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七奶奶回過神，隨即卻是更生氣了，道：“我管教我的女兒，與你有什麽相幹！”

雲齊卻是絲毫不退讓，依然站在原地，道：“我雖是個沒什麽要緊的人，可畢竟也算是雲家的人。七奶奶在雲家對女兒動手，未免有失分寸了。這樣一來，四小姐的名聲也不好聽，還望七奶奶三思。”

這話是直接戳到了唐少奶奶心裏。

她平素向來是個規矩的大婦，行坐起臥都是講規矩的。可是這陣子被柴四氣得，已經屢屢失控，如潑婦無異。

在她看來，柴四再怎麽樣，也是她的女兒。雲齊是什麽東西，在他面前掌摑柴四，確實是不妥！

當下她只得偃旗息鼓，瞪了柴四一眼，那意思很明顯，等回去再收拾她！

然而柴四卻依然望著雲齊。

對她而言，這是雲齊對她的一種保護。

哪怕回去以後要叫她娘打死……雲齊在這個時候，能為她說上一句話，她便已經是心滿意足的了。

他們是一對叫人分開的苦命鴛鴦，可他們的心，總是在一起的。

雲小雙在旁邊站著，原本一直都冷眼旁觀，此時突然道：“文姐兒要跟著我表舅和舅母，搬回杭州去了。”

聞言，雲齊的手輕輕顫了顫。

柴四則是猛得回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她，她這是想幹什麽！

柴七奶奶神色之間也有些不解。

雲小雙笑容依舊，道：“回了杭州以後，差不多也該出嫁了。柴家的門楣雖然已經不比當初，可畢竟宗族還在。文姐兒是嫡女，不愁嫁不得一個好人家。”

她說完以後，就看著雲齊。

那一瞬間雲齊低下了頭，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兒。

柴四驚疑不定地看著雲小雙。

柴七奶奶道：“雙兒……”

雲小雙笑道：“不過舅母，我們家也不興盲婚啞嫁那一套，出身門第，倒還是次要，最要緊的，是撿一個文姐兒自己喜歡的。您說對不對？”

柴七奶奶畢竟是個老道的，瞬間明白了雲小雙的意思，轉而問柴四：“文姐兒，你有喜歡的嗎？”

柴四錯愕地看著她，然後，慢慢地把視線移向了雲齊。

柴七奶奶難得緩和了臉色，耐心道：“你有喜歡的麽？”

母親的話如同是夢靨，在她心頭不斷回想。

她仿佛什麽也聽不見了，看著雲齊，眸中有期待，到後來慢慢變成祈求……

雲小雙看向雲齊，眼神之中有些嘲弄。

來吧，讓她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實意的。

只要他敢說一個字，雲小雙馬上就把李氏請回來，三堂會審，把雲齊攆回鄉下。而且是理直氣壯，不過是一個幹兒子，剛上門幾個月，竟然就敢勾引親戚家的女兒了？

這樣的禍害，若是要趕出去，雲遠也說不得什麽！

雲齊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

可是柴四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愛意，祈求，蓄滿了淚水。

他動了動唇，半晌，啞聲道：“對不住，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耽誤你們了。”

柴四瞬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雲齊！”

雲齊朝她們鞠了個躬，便轉身走了。

對不住……

他還要在雲家討生活，還要清清白白地在雲家做人，才能得到雲家的一切。

“雲齊！”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柴四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她掙紮了一下想要追上去，無奈卻被兩個丫頭給拉住了。

看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柴七奶奶也有些不忍，道：“你都看清楚了？那種人，眼裏只有名利，對你怎麽會有真心……”

柴四掙紮著道：“你知道什麽！他心裏有多苦，才等到今天……”

柴七奶奶忍無可忍，又給了她一巴掌：“你還不給我閉嘴！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

她在這兒再也呆不下去了，只恨不得馬上就能拖家帶口的回杭州去！

當下她對雲小雙道：“我先帶她回去。改日再去你母親那裏。”

柴四哭得整個人癱倒在身邊的丫頭身上，聽到這句話，又忍不住看了看雲齊離開的方向。

雲小雙嘆道：“舅母也莫要再動肝火了，等回了杭州，把他們分開就好了。”

柴四掙紮著道：“夠了，雲小雙，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救了！”

這不是很顯然嗎？

雲小雙就沒吭聲，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柴四腮幫子上掛滿眼淚，望著她，哽咽道：“像你這種……從小在蜜罐子裏長大的，是不會懂的。”

雲小雙皺了皺眉。

柴七奶奶哭道：“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要做個下賤坯子！還留她在這兒幹什麽，帶回去啊！”

兩個丫頭連忙低頭含胸拖著柴四退下去了。

當下雲小雙把柴家母女倆送到門口，眼看柴四上車的時候還頻頻回頭，引得街道來往的人都駐足旁觀。

青花看的嘆為觀止，道：“她真的是臉面都不要了……”

“情竇初開的時候”，雲小雙笑了一聲，道，“難免如此。”

“您覺得她和雲齊……”青花有些猶豫地道。

“不可能”，雲小雙道，“他們認識才多長時間？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過了。你覺得那個男人，是慎重考慮過他們之間的事嗎？”

青花皺眉道：“也是……”

雲小雙道：“得了，他們家的事兒，我們就別管了。走吧。”

青花一楞：“小姐，賬本的事情不管了嗎？”

“先不管這個”，雲小雙道，“回輕朱坊一趟，我先和楊柳對對賬，然後去一趟我娘那裏，晚上之前我要回來。”

青花算了算時辰，覺得這時辰怕是有些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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