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柴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了頭，只看自己的腳尖。

雲小雙只當沒看見。

柴七奶奶頓時有些錯愕，道：“怎，怎麽就搬出去了？那這雲家內院，豈不是，就是一個賤妾的天下了？！”

在她，或者在大多數人看來，這都是驚世駭俗，並且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李氏作為雲家的當家主母，怎麽能搬出去？那不就是等於給賤妾讓地方嗎？

雲小雙寬慰道：“哪裏就是賤妾的天下了，還有我啊。”

柴七奶奶還是很不讚成，道：“她也……太任性了。你不過是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日日在外奔波，已經很辛苦了。怎麽好，還把你留在這樣的虎狼之地？難道她還指望你給她正身嗎？”

雲小雙耐心地道：“我既是為人子女的，為母親遮風擋雨，也是應該的。我娘想要一個清靜，我更應該為她把裏外都安排好。”

她握住唐少奶奶的手，笑道：“您也寬寬心，那原是唐家的別院，是唐英大人住過的。我娘搬到那，唐少奶奶也在。她們姐兒倆作伴，日子過的清閑，也挺好的。”

柴七奶奶聽了倒是恍惚了半天。

一則是因為這事兒她還是第一次見……

再則就是……

她扭頭看了看柴四，不由得嘆了一聲。

真是，同樣是閨女，為什麽李氏的閨女，已經知道為她遮風擋雨，獨當一面了，而她的閨女，卻還是這樣的呢……

平心而論，這些日子柴七奶奶想了很多。

文姐兒從小被抱給姨娘養，他們夫妻倆對她確實是有愧疚在心的。現在文姐兒一味抱怨，她也總是一味內疚。

她總覺得，只要文姐兒能學好，她怎麽補償文姐兒都是可以的。

可是現在看看雲小雙，她想的更多的卻是怎麽去照顧自己的親娘，而不是抱怨親娘給予的太少。

歸根結底，還是文姐兒教養不好。

柴七奶奶內心十分觸動，她想著，她也不能一味內疚，就算她過去確實有對不起文姐兒的地方，現在文姐兒自己有問題卻也是板上釘釘的。

雲小雙道：“您……準備好要搬回去了？”

聽到這句話，從剛才一直低著頭的柴四突然擡起頭，兩眼猩紅地看著柴七奶奶。

柴七奶奶自然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竟是這麽舍不得的，在雲小雙面前，柴七奶奶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她低頭端了茶杯，道：“是啊，七爺那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出發了。”

雲小雙看看柴四。

其實在柴七奶奶面前，她不應該多說，畢竟這是人家的閨女兒，人家親娘就在這兒坐著。而她是個晚輩，多說什麽的話，是有失分寸的。

只是到底是忍不住……

她低聲道：“我們生為姑娘家的，平素就沒有那些男孩子金貴。人家都說，生兒當弄璋，生女如弄瓦，仿佛姑娘家生來就是要受苦的。”

所謂生兒當弄璋，璋者，寶玉也。生女如弄瓦，瓦者……也就是屋檐上的破瓦片吧。

“我一直覺得我十分幸運，我娘不因我是個姑娘家而輕視我，而是一心栽培我。可不是每一個姑娘家，都有這麽幸運，能遇見為自己花心血的父母。”

這話是說給柴四聽的。

能從雲小雙嘴裏聽到這些，柴七奶奶是有些驚訝的。

她看了女兒一眼。

然而柴四根本聽不進去。她的眼神瞥向一邊，嘴角，甚至有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最近柴七奶奶基本就在跟她耗，哪裏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約莫還是在想著，是她爹娘對不起她吧！

當下柴七奶奶覺得自己也不想再帶著她再這兒坐著了，雲小雙有多懂事，就襯得她這個女兒有多丟人！

她道：“你跟她說這些，她也聽不進去……罷了，你指個人帶我去別院，我去見一見表姐吧。”

雲小雙連忙站了起來，親自叫了青花過來，囑咐她送柴家母女去別院。

她原本是想等到雲遠走了去嚇死趙姨娘，但事有輕重，她自然是先招呼了柴家母女。

當下雲小雙親自送了柴七奶奶她們出去。

沒成想走在路上卻遇見了雲齊……

雲小雙猜想他應該是回來拿賬本的。

柴四一看，再也等不得，喊了一聲：“齊哥兒！”

柴七奶奶頓時十分震驚，當著雲小雙的面就罵道：“你還要不要臉！”

可柴四哪裏還顧得上這麽多？

她娘這都馬上要把她帶走了！

趁著柴七奶奶攔她之前，她三步搶作兩步趕上前。

顧不得身後匆匆而來的腳步聲，她望著雲齊，眼眶通紅，喃喃道：“齊哥兒，我娘要帶我回杭州去了。”

雲齊低頭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柴四在他眼中，同樣看到了繾綣，不舍，和憤恨……

僅僅是一個眼神，便如同是一道暖流，進入了柴四的心中。她的悲傷，仿佛就有處寄托了。

雲齊擡頭看向她身後。

只見柴七奶奶已經氣的滿臉通紅，在雲小雙的攙扶下匆匆上了前，二話不說就給了柴四一個大嘴巴。

雲小雙冷眼旁觀，見雲齊動了動，卻沒做聲。

她在心裏冷笑，心想，此時雲齊若是敢開一句腔，她都敬他是條漢子！

柴七奶奶怒極攻心，罵道：“你幹什麽！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然而就在這時候…… 雲齊終於開腔了。

他道：“柴七奶奶……文姐兒身子弱，你不要動手。”

雲小雙吃驚地看著他。

柴四捂著臉，雖是落淚，卻是望著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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