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先到輕朱坊，讓楊柳默了賬。

這不是個小事兒，楊柳很是要耗些心思。

輕朱坊的後面有個小隔間，平素就是給她們休息用的。楊柳聽雲小雙說了，幹脆就把自己關在了隔間，趁著自己還記著不少，就開始默賬。

“眼下他們是盯上了輕朱坊”，雲小雙道，“想來他現在應該很後悔那時候跟我杠上，弄得現在進退兩難。”

青花不解地道：“可是他們偷我們的賬本又有什麽用呢？”

雲小雙一時也想不明白。

若說雲齊慣用的伎倆，無非是有樣學樣在她後面跟。可是到了眼下這一步，黃家洲的市場她們用拿了下來，鐘家又不是他們可以攀上的。若要再像從前那樣學，只怕是不可能的。

最終她對楊柳道：“你先默，回頭咱們再商量。”

雲小雙緊接著趕著去了李氏那裏。

還未進門，就已經聽到裏頭傳來了唐少奶奶的笑聲。

她楞了楞，隨即便覺得浮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了許多。

“雙兒來了！”唐少奶奶先看到了她，此時便笑道。

李氏也回過頭，唇邊有一抹笑意。

看來她們是真的很開心。

雲小雙笑著走了過去，道：“娘，珍姨。”

柳媽媽連忙搬了椅子來她坐。

唐少奶奶興致勃勃地道：“怎麽這個點兒過來？是不是要在這兒吃晚飯？”

然後又樂不可支，道：“剛同你娘說起，老爺子最愛吃雞，可川哥兒卻是不大愛吃。他又孝順，小時候跟老爺子讀書的時候，連吃了一個月雞，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呢。”

李氏補充，道：“竟然吃雞吃瘦了，他真是對不起為他而死的那些雞。”

唐少奶奶頓時又笑得花枝亂顫，道：“對對，那時候我就該這麽數落他！不行，回頭我讓人再給他燉幾只雞去。”

李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也是個混不吝。”

她倆自顧自地在那說笑，好似突然想了起來，唐少奶奶又扭頭看向雲小雙。

“哎，雙兒今晚要不要在這裏吃飯來著？”

雲小雙原本想和李氏先商量一下賬本的事情。可到了這會兒卻改變了主意。

她娘現在很開心……

離開了雲家，便離開了那些紛紛擾擾。

唐川把唐少奶奶送到這兒，也是為了讓她避開那些糟心的事兒，是為了讓她和李氏作伴，暢享這無憂的時光。

這些年，他一直為他娘遮風擋雨，讓他娘在內院安享太平。

雲小雙心想，她雖然是個姑娘，卻未必輸了他。他能做到的，她也可以。

賬本的事就不提了吧，回頭等她自己想著應對的法子。

可賬本的事兒可以不提，柴家的事兒卻不能不提。

她便笑道：“今兒還是要回去的。只不過今兒柴家的表舅母原本要來一趟，後來出了點事兒，沒能過來。”

李氏的目光淡淡地看了過來：“是文姐兒的事兒？”

雲小雙嘆了一聲。

李氏人雖然已經搬到了郊區，可她還是一樣機敏。

由柴七奶奶出面，肯定是家事，不是生意上的事兒。再就是，柴七爺生意做的很好，而且逐步蒸蒸日上，理當不會出事。柴家現在在景德鎮，人口簡單的很，能出幺蛾子的，只能是柴四了。

當著唐少奶奶的面，雲小雙簡明扼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連今天在雲家發生的事也提了一下，告訴李氏柴七奶奶後來為什麽又沒有來。

李氏聽了皺眉。

唐少奶奶聽了就傻了眼：“什麽？要搬回杭州？！”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說是沒辦法了。”

唐少奶奶聽了就皺眉，道：“七爺是他們家的頂梁柱，如今正要自立門戶的時候，她是為人子女的，不幫著就算。那做父母的，又怎麽能為她放了生意不做，回杭州去呢？”

雲小雙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這種相對強硬的話，會由唐少奶奶說出來。

她斟酌著道：“或許是覺得我那表妹少時，做父母的虧欠她良多……”

“怎麽就虧了她？雖說叫姨娘養了，卻也一樣是照著嫡小姐養的吧，她是沒有見過那些大家的庶女，真真吃的苦頭，她沒看見！”

雲小雙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剛聽說柴家夫婦要帶柴四回去，是很動容的……

畢竟不是誰都能遇上這種萬事以子女為先的父母。

李氏嘆道：“你珍姨說的對，你那表舅表舅母，不該這樣遷就她，否則她更會覺得她都沒有做錯，而是別人虧了她。你想想，沒有柴家，哪裏來的她？作為柴家的嫡女，行正道，做好人，都是理所當然的，更要學會萬事從家族的角度去考慮。”

唐少奶奶補充道：“只有能夠從大局考慮的，才是宗門大婦該有的風範。也只有這樣，一個女子，才能掌家當家，不至於鼠目寸光，為人詬病。”

柴家夫婦如今一味為了女兒退讓，其實不是什麽好選擇。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唐少奶奶和李氏也無可奈何。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唐少奶奶對李氏道：“你真的不勸一勸？”

李氏無奈地道：“我那表弟媳，你別看身子羸弱，其實子女心十分重，勸了也沒用。該說的我同她說一說，不過還是準備好給他們送行吧。”

話已至此，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當天夜裏雲小雙回了唐家，隔天一早，柴七奶奶又親自過來，沒有帶柴四。

雲小雙親自送了她到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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