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多的歪理，仿佛她做出那樣的事都是父母的錯，甚至於是雲小雙的錯，總歸她自己是沒有錯的。

柴七爺一時被說得怔住，皺了皺眉。

然而柴七奶奶卻是二話不說照臉又給了她一個耳光，道：“便不是你表姐喜歡的，或是你表姐厭惡的，你偷了別的男人，今天我也一樣要打死你！你爹收了丫頭，擡起來做了姨娘，你呢？！你是要去給人家做姨娘嗎？！”

柴四一咬牙，道：“事兒我已經做了，娘您就打死我好了！”

“好啊！你給我等著，我這就打死你！”

柴七奶奶說著，左右看了看，院子裏的樹下還靠著一把丫頭打掃用的掃帚，索性就拿了起來，照著女兒的門面劈頭蓋臉地就打下去。

原本柴四是不躲的，直挺挺地受著。那掃帚是掃庭院用的，竹篾編成，底下一條條竹條，打人的時候十分鋒利。不一會兒的功夫，柴四那嬌嫩的小臉就被打得一道道紅。

她原是個怕疼的人，見自己被打成這樣她娘還沒有收手的意思，而她爹儼然還是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子，不禁也害怕起來。

“爹！娘！娘真的是要打死我了！”

她哭喊著滿地打滾求饒，然而柴七奶奶卻是鐵了心要叫她吃了教訓。

剛才她是只言片語，卻是觸目驚心，柴七奶奶覺得自己再也不能聽信她說的半個字了，便是真的把她打死了，也不覺得她是真心悔過了！

這一頓直打得柴四在地上都滾不動了，柴七爺這才上前拉住了妻子。

柴七奶奶見女兒已經倒地不起，身子還在微微抽搐，連忙扔了手中的掃帚上前查看。

掀開那一層被冷汗粘住的頭發，見她依然睜著眼，卻不敢直面母親的目光，仿佛在看什麽洪水猛獸那般……

為人父母，柴七奶奶終究是心軟了。

她哽咽道：“你…… 可知道錯了？”

柴四點點頭，一邊發抖一邊道：“知，知道了，娘……”

柴七爺松了口氣，連忙道：“孩子已經知道錯了，蘭心，你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柴七奶奶也是心疼得緊，連忙叫柴七爺來搭把手，也顧不得什麽男女之大防，一同把柴四送進了閨房。

又緊著找大夫來看她，給她看傷，並讓她在屋裏養著。

柴七爺不太管兒女之事，柴七奶奶心中卻有些茫然，柴四這是真的知道錯了嗎？

然而看著女兒這奄奄一息的樣子，她又覺得束手無策了。

她同柴七爺商量，左右又都商量不出什麽來，想了想之後，隔天又去見了李氏。

那時候雲小雙不在。

柴七奶奶秉退了下人，親自給李氏斟了茶。

李氏看著她，嘆了一聲，道：“你我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了，你瞧瞧你，一宿沒睡，眼圈兒就黑了。”

她看起來確實非常憔悴，眼下的淤青十分明顯。

柴七奶奶喃喃道：“我哪裏睡得著？哪裏還顧得了我這張臉皮……”

李氏放下手中的茶杯，道：“這事兒我不打算拿雲齊發落，你不要怪我。我是想著，這事兒若是不聲不響，咱們還能掩過去。他心裏知道理虧，必定不敢聲張。所以我讓雙兒找其他名目，給他個教訓。”

柴七奶奶道：“你做事向來思慮周全，我哪裏會怪你的？就是我養了個這樣不要臉的丫頭，倒是連累了你。表嫂，我那丫頭自小叫姨娘養，我總覺得，這性子以後還能慢慢掰正，可如今瞧著，卻是……”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柴四是她和七爺嫡親的姑娘，真正愛之深，責之切。可她做下這等事，換了尋常人家恐怕早就打了發配胡亂嫁出去了。她和七爺卻並未覺得這是死罪，還是想著要把女兒拉回正道。歸根結底，他們是孩子的父母啊！

“你總說她是姨娘養的”，李氏頓了頓，道，“養她的那個姨娘，你覺得如何？”

“倒是個老實本分的”，柴七奶奶頓了頓，“沒有作過什麽妖，對文姐兒，也是盡心盡力。”

李氏道：“文姐兒幼年時便同她在一處，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你呢，對文姐兒一味嚴厲，說什麽是為她好，要掰正她的性子。可在她心裏，你真的是她最親近的娘嗎？”

柴七奶奶渾身一震。

李氏其實不忍點破，但話說到這份上了，也只能嘆道：“你要從根上去改變她，怕是很難了。若我是你，我只想管束住她，讓她不要再行差踏錯，安生在身邊再待幾年，收收心吧。”

幾句話說得柴七奶奶愈發心灰意冷，她不由得捫心自問，孩子同她不親近，總是狡辯總是演戲，何嘗不是因為她太過嚴厲？

等她失魂落魄地從雲家回去，剛進自家大門，丫頭卻匆匆忙忙來報，說是柴四今兒寫了封信，要遞回杭州去給姨娘……

信自然是被截了下來。

柴七奶奶拆開信看了看，半晌無言，最終嘆了一聲。

“……當初她要把我給姨娘養，如今卻又厭棄我是姨娘養的，若不是顧著人倫，怕是真的打死我，她也不會覺得可惜的。”

她不願再看，合上信，道：“燒了吧，這事兒也不用同小姐提，只當沒有發生過。”

“是。”

丫頭拿了信便下去了。

柴七奶奶獨自在院裏站了許久，心裏卻是想著，原來文姐兒真是把自己的親生爹娘當成是洪水猛獸，便是打死她也不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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