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洲邊確實有很多小商小販擺攤子賣各種瓷器，多是民窯出的東西，也以生活用品居多，這些小器自然也搭著賣的。

鐘毓秀竟然是真的考量過這點小生意的，不由得讓雲小雙對她刮目相看。

這鐘家姑娘年紀不小了，沒有嫁人，也是名聲在外的。她在鐘家地位很高，內外都能管得上事，是個出了名的能幹人。

如今看來傳言不虛，她起碼是個心裏有成算的。

最重要的是，她很直接，上來就拋出了自己的態度，也明擺了告訴雲小雙，她對這樁生意，是有興趣，並且親自去了解過的。

雲小雙笑了，她喜歡和痛快人打交道。

“您也看見了，先前我們選的劉家，不過我們轉手把他們的東西拋到了黃家洲。”她道。

“打算廢棄不用嗎？”鐘毓秀道。

雲小雙道：“為何要廢棄不用？他們的東西不好賣，我少補一些就是了。契子上可沒寫我必須在他們家拿足多少貨。”

但若是她要，他們必須給。

鐘毓秀皺眉道：“如果你要搭我家的瓷窯，我得告訴你，我們是不做那種便宜玩意兒的。我家有一個最大的葫蘆窯，我是打算留個好些的位置給你。”

同一個瓷窯，不同的位置的溫度也會不一樣。像鐘家這種搭官燒的民窯，中間最好的位置是留給官家的，那個地方出的瓷器品質也是最好的。

鐘毓秀的意思是，她打算把中間靠外一些的地方專門留給雲小雙做小器。這是雲小雙能在民窯裏拿到的最好的位置，加上鐘家做東西的水準，出來的品質一定很喜人。

但這也就說明了，鐘毓秀是個非常強勢的人。這個生意雖然小，但是她想要合作，她就已經先有了自己的規劃。她是想讓雲小雙走精品路線。

這固然是好事，可是……

雲小雙笑了笑，道：“鐘小姐是不喜歡我們跟劉家合作？”

鐘毓秀往後靠了靠，道：“我認為沒有那個必要。他們那點東西騙騙洋鬼子便罷了，我是看不上眼的。”

雲小雙稍稍沈默了一會兒。

柴七奶奶家裏也是做瓷行生意的，雖然她是個內宅夫人，不懂多少，但是也明白劉家和鐘家的差距，若是按照她的想法，有了鐘家，何必搭理劉家？

眼看她們好像談不攏，柴七奶奶心裏也著急，便笑道：“雙兒，剛才鐘姑娘也說了，他們家做出來的不過是黃家洲那樣的貨色，再就是忽悠忽悠洋鬼子，有什麽好的。我知道你鋪裏的貨好，但那也是你盯死了盯出來的，這麽費勁，不如撇了他們不要了吧。”

面對雲小雙的猶豫，鐘毓秀倒是不生氣。她雖然強勢，但不是不講道理。生意是人家在做，她其實不該幹涉。只是她想到了，也就說了，沒有逼迫雲小雙的意思。

雲小雙看了柴七奶奶一眼，笑道：“舅母，我倒不是貪他家這點生意。只是早前和劉家談過，生意一直在做，突然撇下人家，也不好。”

她又看向鐘毓秀，道：“鐘小姐放心，他給我的東西，品質都還不錯，不然我也不會要。再則，他家的東西怎麽安置，我心裏也都有數。”

柴七奶奶有點尷尬，盯著鐘毓秀看了一會兒，只恐她會生氣。

誰知道鐘毓秀聽了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道：“你心裏有數就好。”

她這趟來竟是早有準備的，對外叫了一聲，讓她的丫鬟捧著筆墨和早就擬好的契子過來，當下和雲小雙一條一條地對過。

雲小雙也有些驚訝，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幹脆就坐著耐心和鐘毓秀一條一條地討論契子上的內容。

鐘毓秀的性子有些直接，也討厭說廢話辦廢事，當下便和雲小雙把能商量的都商量了。

外人看來，現在鐘毓秀是比雲小雙強勢的，事實也確實如此。所以雲小雙在條款上能讓的都會讓，但是她也堅守自己的底線。

兩人當著柴七奶奶的面吵了幾句嘴，倒把柴少奶奶給嚇得半死。

但是她們吵過又和沒事人似的，高高興興地簽了契。

鐘毓秀再次發揮出她性子急的本色，道：“我這就去衙門換契。”

說著，也沒見和雲小雙多麽親熱，轉身就走了。

雲小雙啼笑皆非。

柴七奶奶剛才插不上話，此時才小聲道：“哎，雙兒，這契子簽了，事情是不是就定了？”

雲小雙道：“當然啊。她要去官府換契了的。”

柴七奶奶膛目結舌了半晌，才道：“這姑娘，這姑娘的性子……挺不一般的。”

雲小雙笑了笑沒說話。

不管怎麽樣，和鐘家落好了契，她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

柴七奶奶等了一會兒，才道：“我們打算搬回杭州。”

雲小雙一楞。

柴七奶奶眉宇之間盡是疲憊之色。

雲小雙私心裏揣測了一下，道：“是為了文姐兒的事兒嗎？“

柴七奶奶端著茶杯抿了一口。

這事兒她原本不想跟雲小雙說，因為雲小雙自己還是個孩子。可李氏最近深居簡出，雲小雙行事作風又愈發獨當一面。柴七奶奶在本地沒有什麽交心的金蘭，心裏壓著事兒，忍不住就想對著雲小雙傾訴。

“我和七爺也商量過了，生意可以再做，可文姐兒這眼看馬上要嫁人的時候，最要緊就是這幾年，是拖不得了。若是不能想想法子，一晃眼時間就過了，她這輩子也就毀了。”

具體是什麽事情，她沒有說。可雲小雙大概比她知道的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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