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望著她，道：“若是著一狀告到官府，我可以讓我娘順勢拿了她的賣身契，把她發賣出去。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清凈了，也解氣了？”

難道不是嗎！

雲小雙道：“那要是我爹，又去把她買回來了呢？”

楊柳楞了楞。

“現在定了她的身份的，就是那一張賣身契。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她是做夢也想把抹掉那張契。”

可就算是李氏做主，把她發賣出去，她是很慘，同時這張契也作廢了。至於雲遠，他絕不可能放著趙氏不管。就算是被人說沒臉沒皮，他也會去把趙氏給贖回來。到時候，沒有一紙賣身契制約，他會把趙氏擺到什麽位置上去？

“自然……就不是婢妾了。趙氏就翻身了。這個結果，你 也不想看見吧？“雲小雙耐心地道。

楊柳徹底懵了，看著雲小雙，半晌，才道：“夫人……”

她想說，這是不是夫人交代的？

“這件事沒有驚動我娘，我也不打算驚動我娘。”

所以，這些都是小姐自己的主意，也都是小姐……自己想的。

楊柳不禁有些黯然。

她自詡聰慧，雲府內鬥，她冷眼旁觀，原以為看得透徹……卻沒想到，她年少小姐幾歲，心思卻連小姐的一半……都不如。

雲小雙道：“我給你贖身是真。從此刻起，你便不是雲家的奴婢了。”

聞言楊柳有些茫然。她自小被賣到雲家，蒙夫人栽培，有一身本事，其實卻是靠雲家庇護才有今日……

離了雲家，她又能何去何從？

“若是你不介意，我那有個馬上要開張的小鋪子，想聘你做掌櫃。”

楊柳一個激靈回過神，不可置信地看著雲小雙。

雲小雙知她心裏大起大落，此時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道：“還有紅瓶，你一起去給你楊柳姐打個下手。你們倆，可願意？”

不等楊柳應聲，紅瓶已經要喜極而泣，連聲道：“願意願意！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她給雲小雙磕頭，雲小雙不讓，硬是讓秘色和青花一左一右把她們兩人拽了起來。

“你們不再是我的奴婢了”，雲小雙望著楊柳，道，“不要再動不動就磕頭。”

她的話……猶如旱天雷那般，直擊楊柳的內心。

紅瓶不像楊柳，她只是有些靦腆地道：“奴婢，奴婢給小姐磕頭是應該的，奴婢感激小姐……”

雲小雙依然直視楊柳的雙眼，聽起來像是對紅瓶說：“我說了，你們不再是奴婢。那麽從此刻起，要徹底忘掉自己是奴婢。你們為我做事，是我的客賓，我們彼此以禮相待。你們尊我一聲老板，而我，若有克扣，辱罵之事，你們隨時可以拂袖而去，甚至可以去官府告我。”

聽到前面，紅瓶還想說點什麽，但聽到後面，她也楞住了。

“晨鐘暮鼓，按時點鐘，盡心做事。離了我家的鋪子，我們便是不相幹的人。你們婚姻嫁娶，我不會管更不能管。”

她頓了頓，才道：“任何人都一樣。”

任何人，都不能再管。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楊柳一直與她四目相對，從她眸中看到的，是萬分的認真。

慢慢的，楊柳的眸中蓄了淚水。

她身子一軟。

雲小雙厲聲道：“不許跪！”

楊柳還沒怎麽呢，紅瓶先用力扶住了她。

紅瓶急道：“姐姐，小姐說了，不許跪！”

楊柳擦了擦眼淚，低聲道：“我，我只是有些腿軟。”

雲小雙道：“你身上還有傷，這剛出了雲家的門，恐怕也無處安置。回頭讓青花帶你們先去尋一處住所，先安頓下來吧。”

楊柳只當她要給她們在外間尋一間民房，誰知青花轉頭就把她們送進了唐府……

三言兩語說清楚了，唐少奶奶便把人先留下來安置了。

那意思很明顯，雲小雙是擔心她們兩個弱女子出去了以後會遭到報覆。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當下，雲小雙目送她們出了門，身邊留下一個秘色。

秘色由衷道：“小姐從動手那一刻起，就已經想到這裏了嗎？奴婢真是……嘆為觀止。”

“學了幾個詞就瞎胡謅，什麽叫嘆為觀止？”

秘色笑道：“原以為小姐打人只是為了給西院一個下馬威，也讓這雲家的人好好明白明白，誰才是正主。”

她確實是因為這個才生生在楊柳院子裏熬了一晚上。

雲家上下，如今也看得分明，西院平素耀武揚威，可那是因為東院不管事。若是東院要插手，便沒有西院說話的地方了。

便是老爺站在西院那邊也沒有用！

“這不是挺好麽？”雲小雙漫不經心地道。

“而現在，趙姨娘雖然沒有被發賣出去，可不消多久，雲家上上下下都會知道，她不過是個隨時會被發賣的姨娘罷了”，秘色一笑，“至於賣出去以後，老爺是否會贖她回來……這一層，連楊柳這樣聰明都想不到，何況是其他人？人雖然沒有趕出去，可她在雲家下人心目中的位置，怕也是一落千丈了。”

雲小雙擡頭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說的很對。”

但其實雲小雙還有一層想法。經過此事，趙氏對雲遠心有間隙必定更深。她或許會一如既往地忍下去，只是心裏已經有根刺了。

“我這是馬後炮”，秘色喜滋滋地道，“小姐現在不消跟夫人商量，便能辦事了，還能辦得這樣漂亮！”

然而轉眼之間，雲小雙的眉間卻又有些憂慮……

“這些小事沒必要跟我娘商量。可是有件事，卻必須……去叨擾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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