的。
唐川總是跟她說，“不要碰這個，不要碰那個”！
可想而知是沒有用的，越說不讓碰的她越是要碰，而且也是奇了怪了，她每次偷偷碰的東西必然是要打碎的。
後來唐川也沒辦法了，只好反其道行之……
他自己把東西拿給雲小雙玩兒。
雲小雙也很感興趣，但是沒有偷著玩兒那麽感興趣！而且，只要是唐川主動給她的，她從來沒打碎過。
於是唐川看她喜歡什麽就會拼命往她手裏塞，只盼著這小姑奶奶別再闖禍就行。
歸根到底，跟雲小雙說“不要”，是絕對沒有用的。
她心想，唐川不就是故意讓她去碰麽？
本來也想傲一下，表示她已經長大了，不稀得動他的東西。
可是左等右等，唐川沒回來，雲小雙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心想，她就過去……偷偷看一眼，反正他也不會發現。
這個念頭一動，頓時就像是小貓爪子在撓心肝……
她又等了一會兒，便索性起了身，輕輕移步到那桌子前面，伸手打開了那大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只釉上鬥彩瓶，描了金口，長頸，雙螭耳，圓足，扒花的手藝雕的鏤空，共有紅、黃、綠、紫多色，看起來非常富貴，卻也不顯得俗氣，是今上喜歡的。
雲小雙先是為這配色所驚，覺得連她這種喜歡素凈顏色的人都會看上這只瓶子！
然後她才發現這瓶子中還另有玄機……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瓶子拿了出來，仔細看了看，果不其然，這瓶子裏頭竟然還套了一只子瓶，有子母扣連著，二者不可分離，卻可活動，顯得格外精巧！
雲小雙從未見過如此精巧覆雜的手藝，看得不禁呆了呆，拿在手裏把玩了半晌都放不下。
直到唐川猛地推了門進來。
“我的媽呀！”
雲小雙嚇得緊緊抱住了那瓶子，潛意識裏就怕自己把它扔出去！
唐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雲小雙訕笑道：“那什麽，等你好久了，我也是閑的，所以，所以就……”
好在唐川也沒有怪她擅自動貢品，只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從她懷裏抽出來，放了回去，道：“不打緊。”
原就是故意逗她看的。
他倒的確是換了身衣服，雖然勉強算是正裝，面料卻是純黑……讓人看著有些陰沈。
雲小雙猶在驚艷之中，忍不住道：“竟然能做出這麽精巧的瓶子，皇上想必要龍心大悅了！”
唐川聽了不過微微一哂，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
雲小雙吃驚地道：“怎麽可能？”
連她都知道，這一看就是今上喜歡的，而且是極喜歡的那種！
要按照往常，唐家貢上去的事物要是好，今上總是要賞的！
唐川無奈地道：“賞賜不要想了，因著鼻煙壺的事，不罰就不錯了。我祖父的意思是先把這個貢上去……比其他貢品先行。”
雲小雙想了想，道：“大人伺候聖上幾十年，必定懂得聖上的心思，聽他的總沒錯。”
再跟著唐川出門，繞過禦窯廠的後院，這裏大多是窯工居住的場所。大約是因為貢品提前完成，所以大多數人都是閑著的，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兒說話。
雲小雙仔細看他們的神色，覺得他們其實都很放松，天家給的壓力，並未到他們身上。
唐家還是和往常一樣，能自己扛的也都自己扛了。
其實這話以前雲小雙少不更事的時候也聽李氏提過。世人都說唐家擅長揣測君心，所以多年盛寵不衰。但是在景德鎮歷任督陶官中，唐英無疑是最好的一個，景德鎮的匠人們都敬仰他。
這給天家做事，就算再擅長揣測君心，也是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譬如雲小雙就聽李氏講過，乾隆爺剛登基的時候，有一次嫌禦窯廠給的瓷器不好，認為“唐英此次進呈瓷器，仍系舊樣”，甚至因此而大動肝火，就連燒瓷的錢糧也不予報銷。那時候唐家也沒有像往常的督陶官一樣拿手下的窯工匠人撒氣，甚至連罰款都沒有分攤下去。
唐家原也不是富裕的人家，那一次獨立擔了罰款，自然就是傷筋動骨的，還是唐少奶奶私下跟李氏借了些錢，又補了些嫁妝進去，才算緩過來。
不給手下的窯工和匠人壓力是唐家一貫的行事準則。
先前雲小雙聽這些，只當是在聽故事，也敬仰唐家人的氣節。但是現在她自己出來做事了，手下……也有那麽幾個人吧，嘗過獨當一面的艱難，再想起這些事兒，突然就覺得唐川年紀輕輕能扛住這麽大的壓力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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