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原是個冷淡的人，平素也不喜見客。因為是唐川，才破例陪了一會兒。

如今唐川討了他不喜，他不方便直接趕人，卻也站著不動了。

不把人往屋裏請，也不說話，做主人的，倒是自己站在院子裏，先開始幹瞪眼。

這明顯是送客的意思了……

任誰被這樣對待，估計都要受不了。

不過唐川並未生氣，反而後退了一步，突然鞠躬給周大夫作了個揖。

周大夫原是冷著一張臉，此時見了不由得嚇了一跳，道：“你，你這是幹什麽？！”

唐川不言，只深深揖了三次。

然後他才低聲道：“慧姨看著我從小長大，在我心中，除去家人，最親近的便是慧姨。如今蒙先生垂愛，先生大恩，我銘記於心。”

周大夫聽了反而惱羞成怒，道：“胡說八道什麽？！我不過是個大夫，盡心盡力治我的病人罷了！”

唐川笑了笑，只道：“不打擾先生了，晚輩告辭。”

周大夫十分不耐煩地道：“快走快走！”

看他的樣子，若眼前這人不是唐川，他怕是要說“滾”了。

唐川也知道自己惹人心煩，便帶著明墨退了出去。

周大夫在他們身後毫不客氣的狠狠關上了門。

明墨剛才站的遠，倒是未聽見他們說了什麽，此時驚訝道：“公子你怎麽把他給惹了？”

唐川不言。

明墨皺了皺眉，又道：“您不是說，他要的那上好紫蘇並不對外傷之癥，想來問問李夫人到底是怎麽了嗎？問出來了嗎？”

唐川搖搖頭，道：“沒有。”

明墨楞了楞，道：“他做大夫的，給人看病，難道不說實情？”

唐川扭頭看了那緊閉的大門一眼，道：“許是慧姨的意思。不過他是否肯說出實情，並不重要。因為他一定會傾盡畢生所學，對慧姨的病，全力以赴。”

明墨驚訝道：“您這麽有把握？”

唐川笑了笑，翻身上了馬，道：“走了。”

此事唐川自己心裏有了數，如今看來清高不可一世的周大夫也有折腰的時候……李氏是怎麽想的並不重要，周大夫一定全力為她養病。

但是唐川心裏其實也樂見其成……

雲遠那等人物實在是配不上李氏。

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就算是雙兒，唐川都沒有把握她能夠接受。所以即使是最親近的明墨，甚至於唐少奶奶，或者是雙兒，他都不會說。

若是他慧姨有意，他全力以赴成全，若他慧姨無意，他便讓這件事爛在心裏。

……

五月初四。

今日吉神宜趨，開業交易，開倉納財。

輕朱坊在陸稟的主持下正式開業大吉。

這個名字是雲小雙起的，取的是一句詩，“禦卻雲衣明月珰，輕朱傅臉錦為裳”。

生意比客滿樓小，因此開業的排場做得不大，只是放了一陣炮仗。

但是因為鋪面的位置好，其實又選在最熱鬧的上午，所以倒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等炮仗過了之後，楊柳站在門口滿面笑容地迎客，便有陸陸續續進門看的了。

楊柳今日第一次頂門面做生意，未免有些緊張。

還是青花在她身邊小聲道：“姐姐不急，小姐還沒來，你只管站在這兒就好。”

青花原本也沒少在客滿樓竄，因此倒是比楊柳大方一些。

楊柳點了個頭，心裏想的卻是，小姐費了大力氣把她贖出來，一點兒也曾苛待於她。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楊柳心想自己也一定要竭盡全力，不辜負了小姐才是。

鋪面裏，雲小雙早已經親自打點過了。

在她生命的前十幾年，李氏都是嬌養著她，也嬌養出她獨到的眼光。

這個小鋪面不大，攏共不超過十個貨架，所擺設的多是胭脂盒，也都不是什麽非常貴的玩意兒。

但是經過雲小雙之前這麽一打點，整個小鋪面看起來就錯落有至，一個個別致的小胭脂盒恰到好處的放在那些小格子裏，讓人看著就心生歡喜。

一問價錢，發現也不是很貴，就更讓人歡喜了。

青花紅瓶並楊柳三個，以楊柳為主，一上午招呼下來，也算是應付自如。

忙至中午，雲小雙才姍姍來遲。

她身邊還帶著秘色，兩人手中都捧著一個不小的盒子。

楊柳見了連忙上了前來，想要接過她手中的盒子，道：“小姐……”

雲小雙輕輕避開她的手，笑道：“不忙，你身子還沒好透，櫃臺裏坐著就是，重活不要幹。”

趙姨娘折磨婦人，不會手下留情。楊柳先前，是真的被打得挺慘。

楊柳笑道：“哪裏就這麽嬌氣了呢。”

雲小雙堅持親自把手裏的盒子拿到櫃臺放下，左右看了看，笑道：“生意不錯啊？”

楊柳道：“倒是陸續有些出貨。”

雲小雙道：“已經吩咐粉幼那邊送了吃食過來，再忙一忙，就輪班先吃飯吧。”

說著，她翻了翻桌子上的賬本。

今天是開張第一天，進店的也都是先看個熱鬧，然後看看東西。按賬本看，一早上能有小二十件，下午只會更多。

這一點，雲小雙很有信心，無論是店裏的布置還是東西本身，她都是砸了血本的。現在做生意就講究個口碑，她相信她的口碑不會差。

相比起客滿樓，這點進帳只是個零花錢。

但楊柳依然很緊張，賬面做得很細致。

雲小雙看了，輕描淡寫地說了她兩句，那意思是讓她不要這樣事無巨細地寫了，不然以後忙起來，會記不過來。

楊柳點了個頭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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