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便退到了一邊。

雲小雙扭頭看，發現李氏果真是準備甩手，同唐少奶奶說話十分專註，儼然有些眉飛色舞……

她不由得低頭一笑。

下人搬了椅子過來，他們二人坐下了。

唐川給她選的是劉家的瓷窯。

“這個瓷窯不大，做的東西不多，但是有德化窯高手坐鎮，手藝很是不錯，做精巧的小件也合適。”

雲小雙想了想，道：“我聽說福建德化那邊做的瓷器，專門供海外。”

唐川笑了，道：“是啊，他們有海運便利，更何況洋鬼子好糊弄。“

雲小雙仔細回憶了一下，李氏出去交際的時候，好像也是跟這劉家的夫人喝過茶的。

“我記得那劉家老爺的夫人何氏，原就是德化那邊何氏的千金。長子也就是現在的掌窯人，先前也是在德化那邊學過幾年的。他們的手藝很硬朗，但是卻始終沒搭上官燒……”

她沒把話說完，但唐川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劉家也是老民窯，可沒有搭上官燒，會不會有毛病？

唐川低頭笑了笑。

手藝這種東西，無高低……但是他神色之間還是隱隱有些不以為然。

雲小雙有些辛辣地道：“對於景德鎮而言，能搭上官燒，才是本地的瓷窯最夢寐以求的事情。做外族，番邦的生意，有時候甚至要漂洋過海的麻煩，甚至他們覺得是自降身份的。”

唐川道：“他們每年都想要搭官燒，但每年都是因為一些小瑕疵被刷下去。但我覺得他們的手藝，做小器夠了。”

近年來瓷器在海外愈發吃香，在海外，瓷器才是真正的有市無價，甚至曾經有番邦君主願意用一整支侍衛隊來換瓷器的事情。

雖然在本地，他們始終不能入流，但其實從做生意的角度來說，他們應該算是搭上了好路子。

雲小雙琢磨著，道：“其實吧，我覺得他們倒看不上我。”

唐川神色之間有些輕蔑，道：“若是看不上你，便是他們瞎了眼。”

雲小雙道：“那趕明兒我就上門一趟吧。這事兒要是成了……我怎麽報答你？”

唐川低笑，道：“你想怎麽報答？”

雲小雙使勁想了想，最終道：“算了，我就是隨口說說，你也別當真。”

唐川：“……”

雲小雙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李氏和唐少奶奶，不禁笑了笑，道：“你瞧。”

唐川聞言也看了過去。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唐少奶奶和李氏相談甚歡。

大多數時候是唐少奶奶在說，李氏耐心地傾聽。唐少奶奶自是眉飛色舞，李氏眸中卻也帶著盈盈的笑意。

唐川低笑，道：“我娘這些年獨守景德鎮，得虧著有慧姨陪著。”

“所以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雲小雙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唐川：“？”

“沒事跟著提什麽親？鬧的可尷尬了，我娘都失魂落魄好幾天。”雲小雙道。

婚姻大事怎麽是瞎胡鬧？

唐川低頭仔細想了想，只能苦笑了一聲，什麽也不說了。

當天，唐家母子在雲家逗留了許久。

後來眼看天色不早了，李氏讓雲小雙送唐少奶奶出去。

雲小雙送唐少奶奶到門口。

唐少奶奶卻不急著上車，反而握住了她的手：“你娘性子要強，你別什麽都跟她學……若是實在有難處，第一個必定要想到珍姨。”

雲小雙點了點頭。

唐少奶奶欲言又止。

她剛才在李氏面前那般高興，是真心的。可是離開李氏，又想起她現在的處境。

一直到現在，有時候想起李氏的腿……她還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唐少奶奶還記得呢，她們倆一塊兒去踏春。李氏身材高挑，又經常在外走動，顯得敏捷許多，唐少奶奶嬌小圓潤一些，跟在她身後急得直叫……她不承認她走得慢，只怪李氏這麽著急忙慌地趕路辜負了春光！

她還記得那時候李氏提著裙擺，裙子下面的穿著襖褲的腿又長又直，沖她明媚一笑。

“……行，我慢些走，等你就是了。“

一晃眼，也沒覺得過了多久，當初雷厲風行的慧娘，如今卻成了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兒。

雲小雙回去以後，唐少奶奶還有些悵然若失。

唐川道：“娘，歸了。”

唐少奶奶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道：“雙兒那事兒，你要給她辦得妥妥當當才是。”

聞言唐川微微一哂，道：“您放心，這是自然的。”

唐少奶奶依然有些失魂落魄的，道：“其實我知道她心裏怎麽想。她經歷過那種事，大概覺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是想著女兒能夠安身立命，不至於像浮萍一樣漂泊無依……”

她眸中有些苦澀。

唐川心裏猜想她應該是想到了他爹……

“不管她這樣想是對是錯，總歸能讓她安心便是好的。”

唐少奶奶其實還是覺得，若是她真的為雙兒想，便應該早早把她嫁出去。姑娘家總歸是應該要找個依靠的。但正如她所說，只要能讓李慧心裏穩妥些，她就願意盡力幫她。

唐川俯身給他娘打了轎簾，道：“娘，先回去吧。”

等他娘坐穩了，他才道：“雙兒那頭我讓人盯著。但不能一味大包大攬，否則也違背了慧姨的初衷。”

聞言唐少奶奶有些驚訝，擡頭看了他一眼，放下了轎簾。

母子分開以後，唐少奶奶坐在轎子裏，卻楞了半天神。

川哥兒看著冷淡……其實他竟對慧娘母女倆也是如此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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