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帶著她坐上了馬車，見她突然變得十分柔順，不由得就多看了她幾眼。

“你就不怕我把你帶出去賣了？”他打趣道。

雲小雙冷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客滿樓是我的地盤，你還能把我賣了呢。”

唐川低笑，道：“雲家人也在受邀之列。”

“那又怎麽了？我是老板娘”，雲小雙道，“就算是作為賓客，我也是和女眷一桌。”

一個妾，在家再怎麽裝作自己是個主母，出門別人不認的，尤其是到了那個大場面上，雲遠也不會這麽沒有分寸把她帶出去。

唐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會和我幾個妹妹坐在一起。”

雲小雙：“……”

這種宴會的場合，雲小雙也不是沒見識過，從前和李氏也出去過幾次。她很是知道，宴會到中途的時候，人喝多了，玩開了，就很容易出亂子。男女之防，到那會兒也會稍微松開些，有些人趁著一同出去說兩句話什麽的，也是有的。

她就想著，唐川的大妹不會那麽瞎眼，看上雲齊吧？

其實只要唐家姑娘沒有想法，雲齊怎麽使勁都沒用的，他壓根連人都見不著。

可若是唐家姑娘也有心……

雲小雙琢磨著，若是遇到那樣的場面，該怎麽應對？

唐川看她一臉正經地想些什麽，突然惡從膽邊生，伸手在她肉乎乎的小臉上拍了一下。

雲小雙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這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唐川扭開臉，道：“到了。”

雲小雙只得把一肚子話都咽了回去，跟著他下了車。

唐則大人在景德鎮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這人剛下了船，一句要飲宴，景德鎮不管是大小官員還是鄉紳，打斷腿爬也是要爬過來的。

在秘色的打點下，客滿樓已經開始迎客了。

站在門口迎客的順桂終於註意到了唐川和雲小雙，眼前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桂順是唐則大人貼身的小廝，當年是唐則大人的書童，很得唐則大人信任。他是個極圓滑的人兒，明明跟蘇姨娘沾親帶故，唐少奶奶這裏他也是做得滴水不漏的。

他連忙撇下客人迎了上來，先打了個千，笑瞇瞇地道：“公子來啦，大人等您許久了。”

說著又往唐則身邊身後看，只看到雲小雙，神色是顯而易見的遺憾。

唐少奶奶當然沒有來。

唐川點了點頭，道：“我這便先去見父親。”

他當然不會跟桂順解釋什麽，直接帶著雲小雙一腳跨入了門。

桂順的神色不太好。

秋日太陽落山之後，熱氣還沒有散去，他卻把雙手插在袖籠裏，望著唐川的背影，若有所思。

唐少奶奶連面都沒露，這其實是不符合那個天真的婦人的秉性的。唯一能解釋的便是有人教她這麽做。那個人不做他人想，只能是唐則公子了。

他到底想幹什麽？明明前幾年，他還只是一個瓷呆子。

雲小雙跟唐川進了酒樓，沿路跟幾個熟人打了招呼，旁人的目光她自然不在意。

但也是後知後覺，唐川去拜見父親，她跟著幹什麽？！

她和這唐則大人向來是沒什麽來往的，連小時候都沒有。她與唐家也不沾親帶故。

要質疑的時候卻已經和唐川走到了門口……

還來得及。她心想。

清了清嗓子正想說話，結果唐川已經一把推開了門。

雲小雙：“……”

雖是在客滿樓設宴，眼下宴席還沒有開始，唐則大人還在樓上休息，畢竟一路舟車勞頓。

唐川這才來正式拜見父親，結果卻是在外間的酒樓裏。

至於唐則大人為什麽不願意在家待著，和唐川大張旗鼓地讓人把唐少奶奶的東西往外搬有沒有關系？那就不好說了。

見人開了門，而且是極沒有規矩的連通傳都沒有，再一看是自己正憋著火想罵的兒子，唐則大人的臉色自然不好看。

很可惜，他張口要罵人的時候，看到了跟在唐川身邊的雲小雙。

不管怎麽樣，唐家人的教養是很好的。

唐則大人迅速換了副笑容，道：“川哥兒來了，這個小姑娘是……”

雲小雙主動上前，先行了禮，才輕聲道：“民女是雲家的雙兒，見過大人。”

唐則大人的面皮瞬間又掛不住了。雲家的雙兒……他倒是知道自家媳婦最近和誰住在一塊。唐川把她帶來幹什麽？

唐川看了雲小雙一眼，道：“她是客滿樓的當家。”

雲小雙笑道：“客滿樓第一次接大宴，不知是否怠慢了大人？”

唐則大人只道：“不曾怠慢，雲姑娘還請放心，自去忙吧。”

雲小雙一聽就想溜走，無奈唐川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有些尷尬地沖唐則大人笑了笑。

唐則大人是個中年發福的男人，眉宇之間和唐川不太像，顯而易見唐川像母親也像祖父，很好笑的是，唐則大人像唐川的祖母……

他的氣質儒雅而穩定，像是一個老好人，但是給人的感覺又很圓滑平庸。

此時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甚至不如兒子強硬，只有一種無奈和無力。

“你母親……好麽？”他選了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起了話頭。

無論如何，丈夫回來了，做妻子的卻還在外頭，是說不過去的。這於規矩於禮制都是不合的，他覺得很沒有面子，尤其是這事兒他不知該怎麽轉圜。

唐川淡淡道：“母親在我們自家的別院住著，尚好。我平時忙於窯務沒有時間陪伴她，只盼母親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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