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冷靜了一些，道：“桂媽媽，你把那契子交給我，莫耽誤了吉時，我可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回頭，還請你吃喜酒。”

桂媽媽誠懇地道：“趙姨娘，強扭的瓜不甜，我看這事兒，就算了吧。”

趙姨娘頓時火了，道：“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做對？好，這喜事我照辦，你可別後悔！”

這時候，錢媽媽走了進來，有些狼狽地瞪了桂媽媽一眼。

她雖然長得高大，但頭腦畢竟簡單，剛出去遇到桂媽媽，只當她還是自己人，被她三兩下就套了話便罷了，還把她手裏的東西給騙走了……

桂媽媽立刻躲到了一邊，手裏緊著把那契子撕成了碎片，笑道：“趙姨娘，人還是交給我帶回去吧，夫人畢竟是夫人……”

她頓了頓，然後小聲道：“不管怎麽樣，出去以後，夫人依然是雲家的當家門面，真要鬧到官府，雲家也是聽夫人決斷的。往日夫人不較真便罷了，一個丫頭，夫人已經較真了，您看，您高擡貴手，就給放了吧……“

這話聽在趙氏耳中可以說是刺耳極了，她當即暴跳如雷，恨不得給桂媽媽兩個耳光！

而她也確實這麽做了，當即便走上前親自擡手要打！

桂媽媽一矮身子避開了，連連告饒，道：“姨娘饒命，姨娘饒命，奴婢，奴婢這也是沒有辦法啊，哎！”

趙姨娘非要打她，攆了幾步，終於如願以償，一個大耳刮子打了上去。

桂媽媽痛呼了一聲，捂住臉，討好而又卑微地笑了笑。

趙姨娘道：“你是不是不要在我這裏做人了！”

桂媽媽覺得自己還想哭呢，道：“姨娘，若是這人我不帶回去，小姐真的會保官的！”

“她才幾歲，你都幾歲了！還讓她一個黃毛丫頭給嚇著了！她要告官，你就讓她去！我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我看她能怎麽樣！”

桂媽媽也知道她是在氣頭上，恐怕一口氣上來了，是定要跟小姐爭個輸贏了！

她深知怎樣去揣度各位主子的心思，之前那些話說出來便已經很厲害了，可無奈趙氏還是油鹽不進……

雖然她自己的傷才好不怎麽利索，可這些日子兩院分著過，她失去制約，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

桂媽媽只好低聲道：“姨娘，您別忘了，您也就是個婢妾。”

趙姨娘的臉色頓時更陰郁了。

“您的入門契書，也是在官府落了印的……當初老爺親手交給了夫人。”

趙姨娘一駭，一時之間心口發悶，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桂媽媽擡頭瞅了她一眼，道：“小姐真的會替楊柳去告官……到時候，夫人不保咱們，便是老爺要保，也沒用！”

今天她被秘色給攔了下來，秘色非常明白地告訴她……

“若是人帶不來，小姐馬上叫了牙子把你們一並發賣了！然後再一狀告到官府！”

告到官府以後會怎麽樣？

“小姐為什麽叫奴婢來辦這件事？她自己大可馬上把人帶走。可她讓奴婢來辦，不就是等著去官府告嗎？您，您一個婢妾，就一個兒子，還沒認回來……”

桂媽媽努了努嘴，道：“到時候她恐怕要連您一塊兒賣了的。”

把趙姨娘也給賣了……

桂媽媽說完這些話，自己先嘆了一聲。

其實若是有一點退路，這些話她也不敢說。畢竟趙姨娘閉著眼睛過日子，誰提醒她的身份，無異於把她從睡夢中叫醒，那以後在她這兒，也就不用做人了！

桂媽媽也還藏了話沒說……秘色手裏拿著是她的賣身契，如果鬧起來，肯定要把她也賣了。

但她之所以不說，反而是覺得，橫豎已經得罪了趙姨娘了，那就要先保全自己，讓趙姨娘知道，危險的只有她自己罷了。這樣，桂媽媽自己反而還高一籌，以後也還能蒙混著過日子。

趙姨娘確實沒發現她那點搞鬼的心思。

現在這年頭，賣個妾，尤其是婢妾，依律正牌夫人是連招呼都不用同丈夫打的。

而如果雲小雙真的替楊柳去報官， 那官府問罪下來，有李氏母女倆撐腰，楊柳必然不會就犯！

到時候所有的責任大可推到她們母子倆身上，然後夫人順理成章就把她給賣了。

因為她是婢妾……進門的契子還在夫人手裏。

她有兒子，可是兒子還沒認回來……

而這一樁，也賴雲遠！

她頓時悲從中來，再也無法逞強了，反而坐在椅子裏，痛哭起來！

屋裏的人都驚了驚。

桂媽媽小聲道：“姨娘，姨娘……”

趙姨娘頭也沒回：“滾！”

桂媽媽擦了擦臉，道：“那什麽，楊柳和紅瓶，奴婢就帶走啦。”

趙姨娘：“滾，都滾！你要帶走就帶走！”

“誒，老奴這就滾，這就滾！”

……

雲小雙剛把燕窩喝了，放下了勺子。

楊柳和紅瓶互相依偎著跪著，紅瓶給楊柳擦擦眼淚。

桂媽媽在一邊陪著笑臉。

雲小雙擦了擦嘴，笑道：“桂媽媽的手腳倒是很快。”

桂媽媽連忙道：“那也是小姐叫得及時……老奴也不求別的，只要給小姐辦事小姐滿意，小姐痛快，老奴也就心滿意足了。”

瞧瞧這個諂媚的勁兒！

雲小雙神情很冷淡，道：“好啦，有事再叫你。桂媽媽忙了許久了，歇著去吧。”

桂媽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楊柳這才含恨道：“小姐為什麽不讓我去報官！”

依了她的意思，她恨不得告死那母子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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