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柴家如何教女，這幾日雲府卻是異常安靜。

楊柳走了，西院那邊不敢鬧。

雲小雙選了一個新的管賬丫頭，是柳媽媽那邊的人，西院也沒敢吭聲。

雲齊更是一天到晚不見蹤影。

雲小雙找了好幾個機會想逮他都沒逮著，不由得暗暗咬牙，心想，她爹和趙氏也能生出這等老奸巨猾的小狐貍，心裏成算清楚著呢。

也就是那天雲小雙看著新鋪子馬上開門出去了一趟，在門口遇見了。

看雲齊那樣子倒是恨不得馬上掉頭就跑……

雲小雙道：“等等！”

雲齊這才掉頭回來，面色如常，笑道：“雙兒妹妹。”

他如今和剛進門的時候很不一樣。雲小雙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藍綢子衣裳，雖然整個人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剛從鄉下來的孩子，可也是看得出來的特地打扮過的局促……

今兒再見他，一身方便行走的短打，面料是上好，但是看起來很利落。若是不知道的，只當是個爽利的公子哥兒。

哪裏知道是那種人面獸心的淫棍！

雲小雙笑了笑，道：“齊哥兒這是上哪兒去啊？”

雲齊陪笑道：“有些小事要忙。”

“是正經事嗎？”雲小雙歪著頭問。

雲齊面色自然，道：“雙兒妹妹這是說的哪裏話，我難道還能去做什麽不正經的事情不成？”

他故意這樣反問，料想雲小雙一個姑娘家也不可能說出口。

然而雲小雙卻笑吟吟地道：“不正經的事情多啦，比方偷丫頭啊，騙小姐啊，坑老子啊，還有……”

她頓了頓，笑道：“坑我啊。”

雲齊這才擡起頭，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

他能從雲小雙眸中看出滿滿的笑意……

這個小姑娘，眉梢眼角，明明在笑，為什麽會這麽冷？

雲齊一恍惚，仿佛又想起了那天，他剛剛踏進雲家大門，第一眼看到李氏的樣子。

但他很快回過神，垂下眸子，笑道：“妹妹想多了，我們是一家人。”

雲小雙“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直接轉身走了。

雲齊望著她的背影，笑容漸漸斂去……然後冷哼了一聲，轉身自進了門。

……

趁著天色還早，唐川和明墨兩人兩騎，去了周大夫家裏。

李氏的病需長期調理，如今他們夫妻分院過日子，為了避免有人說她的閑話，周大夫是自己從雲家搬了出來，另外置了一處小院，離雲家不遠。

前幾天他送信到唐家，指名說要幾種價值不菲的藥材，說是給李氏用的。

唐少奶奶一聽是李氏要用，不敢耽擱，連忙把唐川叫了回去商量。唐川拿到藥後卻有些奇怪……他略通醫道，他報來的幾味藥材，不太對李氏的病癥啊。

他自然是相信周大夫的人品，早早備好了藥，今日得閑，便親自來了一趟。

聽見有人敲門，周大夫來開的時候，還紮著衣擺，腳下有些泥。

見是唐川，他有些驚訝，讓了讓身子，道：“小唐大人，怎麽親自來了？”

唐川笑道：“來給您送藥。”

“支個人來就是了”，周大夫把他往裏面請，道，“沒想到倒讓您親自跑了一趟。”

唐川道：“不妨事。論理您是長輩，我早該來拜會的，失禮之處，還望您不要和我這個晚輩計較。”

“怎麽會？小唐大人掌管禦窯廠，實物繁忙，景德鎮人人都知道。”

進入院門，唐川倒有些驚訝。

周大夫這院子在景德鎮地段上好的地方，地方不小，也不算很便宜。可這院內打點得卻像是鄉下的農宅。

院子裏是被完全推平了，開了荒，種滿了藥材。

唐川笑道：“您倒是很有雅興，這種的都是什麽？”

“今天種下去的有淫羊藿、桑寄生和雞血藤。藥材還是新鮮采摘下來馬上制的好，我怕藥房裏的放久了散了藥性，索性開一片藥田，山裏采了的，移過來也就是了。”

他看著那片藥田，心裏也是歡喜的，原本沈默寡言的人，此時也變得健談了起來，道：“回頭給李夫人多做些益髓丸，她吃藥也容易些。“

這滿院子的藥草，竟然都是為李氏準備的？

唐川不動聲色地道：“現前冒昧請您過來，倒是沒想到您會在景德鎮落腳。”

“這地方山清水秀，而且清凈，加上有禦窯廠，天下有能匠人都齊聚於此，我怎麽就不能在此落腳了？”周大夫笑道。

可他並不是匠人，先前唐川也聽祖父說過，他從太醫署退下來，目的是想要游遍山河大川，增進見識，也多學習醫術。

最重要的是，他兩袖清風，是打算邊行醫，邊游歷的。

景德鎮並無名醫，也沒有罕有的藥材。可他明明囊中羞澀，卻在這裏置辦了房產，儼然是打算長留。

唐川比他年輕十幾歲，可畢竟心思縝密，看出了不對勁，但也不多言。他此行的目的不過是想解開心中的困惑，沒想到得到了另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雖有些驚訝，但他選擇沈默。

他只讓明墨把準備好的幾味藥材拿了出來，交給周大夫。

周大夫並未多想，手裏接過藥材小心驗過，面上露出笑容。

唐川揮了揮手，讓明墨退下。

他突然道：“周大夫……慧姨的病，不僅僅是外傷所致吧？”

周大夫楞住，緊接著皺眉，粗聲粗氣地道：“她的傷是要調理，我們做大夫向來講究內調，如今雖然治腿，可想把她別的老毛病一並去了，也沒什麽稀奇的吧！”

唐川連忙賠上笑臉，道：“是，您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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